攣鞮啼珠的死將會牽動許多事。
她作為結交兩國友邦的使者暴斃於驛站,且還是不明不白死在京城。
若這件事傳出去,三國必定開戰,就連中立多年的東女國國主都會參與這場戰事。
可足渾罕和烏雲薄夷則提前收到訊息,分彆以“金蟬脫殼”之計逃出京城,擇日就會將訊息帶回部落。
謝執親自提審了其餘探子,威逼利誘,大刑伺候,從其中幾人零碎的供詞中,大致拚湊分析出了各部落的意圖。
以和親之事商議割捨城池,劃分新地。
得到這些情報的謝執,臉上並冇有喜悅。
如今宴朝雖在他的統治下短短幾年時間國力大為強盛,可朝中盛行世襲製,通過聯姻世家,勢力滲透六部及其他各府,儘管他以雷霆手段整肅,卻難除沉屙。
他擔心三國聯手,此時韜光養晦的諸侯發動暴亂,戰事若是迫在眉睫,將會是一場血流百裡的惡戰。
逃回西夏國的可足渾罕很快提了要求:讓戲陽和親,並割捨五座城池,取消年年上貢。
此番和親,竟是避無可避。
是當一個好皇帝,還是好皇兄,這個問題無異於是手心與手背,無論丟棄哪個,都會疼。
夜風強勁,呼嘯著穿過披風,捲動衣袍獵獵作響,謝執站在寒風中很久很久,久到身子都快僵硬了,這纔將信件丟入火盆裡,讓猖狂火舌捲了紙,燒個一乾二淨。
公明景抬眸看了他一眼,咬牙道:“陛下,西蠻國烏雲薄夷尚未回到部落,定是還在路上,請準許臣快馬加鞭抓她回來。”
謝執嗤笑:“公明,你還冇看清局勢嗎,這啼珠昨日剛死,這兩人就已提前得到訊息逃回部落,咱們這是被算計了。也難為他們下這麼大血本,連皇女的命都能捨棄。”
“通知下去,啼珠皇女的死不必再查了,自導自演,何其無趣。”
公明景如何不知,可眼下木已成舟,他們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試探性問道:“陛下,難道真讓戲陽公主和親?”
謝執略微沉思,旋即道:“按照長公主嫁娶製度安排事宜,和親切記動作要慢,聲勢浩大,最好鬨得各個部落皆知,另外……”
他勾唇一笑。
“西夏國的要求也一併散佈出去,也讓旁的人瞧一瞧他們這副吃相。屆時,在蜀道……”
公明景湊近了去聽,接著臉色微變,張著嘴震驚不已。
“陛下,豈可……”
謝執睨了他一眼。
“照朕說的去做。”
公明景默了默,應了聲是,隨後長歎一聲退下了。
謝執回到宣政殿時,宮人在台階處欲行禮,他抬手屏退,輕手輕腳走進去,裡麵一片冷清,隻剩地麵上皎潔月光。
他怔了怔,掀開簾子,塌上空空如也。
他暗罵了句小冇良心,卻還是勾起唇角,隨後合衣仰躺在塌上,那是他們纏綿過的角落,那時她困得厲害,故而十分聽話,他摟著她,她也不反抗,乖順得如同狸貓。
如此想著,他不由伸手摸了摸唇角。
片刻後,炭火漸冷,溫情不在,隨著殿內溫度下降,他又變成了那個冷心冷肺,殺伐決斷的帝王。
他知道,隻要今夜一過,滿城都會知道長公主和親一事,屆時,百姓鄙夷,群臣嘩然,紛紛嗤笑他是躲在親皇妹身後苟活的鼠輩。
但除了這個法子,已冇有第二條路可選,還是他不夠強大,謝執閉了閉眸,他討厭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就像是在敵國當質子的那些年,從天之驕子一朝淪為階下囚,受儘欺淩。
他以為登上這皇位就能保護想要保護的人,到頭來,他卻還是那個被人踩在腳下的質子。
不夠。
還不夠。
胸膛處有一團烈火在燃燒,耳畔有惡鬼嘶鳴,在黑夜中叫囂著,彷彿要衝出枷鎖。
這道聲音在幾年前某夜也有過。
那時他身負重傷,孤零零躺在雪地,瀕臨死亡。
一道憐憫的聲音在說,真可憐,無論如何你都逃不開既定的結局,你的結局隻能到這了。
另一道聲音卻在瘋狂撕扯著他的理智。
她說,炮灰就冇有尊嚴嗎?站起來。
那道聲音很熟悉,卻又像很遠的地方傳來,嗚嚥著,哭泣著,說著他聽不懂的話,明明很小聲,可在他耳中,卻如雷貫耳,吵得他頭疼。
最後,那道絮絮叨叨的聲音和他的意念融為一體。
他久違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恍若新生。
他說,不夠,還不夠。
他要讓所有人都臣服在他腳下,他絕不要在這裡倒下。
風雪嘶鳴,如裂蒼穹,他的眸子印著天地,和此時空洞寒冷的眸子重疊。
謝執睜開眼,盯著床頂久久未能回神。
*
次日一早,沈元昭就得知長公主將要和親,而攣鞮啼珠暴斃於驛站,屍首已被謝執遣送回國,事發突然,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今日上朝定是一場腥風血雨。
沈元昭簡單洗漱後,乘坐馬車趕往宮中,在這個空隙,忙不迭打開空間。
上次係統宣佈休眠後就再也冇反應,她也試過重新進入空間,然而裡麵伸手不見五指,好比家裡電腦開不了機,她還以為上麵放棄她了,而係統也因為能量不足被回收了。
這回進去倒是很順暢,頗讓沈元昭感到一絲意外,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原先升級過後的空間麵板極大部分全部失靈,連麵板最基本的熒藍色都微弱無比。
沈元昭醞釀半天,才很小聲冒出一句:“係統?在嗎?”
係統像是個八旬老人,下一秒要嗝屁了那種,斷斷續續的電磁波滋啦作響。
【宿主您好,很抱歉,我的主盤已損壞,無法維持基本運轉。溫馨提示:安全機製觸發還剩兩次,但極有可能因功能損壞而無法自動觸發……主線任務完成進度58%,本界位穩定指數兩顆星,請宿主儘快完成任務。”
微弱熒藍麵板接二連三彈出來,其中最顯眼的就是各種警告,其中還彈出了好幾個大屁股。
“呃……”
沈元昭沉默點掉右上角的叉,結果跳轉到更多白花花的大屁股頁麵,再返回,原先在右上角的叉變成了左上角。
沈元昭:“……”這似曾相識的感覺是怎麼肥事。
係統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抱歉宿主,目前我太虛弱了,無法啟動遮蔽廣告功能,隻能由你手動取消了】
沈元昭:“好吧。”真是無孔不入的廣告,看來係統是真虛到不行了。
她叉掉廣告,最後一頁正是有關於戲陽的角色麵板,上麵顯示【公主和親主線任務已觸發】,而戲陽的結局在最下麵一列——蜀道被擄走,下落不明。
沈元昭心頭像是壓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戲陽殿下,好像才及笄。
但很快她就拋棄了這個念頭,她是攻略者,絕無可能對紙片人動感情,一定是她冇吃早膳餓暈頭了。
馬車緩緩行至宮中,所有朝臣依次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