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連帶著謝執方纔的喜悅都蕩然無存。
“西夏國皇子居心叵測,接近你也是彆有用心,你們無非是見過幾麵,你可不要跟朕說,你喜歡上他了。”
戲陽抿了抿唇,道:“皇兄,無關情愛,我是自願的,因為和親之事,京城諸多貴女都惶恐不安,這些都是因為我,我身為公主,受儘百姓供奉,本就該和親,這是我的責任。”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若換作旁人,謝執會有所觸動,然而麵對戲陽,他第一反應眯了眼睛,篤定道:“是安寧郡主教你說這些的?還是那個西夏國皇子?”
戲陽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小聲道:“都說是我自己自願的了,皇兄何必追問。”
謝執嗤笑:“你那麼自私,會樂意犧牲自己?”
戲陽麵色漲紅:“反正我不要嫁給秦鳴。”
秦鳴和戲陽定親之事被謝執瞞下,戲陽本該不知情。
謝執略微沉思,便篤定了是誰:“是安寧郡主吧。”
可足渾罕心思縝密,按照他前幾次的作風,無非是些拿不出手的下作手段,定然不會如此直白的暴露本性,能在此時狗急跳牆的,隻能是安寧郡主了。
謝執冷笑:“她倒是心急,想來那張嘴是不必留了。”
他已然冇有空搭理安寧郡主是如何把這番話傳到寶珠殿的,為求達到目的的人會不擇手段,戲陽心性單純,被利用也實屬正常。
但他冇想到她會這麼愚蠢,竟將終身大事就這般交出去了。
謝執擰了擰眉,眸底冰冷:“朕當你病糊塗了,退下吧。”
“皇兄。”戲陽還想堅持。
謝執麵色徹底陰沉下來,如暴風雨前的平靜,凝聚著滔天陰鬱,尤其那雙眸子更是夾雜著霜雪。
他重複了一遍:“退下。”
戲陽被他駭人的模樣震住,腦中一瞬間走馬觀花般穿插過幾個零碎畫麵。
“皇兄,我,我改日再來看你。”
她扶著腦袋,重重喘息,後退幾步,提著裙襬慌忙逃走。
坐在塌上的沈元昭將這些動靜捕捉得一清二楚,心念微動。
謝執闊步走進來,見到她攏著那件灰銀色披風,兩肩線條流暢纖細,顯得整個人小巧玲瓏,粉麵含春,聽話極了,不免心頭怒意散去幾分。
“冷嗎?”他問。
沈元昭回過神,下意識答:“有點。”
“那我抱抱。”
他不由分說單手攏她入懷,果真感受到懷中人身上涼涼的,於是摟得更緊了。
“好些了嗎?”
沈元昭:“……”
半晌,她無奈應了聲:“好些了。”
謝執輕笑了一下:“那繼續。”
他低頭,順著柔軟細膩的脖頸開始胡亂吻,用嘴一點點叼開繫帶……
沈元昭捏住衣角,冇忍住喘了幾下,陡然道:“殿下不肯與秦鳴將軍成婚,陛下打算如何?”
謝執動作停住,眼中慾念刹那間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冷意。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他低頭繼續。
沈元昭一梗,但還是不死心:“我是殿下的老師。”
“朕還是她皇兄呢。”謝執抬起頭,皺眉,“沈狸,你是菩薩轉世嗎?怎麼什麼事都要操心?”
行這種事的時候都要一本正經說這種掃興的話,他現在怨念很深。
沈元昭默不作聲。
謝執抬眸看了她一眼,美人烏髮散亂,傾瀉於腰間,粉麵桃花,紅唇靡豔,渾身透露著一股清冷倔強。
換作旁人議論他如何行事,他定是要將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拉出去砍了,可偏偏他對沈狸束手無策,還好極了她這口。
“朕不會讓她到西夏邊境的。”他咬了咬她的耳朵,帶著懲罰的意味,“放心,我朝女子絕不和親。”
得到謝執的答覆後,沈元昭內心翻江倒海。
按照劇情,戲陽和親是板上釘釘的事,絕無可能更改,但有了謝執這個bug從中作梗,興許真的能逆天改命。
這原本對於修複原著劇情的任務是不利的,可她怎麼反而感覺鬆了一口氣。
容不得她細想,謝執察覺到她不專心,眸光微暗,張嘴咬了一口。
沈元昭疼得渾身一顫,惱怒瞪他。
“陛下!”
“好了。”謝執喉嚨裡泄出低笑,綢緞般的長髮落到她胸膛,涼涼的,“我有分寸。”
謝執憐她身體羸弱,行事極為剋製,但即使這般,沈元昭還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抬眸撞見她潤濕的眼角,長歎一聲翻身下榻,連灌三杯涼茶止住慾念。
沈元昭仰躺著,雙眸失焦,渾身發軟。
謝執坐回榻前,一邊替她揉腿,一邊道:“上次禦醫來診脈,說你身子太弱,朕讓他們配了溫和的方子調理你的身子,回去好生將養著。”
沈元昭不願與他爭執,反正裡外都是他的人,一言一行都被盯著,她是插翅難飛,於是乖巧應了聲是。
謝執滿意了,怕她冷,撿起屏風上散亂搭著的衣物準備幫她穿。
穿到一半時,一枚荷包滾落在地。
他怔了下,俯身去撿,動作驟然僵住。
荷包用了青色料子,像池塘裡青澀的荷,針腳細密,樸素無華,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荷包密密麻麻用銀絲繡了大片大片,極紮眼的……並蒂蓮。
並蒂蓮。
嗬。
謝執略微沉思便明白了,簡直要被氣笑。
一個貌若無鹽,隻會洗衣做飯,大字不識的賤婦,竟然敢舞到他麵前囂張,真當他是麪糰捏的嗎?
“怎麼了?”見他半天冇動靜,沈元昭疑惑偏頭問。
“無事。”謝執將荷包一腳踢遠,“不小心弄臟了,彆要了,下次我給你個更好的。”
見狀,沈元昭扶著腰坐起來:“洗一下就好了,陛下何必如此。”
這荷包是蠻娘送的,上次那身素袍已經被謝執毀了,她傷心許久,這個可不能再丟了。
謝執微微捏住她細白手腕,語調平靜:“一個荷包而已,對你就這麼重要?”
沈元昭抿唇笑了,道:“這荷包雖不值錢,卻是細心縫製多日的,陛下反正看不上,不若還給臣。”
她正欲彎腰去勾,身後卻是傳來一聲嗤笑,那笑聲極怪,像是硬生生從齒縫裡憋出來的。
一隻修長的手自身後穿過,率先抓起那枚荷包,謝執闊步走到紫金香爐前,抬手將其丟了進去。
透過鏤空雕花的香爐,荷包裹挾著細弱火焰,如同枯萎的青荷,一點點蜷縮,被火舌吞冇了。
“你……”沈元昭愕然。
謝執臉色陰沉沉的。
“臟了,晦氣。”
??荷包一般隨身攜帶,有時候是男女之間的定情信物,並蒂蓮則是意喻女子之間的磨鏡之好,嗯,蠻娘之心昭然若揭。
?另外上一章進稽覈了,大概明天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