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廳的一場小型會議上,氣氛凝重
參會的都是哈羅德和萊恩的心腹,以及靠得住的舊貴族
哈爾福、瓦倫丁、賽蒙,以及城防隊長、海軍指揮官都在
關於莊園主抵製改革的情報被傳閱,眾人臉色複雜
哈爾福臉色鐵青,他對政務不太精通,但也知道領地安定比什麼都重要
“那些經營田莊的地主們要鬨事?讓我石拳家的小子們去!包管他們老老實實!”
瓦倫丁則搖頭“哈爾福,武力威懾是一方麵,但不能解決問題核心...格羅特、卡魯斯這些人是小角色,殺了不難,但他們代表的是約靈周邊最普遍的那批靠土地吃飯的地主的心態!強壓下去,隱患更大,而且....”
他頓了頓,看向萊恩和一直沉默旁聽的哈羅德“訊息確實在引起外界的注意,博格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來約靈探聽虛實的爵爺”
耶利米欲言又止,作為商人代表,他深知自己是被攻擊的靶心之一,這時候最好不要亂說話
新成立的政治協商內閣纔剛開始,就遭遇了嚴峻的內部挑戰
萊恩將目光投向會議桌儘頭的老者
哈羅德自從萊恩接手具體政務後,大部分時間都隻是沉默地旁聽,像一頭打盹的雄獅
此刻,好似感受到萊恩的目光,老人渾濁的眼睛緩緩抬起,裡麵不再是往日那種看透世事的漠然,而是沉澱著歲月的冷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酷。
會議室裡落針可聞,所有目光在萊恩和哈羅德之間來迴流轉
哈羅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萊恩,你怎麼看?采石場可以改,工人也可以教育,那些活計我看了,其實搞得挺好,但這幫人.....”
他用粗糙的手指點了點地圖上那幾個莊園主的名字,“他們的腦子,比花崗岩還硬!再堅硬的石頭,再堅錘利鑿下也能開采,可人心裡的陳年積垢,靠說教能刮下來嗎?”
萊恩迎著老人的目光,眼中原有的猶豫漸漸褪去,隻剩下清晰的決斷
“大人,我本意是想用更溫和的方式轉變他們的觀念....但現實是,他們連第一步都不肯走,反而在拖後腿,甚至在挖協商內閣這座新橋的根基!”
“改革是必須要推進的,舊有的封建農莊經濟隻會讓這座新生的自由城失去活力,這冇有什麼異議!”
“而我們要認識到,在約靈掀起的改革矛盾,也許會成為外界窺探和乾預的藉口!拖得越久,給約靈帶來的危害越大!”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
“必須立刻震懾住這股邪風,在它還隻是約靈內政、尚未釀成更大麻煩之前!”
哈羅德佈滿皺紋的臉上冇有任何意外之色,他早知道萊恩會這麼說
他看著這個年輕人,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某些影子,慢悠悠地問
“你想怎麼做?”
“格羅特和卡魯斯!他們兩個率先提出想要分權,卻又在自己的利益受損後跳得最高,串聯最積極,對協商內閣和村莊代表的攻擊也最惡毒!殺!”萊恩聲音平靜,卻帶著鐵血的氣味
“不能隻是簡單的驅逐或抄家,我要公開審判之後公開處決!讓所有人看得明白真切,罪名就是:煽動內亂、抗拒新政、損害約靈自由市公民的共同利益!”
這話如同驚雷在議事廳炸開,連最粗線條的哈爾福都瞪大了眼睛
瓦倫丁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布魯諾教士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前的十字架,耶利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中閃過敬畏和一絲快意
隻有哈羅德,嘴角似乎微微扯動了一下,像是讚許,又像是歎息
那個善良的小騎士,終究是在權力爭鬥的裹挾下,變得越來越冷酷,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哈羅德猛地拄著他那根沉重的橡木權杖站起身,權杖底部頓在地板上,發出咚一聲悶響,壓下了眾人心頭的驚悸
他那雙似乎永遠半眯著的眼睛此刻睜得異常清晰,裡麵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和不容違抗的權威
“可以!”
老男爵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所有細微的騷動,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楔入人心
“可能是自由協定的新風,吹得有些人忘乎所以了....既然他們想要老傳統,想要舊時代的規矩,那就該讓他們明白明白——約靈是我哈羅德的約靈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把讓那些睡在莊園裡的蠢豬給我抓起來,清醒清醒!讓他們回憶一下,他們過去安穩的好日子,是誰給他們的?又是誰可以把它收回!”
他的目光掃過萊恩,剛想吩咐什麼,卻止住了話頭,最終落在躍躍欲試的高文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高文!”
“在!”如今的高文,已經是代表萊恩的約靈城防官
他挺身而出,手已按在了劍柄上
“帶人!照萊恩說的辦!”哈羅德的聲音冇有絲毫溫度“要快!在他們聽到風聲、嚇得縮回烏龜殼之前,把他們從那些莊園地堡裡給我揪出來!”
“你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特彆是他們要鼓動的那些鄉紳和管事的麵,告訴那些人:在約靈,質疑、違逆、挑戰戈德溫統治的下場是什麼!有任何人....記住,是任何人擋路,都給我殺了!”
高文眼中燃燒著忠誠的火焰,猛地一捶胸口鎧甲“遵命!在下必將完成任務!”
他雖然是萊恩的封臣,但隻要哈羅德大人下達的命令不違背萊恩的利益,他也會欣然接受
更何況這些違逆主君的蟲豸,跟他們在一起,怎麼搞的好約靈呢?早就該殺了!
領命而去,高文的腳步聲急促而沉重,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
“至於采石場那邊的亂子...哈爾福!”哈羅德再次開口,語氣冰冷而肅殺
哈爾福連忙上前聽令,隻見哈羅德直接卸下了腰間的短劍,扔給了他
“你家少爺的命令都說得這麼明白了,還有人拿所謂工時和產能的矛盾說事,真是脖子太癢了!我看裡麵有幾個你們石拳家的人,我給你個恩典,去讓他們自裁吧!”
議事廳裡再次陷入絕對的安靜
氣氛肅殺得連壁爐的火焰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哈爾福滿麵通紅,一根筋的他本還想為那幾個不知輕重的小子辯解幾句
可哈羅德老爺的臉色已經黑的要殺人,即使是他也不敢觸這個黴頭,隻能重重歎一口氣,抓起短劍就衝出門外,朝著采石場趕去
萊恩默默地站在祖父身側,感受著老人身上釋放出的那種久違的、屬於【血爪哈羅德】的鐵血威壓
他知道,這條路一旦踏上,就再無回頭
屠刀舉起,沾上的將不隻是地主們的血,還有約靈從此不得不擁抱的鐵腕改革之路
溫和改良的溫水此刻徹底變成了沸騰的、足以燙死人的鐵水!
哈羅德重新坐回主位,又變回了那個看似昏聵的老人,隻是手杖依然握得死緊
他看向窗外漸漸暗淡的天色,聲音低沉而悠遠“萊恩,刀子落下容易,但想把刀上的血擦乾淨,難!希望你能明白,當你選擇的路必須要用血和鐵為它鋪平的時候,你將會承擔巨大的壓力和責任!”
萊恩沉默著點頭,表情凝重
暮色中,約靈城的輪廓在初現的星光下顯得分外蒼涼
城郊的方向,隱約的火把光亮如同一條蜿蜒的毒蛇,正迅速地向那幾個名字被點中的莊園遊去
鐵幕已然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