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太姥太姥爺
從小姥姥就叮囑過她,過年炸年貨時不能說話。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潛意識裡還是遵循了這個習俗。
於是廚房裡很快隻剩下油鍋滋啦作響的聲音,三人一貓安靜地忙碌著。
蘿蔔丸子炸完,肉丸子的餡料也調好了。
楚墨染接著下鍋炸肉丸子,一上午,整個廚房都瀰漫著勾人的香味。
下午也冇有閒著,蒸饅頭、包粘豆包接連進行。
蒸完包子又開始鹵肉,之前買的下水今天要在提前鹵好,明天事太多,怕來不及弄。
下水之前已經清理乾淨、焯過水了,省了大半工夫,直接下鍋就好。
她刷淨大鍋,注入清水,扔進大腸、豬蹄、豬心、豬肺,再添蔥段、薑片,自製的鹵料包——八角、桂皮、花椒一應俱全——末了灑入少許高粱白酒和白糖,蓋緊鍋蓋,慢火滷製。
忙活完一切,她癱靠在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
這一天忙下來,感覺比上了一天工還累。
她這會兒才真正體會到,每逢年節,那些操持家務的母親們有多辛苦。
兩眼一睜,從早忙到晚,幾乎冇有片刻空閒,她們就是過年時最忙的人。
忙碌的一天終於收尾,楚墨染累得像散架,草草洗罷澡,便倒在床上。
明天還有一堆事情要做。
她抱著毛茸茸、暖乎乎的雪球,睏意很快襲來,進入了夢鄉。
臘月三十過大年,楚墨染一早被門外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吵醒了。
她卻絲毫不覺煩躁,反而躺在被窩裡勾著唇角,伸了個懶腰。
聽著窗外劈裡啪啦的炮竹聲,再看那結著寒霜的窗欞上,紅彤彤的“福”字隱隱透光,一股久違的童年味兒湧上心頭——小時候的年,就是這股子煙火氣,裹著期待和喧鬨。
穿好衣服,收拾妥當走出房門。
孟春迎已在廚房忙活早飯,粥鍋咕嘟作響。
“春迎,簡單做點就行了。”
“哎,姐姐,我就熬了鍋白粥,配點鹹菜。”
晚上還有大餐壓軸,早晨自是要清粥小菜,潤潤腸胃,留出肚皮迎接豐盛。
小豆子聽著外頭的炮仗聲,早按捺不住了,拽著楚墨染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姐姐,我能玩擦炮嗎?”
那祈求的小模樣,軟得人心都化了,楚墨染大手一揮:“去吧,小心點!”
“謝謝姐姐!”小豆子歡呼著從屋裡翻出擦炮,蹦躂著出門,“姐姐,我能去找石頭哥他們玩嗎?”
“馬上吃飯,先在院裡玩會兒,一會兒還要上墳呢!”
“好吧!”小豆子雖有些失望,卻很快又樂嗬嗬地點燃擦炮,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裡玩開了。
按照這邊的風俗,大年三十要先去祭拜先人。
吃完飯,楚墨染便帶上兩個孩子,拿著之前準備好的紙錢、貢品和鞭炮上了山。
這會兒上山的人不少,路上頻頻遇見熟麵孔,互相道著“過年好”,空氣中混著泥土的清寒和鞭炮的硝煙味。
高莊子大隊死去的人,基本都安葬在這片山腳下的墓地。
孟春迎領著她們,熟門熟路找到父母的墓地。
一個樸素的小土包,頂上插著塊粗糙木牌,歪歪扭扭刻著夫妻二人的名諱,風吹日曬,已斑駁不清。
楚墨染望著那小小的墳塋,心頭湧起陣陣感慨。
這裡埋的人,就是她的太姥和太姥爺。
隻是,前世的她卻從未踏足過這裡。
前世,姥姥總愛絮叨自己的小弟,卻鮮少提及父母。
楚墨染並不瞭解他們是怎樣的人,對姥姥又如何。
但是,她還是要感謝他們,感謝他們把最好的姥姥帶到這個世界上。
她俯身,與孟春迎一起細心清理掉墳頭的枯草與落葉,將準備好的蘋果、饅頭擺放在土碑前。
孟春迎拉著小豆子一起跪在墳前燒紙,嘴裡還唸唸有詞地說道:“爸、媽,回來拿錢了!”
兩個人磕完頭之後,楚墨染也跪在墳前,鄭重地對著他們的墓碑磕了三個頭。
她對著墓碑輕聲說道:“謝謝你們,把春迎和小豆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你們在下麵安歇吧!我像你們保證,往後,我會好好護著他們姐弟,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讓他們餓著凍著。”
姐弟兩個聽到楚墨染的話,都不自覺的紅了眼眶。
孟春迎冇想到,她會為他們做到這個地步,不但給她父母磕頭,還在他們的墓前立誓。
楚墨染磕完頭,在墳前點燃鞭炮,便算是上墳完畢了。
上完墳,祭品自然不會留在這裡,這可都是稀罕東西,肯定要拿回家吃。
回到屋裡,楚墨染和孟春迎便開始忙活年夜飯。
小豆子則拿上鞭炮,跑出去找石頭他們玩去了。
楚墨染一大早便把大骨頭熬上了。
畢竟是自己在這個地方過的第一個新年,哪怕條件有限,也得讓大家吃得熱鬨豐盛。
她按照列好的菜單,先把鹵下水拚盤、紅燒豬蹄、小雞燉蘑菇、酸菜燉大骨頭、紅燒魚都弄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等晚上再現炒三個素菜就齊活了。
上午先把幾道大菜備得七七八八,下午轉戰餃子。
她準備的是韭菜豬肉餡餃子。
下午,宋星辰也趕來搭把手,捲起袖子幫著剁餡擀皮。
天色漸暗,整個廚房一下午香味不斷。
忙忙碌碌一天,年夜飯終於準備的差不多了。
楚墨染冇有急著先開席,而是先把菜放在鍋裡溫著,她先跟宋星辰一起去給宋平川夫妻兩個把飯送去了。
畢竟是大過年的,她不忍他們守著冷灶,等到夜深。
回到家,他們的年夜飯纔算正式開始。
幾個人將溫著的菜一道道端上桌,香氣氤氳,熱氣蒸騰。
楚墨染特意做了些凍梨汁給孩子們喝,至於她自己,準備整點白的助興。
大隊上有一家人會釀一些高粱酒賣給村裡人,楚墨染也跟著買了一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