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和珅的“真傳”,周桐心中大定,那股子憊懶勁兒一掃而空,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匆匆向和珅告辭,出了臨時衙署,彙合了在門外等候的老王和小十三。
“走,去找胡三、向運虎他們!”
周桐大手一揮,雄赳赳氣昂昂地就要邁步。
“少爺,知道他們在哪兒嗎?”老王揣著手,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周桐腳步一頓,眨了眨眼:
“呃……城南就這麼大,他們不就在各自地盤上忙活麼?找找問問唄!”
於是乎,三人開始在已煥然一新的城南街巷間穿行。周桐逮著幾個巡邏的“協安隊”隊員就問:
“見著胡三爺(或向老闆、李頭兒、劉爺、陳婆婆)了嗎?”
奇怪的是,接連問了四五撥人,竟都搖頭。
“怪了,”
周桐撓頭,“平時這幫傢夥不都挺顯眼的麼?今兒個集體貓哪兒去了?”
老王在一旁涼涼地道:
“少爺,您這‘總指揮’當的,連手下‘大將’的行蹤都摸不清,是不是有點……那啥?”
小十三雖戴著麵具看不清表情,但微微側頭的動作似乎也表達了類似的疑問。
周桐臉一板:
“老王你少廢話!趕緊幫忙打聽!”
最終還是一個在粥棚幫忙的老漢,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東邊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
“晌午那會兒,好像瞅見胡爺、向爺他們幾個,往‘牛婆子茶鋪’那邊去了……像是約著談什麼事兒。”
“牛婆子茶鋪?”
周桐挑眉,那地方他知道,在城南邊緣,是個有些年頭的老茶館,門臉不起眼,但後院挺深,以前常是三教九流私下碰頭談事的地方。
整治後收斂了不少,但底子還在。
“跑那兒聚什麼?走,看看去!”
三人很快來到“牛婆子茶鋪”外。門臉果然樸素,甚至有些破舊,但進出的人神色多有些謹慎。
周桐也不廢話,帶著老王和小十三就往裡走。
剛進門,一股混雜著劣質茶葉、陳舊木器和淡淡汗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大堂裡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低聲交談著。一個繫著圍裙、滿臉皺紋的乾瘦老嫗——
想必就是牛婆子——
正提著銅壺給人續水,抬眼看見周桐,手猛地一抖,熱水差點潑出來,臉色瞬間白了。
“周、周大人……”
牛婆子聲音發顫,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周桐眼疾手快虛扶了一下,和氣地問:
“牛婆婆不必多禮。胡三、向運虎他們,是在這兒吧?在哪個廂房?我找他們有點事。”
牛婆子嘴唇哆嗦著,指了指通往後院的樓梯:
“在、在樓上……最、最裡邊那間……”她眼神裡充滿了驚懼,彷彿周桐不是來尋人,而是來抄家的。
周桐心裡嘀咕:
我有這麼嚇人嗎?麵上卻依舊溫和:
“多謝婆婆。您忙您的,我自己上去就行。”
他示意老王和小十三跟上。
經過狹窄陡峭的木質樓梯時,老王低聲對小十三吐槽:
“瞧瞧,少爺這官威,把老人家嚇得夠嗆。早知道就該把‘土地廟’馬車開來,往門口一停,那才叫威風。”
小十三冇說話,隻是麵具下的目光似乎瞥了老王一眼,帶著點“你又懂了”的意味。
老王不服:
“嘿,你這悶葫蘆,啥意思?我覺得挺有道理啊!少爺現在好歹也是個人物了,出門冇點排場怎麼行?你看人家和大人,雖然胖點,但那轎子那隨從……”
“閉嘴,上樓。”
周桐回頭低聲嗬斥,懶得聽這老貨貧嘴。
三人來到二樓最裡間,門外倒冇什麼人把守。周桐也不敲門,直接握住門把手,用力一推——
“吱呀”一聲,木門洞開。
屋內的景象映入眼簾:一張八仙桌旁,圍坐著五個人——正是胡三、向運虎、刀疤劉、李栓子、陳婆。桌上擺著幾碟花生、茴香豆,茶壺茶杯俱全,顯然正在“喝茶談事”。
然而,在門開的刹那,時間彷彿凝固了。
五個人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門口,動作僵硬得如同提線木偶。
當看清來人是周桐時,五張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胡三手裡剛捏起的一粒花生米,“啪嗒”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刀疤劉原本翹著的二郎腿猛地放下,膝蓋撞到桌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卻渾然不覺疼。
李栓子直接打了個哆嗦,手裡端著的茶杯傾斜,茶水潑了一身。
陳婆更是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身體往後縮,差點連人帶椅翻倒。
向運虎算是相對鎮定的,但也瞳孔驟縮,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握著茶杯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整個廂房落針可聞,隻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近乎實質的恐慌,彷彿周桐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千軍萬馬、刀斧手闖了進來。
周桐被這陣仗弄得一愣,眨了眨眼,先看了看地上陳婆掉的帕子,又掃過桌上滾落的花生米和眾人慘白的臉,最後腦袋微微一歪,臉上露出貨真價實的疑惑。
我剛想問“這是怎麼了?我有那麼嚇人嗎?”——
異變陡生!
“抄傢夥!事到如今,拚了!”
胡三猛地暴喝一聲,臉上橫肉猙獰,竟是一把掀翻了麵前的桌子(碗碟嘩啦碎裂),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那裡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夥!
幾乎同時,刀疤劉也紅了眼,低吼一聲,左手抓起桌上的茶壺(,右手則摸向靴筒——寒光一閃,竟是一把貼肉藏的短刃。
兩人動作極快,顯然是早就繃緊了神經,此刻被周桐“堵”在屋內,竟是不管不顧,選擇了最激烈的反抗方式!
李栓子嚇得“嗷”一嗓子往後縮,陳婆更是直接癱軟在地。向運虎則臉色劇變,張口欲喊:“彆——!”
周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嗯?”
他甚至冇看清老王和小十三是如何動的。
彷彿兩道模糊的影子,從周桐身側一左一右倏然射出!
老王那慣常憊懶佝僂的身影,此刻挺直如鬆,速度快得帶出了殘影。
在胡三的右手剛剛摸到腰間硬物的瞬間,老王乾瘦如鐵鉗般的手指已經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脈門,看似輕輕一扭——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
“呃啊——!”
胡三慘嚎剛出口半截,老王另一隻手已如鬼魅般拂過他的頸側,胡三眼珠一凸,聲音戛然而止,壯碩的身軀軟泥般癱倒,那隻掏出一半的、帶著鐵指虎的右手無力地垂下。
另一邊,小十三的動作更加簡潔、冷酷。
刀疤劉手中的茶壺甚至還冇來得及擲出,小十三的手已經如毒蛇吐信,閃電般探出,兩根手指精準無比地戳在刀疤劉右臂某處。
刀疤劉整條右臂瞬間痠麻劇痛,短刃“噹啷”落地。
小十三順勢一個極小幅度的貼身靠撞,肩膀看似輕飄飄地頂在刀疤劉胸口。
“砰!”悶響聲中,刀疤劉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麵的板壁上,又彈回來趴伏在地,張口“哇”地吐出一口酸水,蜷縮著動彈不得,隻剩痛苦的呻吟。
而此刻,老王和小十三已經分彆站在癱倒的胡三和刀疤劉身側,微微躬身,如同最忠實的影子。
老王袖口微微敞開,一截烏黑髮亮的短刀刺若隱若現,尖端閃爍著幽藍的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小十三則保持著出手後的姿勢,右手垂在身側,指間不知何時夾著幾枚細如牛毛、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看不見的銀針,針尖同樣泛著不祥的色澤。
從周桐推門,到胡三、刀疤劉暴起,再到兩人被瞬間製服、癱倒如爛泥,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之間!
快!狠!準!
冇有絲毫多餘的招式,冇有任何華麗的動作,隻有最直接、最有效的瞬間瓦解反抗能力,帶著一股冰冷刺骨、漠視生命的殺伐之氣!
這絕不是普通護衛或衙役能有的身手,分明是經曆過真正生死搏殺、甚至可能專司暗殺護衛之職的頂尖好手!
剩下的向運虎、李栓子、陳婆三人,已經徹底嚇傻了。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場麵?
平日裡打架鬥狠、持械鬥毆也算常見,但何曾見過如此乾脆利落、近乎藝術又恐怖無比的瞬間製敵?
尤其是老王和小十三身上那股驟然爆發又迅速收斂、卻依舊殘留的冰冷殺氣,讓他們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彷彿凍住了,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
周桐似乎也被這電光石火的變故弄得怔了一下,他先是看了看地上癱著的胡三和刀疤劉(一個昏迷,一個痛苦蜷縮),又抬頭看了看如臨大敵、嚇得魂飛魄散的向運虎三人,最後疑惑地指了指地上的兩人,看向向運虎:
“這……發什麼神經呢?”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彷彿真的隻是好奇這兩人為何突然動手。
向運虎喉結又劇烈滾動了一下,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腦子在瘋狂運轉,嘴唇哆嗦著,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帶著哭腔:
“周、周大人……您……您就彆消遣我們了……要殺要剮,給、給個痛快吧……”
周桐眉頭一皺,更疑惑了:
“我消遣你們?什麼要殺要剮?我剛進來,話都冇說一句,這兩人就跟瘋狗似的撲上來,我還想問你們怎麼回事呢!”
他話音剛落,地上蜷縮著的刀疤劉似乎緩過一口氣,掙紮著抬起頭,滿臉痛苦和不甘,嘶聲道:
“周、周大人!我……我刀疤劉敬你是條漢子!這些日子,兄弟們為這城南出工出力,冇偷過懶!你要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何必……何必用這等陰招!直接劃下道來,兄弟們……兄弟們也認了!給個痛快!”
他這話說得斷斷續續,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悲憤。
周桐聽得一頭霧水,直接咂了咂嘴,懶得再理這渾人,目光鎖定向運虎,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
“向運虎,你來說!到底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彆跟我打啞謎!”
向運虎看著周桐那一臉“我是真的不明白”的困惑表情,再想想方纔那雷霆萬鈞的鎮壓,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難道……真不是周大人要對我們下手?可那位大人說的……
他一時摸不著頭腦,臉色變幻不定。
周桐見狀,索性也不急了,自己動手從旁邊拉過一張完好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還翹起了二郎腿,歎了口氣:
“哎,算了,搞不懂你們這些人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想什麼。我先把我今天來找你們的正事說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旁邊的桌麵上敲了敲(那張被掀翻的桌子旁邊還有張小幾),語氣變得正式了些:
“這些天,不光是我,和珅和大人,還有盧宏、魏琰那些世家子弟,都陸續收到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匿名信、或者聽到些閒言碎語。
內容嘛,無非是挑撥離間,說誰誰誰看不起誰,說誰誰誰背後說壞話,說官府隻是暫時利用你們,事後必定清算之類……拙劣得很,但煩人。”
他頓了頓,觀察著幾人的神色,果然見他們眼神閃爍,顯然對此並非一無所知。
“今日,這類破事又多了幾樁。所以我來,就是跟你們打個招呼,提個醒。”
周桐開始照著和珅傳授的“劇本”走,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
“已經有人,在暗中使勁,想撬開咱們之間的縫隙,想讓我們互相猜忌,內部分裂。他們的目標,就是讓咱們這攤子事乾不成,讓城南重新亂起來。”
接著,他將和珅那套“恩威並施、張弛有度、戳穿幕後空頭承諾、強調現實利益和規矩”的核心策略,用自己更直白、更帶江湖氣的話語,侃侃而談地複述了一遍。
從穩定軍心到長遠利益,從規矩底線到共同禦敵,說得條理清晰,擲地有聲。反正答案都給了,照搬誰不會?
等他一番話說完,廂房內再次陷入寂靜。
但這次的寂靜,與之前的恐慌截然不同。
向運虎、李栓子、陳婆三人臉上的恐懼漸漸被驚疑、思索、後怕所取代。
就連地上蜷縮的刀疤劉和昏迷的胡三(此時剛好幽幽轉醒,茫然地看著四周),也都豎起了耳朵,眼神複雜。
周桐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有了點底,這才把話題拉回來:
“好了,我這邊說完了。現在,輪到你們了。說說吧,剛纔到底演的哪一齣?地盤劃分不是早定好了麼?又有新矛盾了?那也不是我指使的啊!”
向運虎喉結動了動,小心翼翼地,帶著試探問道:
“周、周大人……您……您真的……不是來……來‘處理’我們的?”
周桐直接翻了個白眼:
“處理你們?我吃飽了撐的?現在工程正用人之際,處理你們我找誰乾活去?少廢話,趕緊把剛纔那齣戲的緣由說出來!不說也行,我這就走,你們自己玩。”
說著,作勢就要起身。
“彆!彆!周大人!我說!我說!”
向運虎急了,連忙擺手,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是……是這樣的。我們這幾個,每晚……確實都會聚一聚,互通有無,也商量著怎麼配合官府,把這城南的事辦好。畢竟……畢竟也想跟著沾點光,謀個長久。”
他偷眼看周桐臉色,見並無不悅,才繼續道:
“往常,也會有相熟的官差、或者負責對接的吏員,和我們一起坐坐,喝喝酒,聊聊天,算是……聯絡情誼。多半是我們做東。”
“今天晌午,那位……那位一直負責和我們對接物料清點、工錢覈算的張書辦,又來了。我們照例請他喝酒。幾杯黃湯下肚,張書辦話就多了起來……”
向運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心有餘悸:
“他……他醉醺醺地說,讓我們彆太賣命,彆太信官府的承諾。還說……還說親耳聽到周大人您……您私下跟人議論,說我們這些人,終究是城南的汙糟渣滓,是隱患。
現在用我們,是不得已。等城南大局一定,工程完工,第一個就要拿我們開刀,以‘肅清地方、安定民心’為由,把我們都……都清理掉。還說這就是‘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隨著向運虎的敘述,胡三和刀疤劉眼中再次冒出怒火和不甘,死死盯著周桐。李栓子和陳婆則瑟瑟發抖。
周桐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在剛剛暴起、此刻被製住的胡三和刀疤劉身上掃了掃,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拖長了音調:
“所以——你倆聽了這醉鬼的幾句屁話,就信了?然後你們聚在這裡‘喝茶’,其實是在商量怎麼應對我這‘過河拆橋’的周大人?剛纔我一推門,你們以為我是來‘動手’的,所以就先下手為強了?”
對麵幾人冇有說話,但沉默和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周桐忽然笑了,那笑容有點冷,有點嘲弄。
他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
“嗯……仔細想想,好像……也有點道理啊。等忙完了,把你們這些地頭蛇一股腦全清算了,既能永絕後患,還能撈個‘為民除害’的好名聲,安撫其他百姓……一舉多得啊!我之前怎麼冇想到這茬呢?”
他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冰錐子,狠狠紮進對麵五人的心口。
向運虎臉色慘白,胡三和刀疤劉眼中則露出絕望的凶光,掙紮著想動,卻被老王和小十三按得更死。
周桐看著他們的反應,臉上的笑容驟然收斂。
他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廂房裡格外刺耳。
“好啊!”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凜冽煞氣,
“我之前是不是給你們臉給多了?!”
他站起身,不算高大的身軀卻驟然散發出一種逼人的壓力,目光如刀,逐一刮過五人驚駭的臉:
“我好言好語,給你們劃地盤,給活路,給工錢,給體麵!甚至容忍你們之前私下那些上不得檯麵的勾當!我想著,人嘛,總得給條活路,總得有個盼頭!”
“可你們呢?”
他嗤笑一聲,充滿了諷刺,
“旁邊一個不知所謂的醉鬼,幾句漏洞百出的枕邊風,就比我這些日子做的所有事都管用?就比我親口給的承諾還好使?你們這腦子,是長在褲腰帶上,隨便人一扯就跟著跑是吧?”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周桐特彆好說話?特彆好糊弄?覺得我給你們臉,你們就能蹬鼻子上臉,甚至敢對我動刀子?!”
他一步步向前,明明冇有武器,但那氣勢卻讓久經廝殺的胡三、刀疤劉都感到脊背發涼,那是真正經曆過生死、手底下有過人命的武人纔有的煞氣。
“襲擊朝廷命官,是什麼罪過,用我提醒你們嗎?嗯?剛纔那一下,要是換成普通衙役,是不是就被你們得手了?你們是不是覺得,法不責眾?或者拚個魚死網破?”
“我告訴過你們,老子是武夫出身!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功名!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我要真玩得明白,用得著跟你們費這麼多口水?用得著一次一次給你們機會?!”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的怒意和一絲……失望?
“我同情你們!我可憐你們!明明早就可以像對付趙蛟那幫人渣一樣,把你們全都扔進大牢,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一了百了!但我冇有!我覺得你們當中有些人,或許還能救一救,還能用一用!還能有個人樣!”
“現在倒好……”
他搖著頭,眼神冰冷,
“我給的機會,你們當成軟弱。我給的生路,你們當成陷阱。旁邊隨便一個人放個屁,你們就當成聖旨!”
“你們……是真的想兩邊都得罪乾淨,一條活路都不給自己留,是嗎?!”
此刻的周桐,與平日裡那個憊懶、滑頭、時而插科打諢的縣令判若兩人。
他站在那裡,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寒氣,眼神銳利如鷹隼,語氣中的殺意幾乎不加掩飾。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生殺予奪的威嚴,與底層搏殺者狠厲決絕的混合體。
胡三、刀疤劉這等刀尖舔血過來的人,感受最為清晰。他們能感覺到,周桐此刻的話絕非虛言恫嚇。
那眼神裡的冰冷,那語氣中的決絕,是真正動了殺心,並且有足夠底氣和能力將他們像碾死蟲子一樣碾碎的信號!
向運虎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周大人息怒!周大人饒命!小人糊塗!小人們豬油蒙了心!信了奸人的挑撥!求大人再給一次機會!求大人開恩啊!”
李栓子和陳婆也慌忙跪下,涕淚橫流,連聲求饒。
胡三和刀疤劉被死死按著,動彈不得,但臉上也再冇有了之前的凶悍和不服,隻剩下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的舉動,可能真的將最後一線生機,親手斬斷了。
廂房內,隻剩下壓抑的哭泣和求饒聲,以及周桐那冰冷而沉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