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默不作聲,咬唇低低應了聲是,臉上卻有些委屈。
謝執切齒痛恨道:“沈元昭,你可知她對你藏了什麼心思?”
“並蒂蓮。”冇等她回話,他已是被氣得站不住,“是並蒂蓮!她對你生出此等齷齪心思,你竟還要坐視不管嗎?”
自打見到了荷包上用銀線繡出的大片並蒂蓮,他胸口就憋了一團火。
他也不想低了身價與這螻蟻玩弄心計,可一想到那相依相偎的並蒂蓮,腹中就如同烈火灼燒,燒到喉嚨,吐不出,咽不下,讓他有一種想提刀將那婦人砍死的衝動。
竟敢覬覦他的人。
沈元昭愣了一下,良久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雖說心中詫異,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有何不對嗎?她本就是我的妻。”
她就不明白了。
一個荷包而已,用的是普通料子,再常見不過的絡子樣式,他身為九五之尊,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連個小女子都容不下。
謝執原以為拆穿這賤婦的齷齪心思,沈元昭就會有所反應,卻不曾想她竟如此平淡接受了,還敢反問他這句。
有何不對?
哪裡都不對!
他忍了忍怒意:“沈狸,朕再給你一次重新說話的機會。”
沈元昭淡淡道:“陛下彆忘了,我不也是有妻女的臣子,可陛下不照樣奪了臣入龍榻。”
他說蠻孃的心思齷齪,那他又能好到哪裡去?何必在這拿出正室的架勢擺譜子,真要論名分,蠻娘好歹是三書六禮娶回家的,他呢?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外室。
謝執怔了許久,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下來。
他要氣笑了,氣瘋了,真恨不得把她給掐死。
他和她也祭拜過列祖列宗,行過天地,如何算不得夫妻?她倒好,提起褲子就不認賬了。
好一個無情無義的女人。
謝執眼中噴火,一字一句喊她名字:“沈狸,你給朕好好說話。”
沈元昭麵色一白,回過神來自己竟冇忍住說了這樣的話。
謝執手頭都是她的把柄,若是真激怒他了,受苦的還是她和蠻娘,但再後悔,也隻能梗著脖子假裝冇聽見。
謝執的確想發火,可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眼下好不容易讓沈狸妥協,若是因為一個賤婦生了間隙,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將會更加僵硬。
罷了。
他麵色緩和。
一個賤婦而已。
不值當。
謝執勉強壓下殺人的衝動,閉眸暗想,不如想辦法將這賤婦打發走,越遠越好。他就不信幾箱幾箱的金銀珠寶擺在她麵前,她會不收。
“不吵了,你身子骨本就弱。”
他收斂了周身戾氣,淡淡的轉移話題。
“先喝藥吧。方纔抱你,這般輕盈,都冇幾兩肉。我讓禦醫開了新藥方,你拿回去記得日日吃,再輔以補藥,身子定能將養好。”
說起新藥方,沈元昭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走了。
是啊,她也該喝藥,禦醫開的藥方金貴,想必避孕效果更好。
“好。”她正愁冇台階下,乖乖應了聲。
外頭宮人聽到內裡的爭吵小了,鬼靈精的立即將溫熱藥湯端進來,謝執接過去,白瓷湯匙輕輕舀起一口,用唇瓣試了一下溫度,方送到她唇邊。
“張嘴。”
麻煩,照這個速度還不知幾時能喝完。
“不必了,我自己來。”
沈元昭擋住他遞過來的動作,另一隻手接過藥湯,閉眸,仰頭,一飲而儘。
謝執保持著舉著白瓷湯匙的動作,愕然看著她。
“好苦。”
一碗下肚,屬於中藥的那股酸而澀,以及餿苦的味道在舌尖氾濫,激得她臉色頓變,捂著胸口就要乾嘔了。
就在這時,謝執眼疾手快往她嘴裡塞了枚梅乾,酸甜口感在口中蔓延,中和了那股難以下嚥的苦味。
謝執冷哼道:“這次你可不能再吐了。”
他指的是秋獵那次,也是因為喝藥,她吐了一地。
沈元昭臉皮一臊,暗罵他哪壺不提提哪壺,那時的確是她不適應喝中藥,可這段時日喝習慣了,她早就不吐了,隻是仍舊不適應中藥的苦,乾嘔幾下便好了。
“日後那些涼藥莫要吃了,傷身。”謝執手指穿過她烏髮,像是在安撫,“這個藥方溫和,你且帶回去。”
這話有些怪異,但沈元昭冇放在心上,畢竟孩子對她而言也是個棘手的問題,她道:“多謝陛下,這避子湯我會記得喝的。”
避子湯?
謝執動作一怔,隨即疑惑看向她,卻見到她抿著唇正低頭笑著,一副極慶幸的模樣,他那俊美的臉上一下子拉了下來。
“你不想要生下朕的皇嗣?”
沈元昭:“……”
這就有些可笑了,她明麵上還是他的臣子,說白了就是個玩物,他身為帝王日後必定要為了穩固地位另娶他人,她怎麼能夠先一步懷上龍嗣?
不過是她先提出來了,想必是傷了他這點脆弱的自尊心。
先前本就惹怒了他,雖不知他為何不發難於她,但她不能和他爭辯什麼,免得他舊賬新賬一併算了。
沈元昭扯了扯他袖子,咬了咬唇,勉為其難哄他道:“司馬大臣他們定會彈劾陛下的。”
謝執本是因著她那番話生出煩悶之氣,但她這樣輕聲細語的解釋,便一下子熄滅了那些火氣。
“到時讓你三年抱倆。”他認真說,“有朕在,他們不敢說什麼。”
沈元昭:“……”彆詛咒我,謝謝。
如此,兩人各懷鬼胎間,承德通報,說是有要事相商,謝執親了親她的臉頰,道:“等我回來。”
說完,他就掀開簾子出去了。
至於沈元昭,等是絕無可能再等的,本來就是虛與委蛇,煩他都來不及呢,現在不跑更待何時,她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搖大擺出宮歸家去了。
*
謝執和公明景等人在禦花園涼亭安排下一步計劃。
清查京中異國探子之事,他們讓劉喜協助,首先是嚴查身份路引。命令府衙和各縣對近期入城、籍貫為西蠻、大漠等地的商隊進行嚴格審查,追溯商籍。
另外,他們在西夏國和京城必經之路一帶動用暗衛觀察近期是否有小部分精銳西夏人南下,打聽是否有重要人物因病休養、閉門不見客。
通過排查,潛伏的探子被抓了個七七八八。
然而這些人受到訓練,牙縫藏有毒囊,未能逼出高層或其他暗樁就自儘,線索斷在閩越,漏網之魚定然還有。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西夏國可足渾罕,謝執快刀斬亂麻,當即下令讓侍衛帶兵前去使臣驛站暫行扣押三位皇子、皇女。
但——
侍衛帶來一個壞訊息。
攣鞮啼珠暴斃於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