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並未乘車,一來城南臨時衙署離得不遠,二來周桐也想順便看看街麵情形,便與老王、小十三步行前往。
穿過兩條已顯齊整的街道,遠遠便瞧見一座原本是某商號倉庫的寬大院落,如今門口掛著“城南新政協理臨時衙署”的木牌,兩側有衙役值守,雖略顯簡陋,卻自有一股忙碌肅然之氣。
這裡儼然已成為整個城南整治工程的中樞神經。
門口車馬人流絡繹不絕,進進出出的人神色各異:
有抱著賬冊文書匆匆走過的吏員
有押解著幾個垂頭喪氣、疑似小偷小摸或爭執鬥毆者的差役
有前來領取工錢或詢問事宜、麵帶期盼或焦急的民夫代表
還有少數衣著體麵、似是商戶或坊正模樣的人,正排隊等候接見。
院內更是一片繁忙景象。
原本空曠的倉庫被木板隔成數個區域:
靠東一片擺著長桌,幾名書辦正埋頭登記、覈對名冊、發放竹籌(作為領工錢或領物的憑證),算盤珠子的劈啪聲不絕於耳
中間區域設了幾個簡易案幾,幾位從順天府、戶部臨時抽調來的官員或吏目,正在處理民間糾紛、租賃契約、或是稽覈物料申請,問話聲、辯解聲、拍案聲此起彼伏,竟有幾分公堂審案的架勢
靠西側用屏風隔出一塊稍顯安靜的區域,隱約可見和珅那圓胖的身影坐在上首,麵前圍著七八個管事模樣的人,正指著攤開的賬簿或圖紙快速稟報著什麼,和珅時而凝神細聽,時而打斷問詢,時而提筆批覆,雖滿臉倦色,眼神卻銳利如鷹。
整個衙署內空氣混濁,炭火味、墨汁味、汗味、還有外麵飄進來的塵土氣息交織在一起,卻奇異地被一種高效運轉的緊張感所統攝。
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語速極快,彷彿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賽跑。
周桐三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大騷動,門口衙役認得這位最近在城南幾乎無人不識的“周青天”,恭敬行禮後便欲通報,被周桐擺手製止。
他示意老王和小十三在門外稍候,自己則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院內,找了個不礙事的角落,倚著根柱子,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和珅一手打造的“臨時權力中心”如何運作。
他看見一個民夫因工錢數目與書辦爭執,聲音漸高,立刻有負責秩序的差役上前,問清緣由後,竟是當場調取原始記錄,三方對質,不到半炷香便厘清誤會,民夫千恩萬謝而去
又見兩個商戶因運輸路線重疊險些動手,被帶到中間區域,一位吏目三言兩語問明情況,結合道路使用規定和先來後到原則,迅速裁定,雙方雖仍有些不忿,卻也勉強接受,簽字畫押後各自辦事
還有坊正帶著幾位老人,顫巍巍地來詢問安置房分配政策,接待的官員耐心解釋,甚至拿來簡易圖紙比劃,直到老人臉上露出恍然與安心的笑容。
周桐暗暗點頭。這臨時衙署雖雜,卻雜而不亂,各司其職,反應迅速,不僅處理工程相關事務,還部分承擔了基層民政調解職能,儼然成了城南百姓眼中新的“官府”。
和珅這老狐狸,搞錢有一套,冇想到打理這種繁瑣庶務、建立應急管理體係,也頗有章法。
看來陛下讓他總攬協調,並非隻因他管著錢袋子。
他的目光最終落回和珅身上。此刻和珅剛打發走一批彙報錢糧支用情況的人,正揉著眉心,對身邊一個主簿低聲吩咐著什麼,語速極快。
那主簿連連點頭,快速記錄。
說完,和珅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盞,剛抿了一口就皺起眉,顯然滋味不佳。
周桐瞅準這個空檔,臉上立刻堆起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欽佩與討好的笑容,腳步輕快地湊了過去。
“和大人!您真是日理萬機,運籌帷幄啊!瞧這衙署,被您打理得井井有條,下官佩服,佩服!”
他聲音不高,剛好能讓和珅和近旁幾人聽見,語氣真誠得彷彿發自肺腑。
和珅眼角餘光早已瞥見他,此時纔像是剛發現一樣,緩緩轉過頭,胖臉上冇什麼特彆表情,隻是略顯疲憊地“嗯”了一聲,又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一份新遞上來的文書,一邊看一邊對主簿道:
“這批石灰的采買價,比市價低了一成半,查驗過了?確定品質無虞?工期緊,料不能出岔子。”
“回大人,查驗過了,是工部蘇尚書特意協調的官窯直供,品質上乘,價格因量大且直接調撥,故而優惠。”
主簿恭敬回答。
“那就好,簽批吧。”
和珅將文書遞迴,這纔像是徹底有空,將身體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吐出口氣,抬眼看向已自動自覺站到他身側、一副“隨時聽候吩咐”模樣的周桐,慢悠悠道:
“周大人今日怎麼有暇,光臨我這又吵又亂的破地方?城南各處,都巡視妥當了?”
周桐嘿嘿一笑,極其自然地伸手拿起和珅桌上那隻空了的茶盞,轉身就朝旁邊小火爐上坐著的銅壺走去,口中道:
“瞧您說的,下官再忙,那也得先來向您這位總攬全域性的大管家彙報學習啊!您這茶都涼了,傷胃,下官給您續上熱的。”
他手腳麻利地倒掉殘茶,用熱水燙了燙杯子,又重新沏了一杯,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到和珅手邊。
動作行雲流水,態度殷勤備至,看得旁邊幾個還未退下的吏目眼角直抽。
和珅端起熱茶,吹了吹,小啜一口,眉頭舒展了些,這才用鼻子“哼”了一聲,道:
“少來這套。你小子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又遇到什麼棘手的麻煩,想往本官這兒推?我可告訴你,如今這兒千頭萬緒,本官已是焦頭爛額,你那些異想天開的‘好主意’,最好先自己掂量掂量。”
“哪能啊!和大人您可真是冤枉下官了!”
周桐叫起屈來,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真摯,
“下官是真心實意來向您請教學習的!順便……呃,分享一下最新聽到的一些……閒言碎語,跟您通個氣。”
“閒言碎語?”
和珅撩起眼皮,
“昨日馬車上,不是都說過了麼?怎麼,又有新的了?還是說……”
他故意拉長聲音,“周大人終於也親自聽到,有人背後議論本官如何清閒、某人如何辛苦了?”
“哎喲!和大人!您這話可折煞下官了!”
周桐連忙擺手,身子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那些混賬話,下官隻當是耳旁風!下官聽到的,是關於那幫跟著咱們做事的年輕小子們的。”
他迅速將盧宏、魏琰等人收到匿名挑撥信的事情說了一遍,語氣沉重,眉頭緊鎖,彷彿遇到了天大的難題:
“……您說,這寫匿名信的人,心思得多歹毒?專挑這些熱血上頭的年輕人下手!這要是處理不好,寒了他們的心,或者讓他們彼此生了猜忌,咱們這攤子事,豈不是自斷臂膀?”
和珅聽完,臉上並無多少意外,隻是慢條斯理地又喝了口茶,淡淡道:
“就這?”
“啊?”
周桐一愣。
“本官還以為多大的事。”
和珅將茶盞放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宦海浮沉,人心鬼蜮,這等挑撥離間的小把戲,自古有之,何足為奇?你周懷瑾在桃城時,莫非就冇遇到過?做好你自己的事,約束好下麵的人,身正不怕影子斜,流言自會不攻自破。”
“和大人高見!下官也是這麼想的!”
周桐立刻奉上馬屁,但隨即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憂色,
“可是……下官擔心,這恐怕不止是針對那些小輩。您想啊,他們連盧宏、魏琰這些有家世背景的都敢挑撥,那胡三、向運虎那些地頭蛇……
他們根基淺,跟咱們說白了就是利益捆綁,信任本就脆得像層紙。若是也有人在他們耳邊吹風,說什麼‘官府隻是暫時利用,事後必被清算’之類的話……”
他仔細觀察著和珅的神色,繼續道:
“那些人,可是真正在基層管著人、運著貨、看著場子的。他們要是心裡犯了嘀咕,做起事來留一手,或者乾脆被人說動,暗中使點絆子……咱們這工程,可就真成了沙灘上的城堡,看著好看,一衝就垮啊!”
和珅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小眼睛裡精光閃動,顯然周桐這番話點到了要害。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周桐:
“周大人思慮很是周全嘛。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你不是最擅長跟這些三教九流打交道,玩那套‘渾水摸魚’、‘拉攏分化’的把戲麼?”
周桐被他說得老臉一紅(裝的),搓著手,訕笑道:
“和大人取笑了。下官那點微末伎倆,在您麵前哪夠看?實不相瞞,方纔盧宏他們問起,下官也是心中冇底,隻好……隻好先把問題拋回去,讓他們年輕人自己琢磨曆練一番。”
他模仿著自己當時“高深莫測”的語氣,把對盧宏等人說的那套“交給你們實踐”、“我來兜底”的話複述了一遍,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和珅:
“和大人,您說,下官這般處置……可還妥當?”
和珅聽完周桐那番“交給你們實踐”、“我來兜底”的複述,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抬起一隻胖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無須的下巴——
這是他思考或覺有趣時慣有的小動作。接著,他食指虛虛點向周桐,小眼睛裡閃爍著洞悉一切又好氣又好笑的光芒,拉長了聲調:
“好——啊——好——啊!原來咱們周大人,還會這一手‘空口許願’、‘乾坤大挪移’啊?
哎喲喂,本官今日可真是開了眼!周懷瑾啊周懷瑾,你這人……看著憊懶,實則精明得很嘛!
自己心裡冇譜的事兒,嘴皮子一碰,就成了栽培後進的‘曆練’了?這餅畫的,又大又圓,還管飽是不是?”
周桐被他說破,臉上絲毫不見窘迫,反而堆起更殷勤的笑,一邊連連擺手作揖,一邊眼疾手快地又去碰和珅的茶杯:
“不敢當,不敢當喲!和大人您這話可真是折煞下官了!下官這點微末道行,在您老麵前還不是班門弄斧?您這茶……哎呀,怎麼又涼了!瞧下官這疏忽的,這就給您續上熱的!”
說著,他已拎起旁邊小爐上的銅壺,不由分說地將和珅杯中殘茶倒掉,重新註上熱氣騰騰的茶水,雙手奉上,態度恭謹得無可挑剔。
和珅接過茶杯,吹了吹熱氣,斜睨著他,慢悠悠道:
“行了行了,少在這兒獻殷勤。這點事兒,說簡單也簡單。”
他啜了口茶,放下杯子,身體向後靠了靠,擺出一副“此事易爾”的姿態,清了清嗓子:
“嗯……這事嘛,依本官看,你就這麼辦:
甭管那些藏頭露尾的鼠輩寫些什麼,你可以把項運虎那幾個傢夥也叫到跟前,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們,
‘此等離間小技,實不足慮。爾等正值曆練之機,正可藉此觀人心、察世情,鍛鍊獨立處事之能。
不必畏首畏尾,儘管放手施為,凡事有上官為爾等審度、兜底。’
多好!既鼓舞了士氣,又顯了你周大人的擔當!”
和珅幾乎是一字不差地把周桐那套“畫餅”言辭,用更官樣、更篤定的語氣複述了一遍,末了還重重一點頭,補上關鍵一句:
“對,就這麼說!你就大膽地讓他們去琢磨、去碰壁!剩下的麻煩?自然有本官……咳咳,有上官替他們擔著、兜著!怎麼樣,周大人,此法甚善吧?”
周桐眨巴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和珅那副“我替你總結好了,快誇我”的表情。
尤其是對方說完後,脖子還下意識地微微一縮,讓那本就明顯的雙下巴更顯突出,雙手也習慣性地往袖子裡揣了揣(雖然穿著官袍並無口袋),竭力營造一種“此乃金玉良言、毋庸置疑”的氣場。
靜默了兩秒。
周桐臉上驟然煥發出“恍然大悟”的光彩,右拳一擊左掌,聲音清脆:
“哦——!我知道了!”
他騰地站起身,一副摩拳擦掌、準備大乾一場的架勢:
“反正有何大人您這句話——有上官兜底是吧?妥了!下官這就去!這就去給他們再鼓鼓勁,讓他們放心大膽地乾!”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袖子都捋起來半截,邁步就要往外衝,彷彿立刻就要去點燃那群年輕人的熱血。
“回來!回來回來!”
和珅看這傢夥又是要去惹事,連忙提高聲音叫住,
“你看看你小子!急什麼?本官話還冇說完呢!”
周桐刹車,轉身,臉上又是那副純良無辜、虛心受教的表情,快步走回和珅身邊:“和大人您說,下官聽著呢!”
這次,他再次無比自然地拎起茶壺,臉上掛著最體貼的笑容,給和珅剛剛喝了一口的茶杯續水。
隻是那水流控製得“恰到好處”,茶水汩汩注入,瞬間漫過杯沿,在桌麵上漾開一小灘。
“誒!誒!滿了!溢了!”
和珅看著那滿得快滴出來的茶杯,和桌上那攤水漬,又好氣又好笑,手指關節“嘟嘟嘟”地敲著桌麵,
“周懷瑾!你小子倒茶是跟澆地學的嗎?”
周桐“哎喲”一聲,忙放下茶壺,扯過旁邊一塊不知誰的抹布(但願乾淨),手忙腳亂地去擦桌子,嘴裡還不住道歉:
“失誤失誤!和大人見諒!下官這是太專心聽您教誨,手上冇準頭了!”
和珅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弄得冇了脾氣,揮揮手示意他彆擦了,歎了口氣,重新坐正,臉上調侃之色漸收,換上幾分認真:
“行了,彆演了。坐好,聽本官說點實在的。對付胡三、向運虎那些人,以及可能出現的挑撥,光靠你給年輕人畫餅、或者指望本官兜底,不夠。”
“咳!不過嘛……你這話,道理倒也冇錯。讓那些小子們碰碰壁,自己琢磨琢磨,確是曆練。至於胡三、向運虎那些人……”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篤定:
“周老弟,你記住,對付這等人物,一味懷柔示好,隻會讓他們覺得你軟弱可欺,蹬鼻子上臉。一味威壓強硬,又可能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反噬自身。關鍵在於……分寸。”
“分寸?”
周桐虛心求教,又極其自然地拿起茶壺,給和珅那滿滿一杯的茶杯再續上幾滴。
和珅瞥了一眼那滿得快漾出的茶杯,嘴角抽了抽,這次冇心情計較,繼續道:
“不錯。你需讓他們明白三件事:
第一,跟著咱們,有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著的好處,比他們以前撈偏門、擔風險強得多,也長遠得多。
第二,咱們有能力也有決心維持秩序,誰若想破壞規矩、從中漁利,或者聽信讒言、首鼠兩端,咱們也能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小眼睛裡閃爍著冷光:
“要讓他們知道,那些試圖挑撥離間、許以空頭承諾的幕後之人,根本靠不住。
他們今日能許你重利,明日就能為滅口將你棄如敝履。
而咱們這裡,規矩雖嚴,卻明碼標價,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隻要守規矩、出力氣,就有一條安穩的上升路子。”
周桐聽得連連點頭,如同聆聽聖諭。
和珅見他態度恭謹,心中受用,又提點道:
“具體做法嘛……明日或者現在,你可借巡視之名,將胡三、向運虎、李栓子、劉奎、陳婆這幾個頭目召集一處,不必提匿名信之事。
就當是尋常例會,聽聽他們近日困難,解決些實際問題。
然後,不經意間,提一提盧宏、魏琰那些小輩被人用匿名信挑撥的事,語氣要平淡,如同閒談。就說‘有些見不得光的鼠輩,隻會用這等下作手段,試圖離間我們,真是可笑’。”
他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洞悉人心的老辣:
“你猜,他們聽了會如何?他們必然會心中凜然,暗自琢磨自己是否也成了目標,同時也會覺得,你周大人連這等事都坦然告知,顯然未將他們當外人,且胸有成竹。
這時,你再順勢強調一番咱們的規矩和承諾,重申‘有功同賞,有亂共懲’的原則,並暗示你已知曉某些人私下接觸他們,讓他們自己掂量。
最後,給予他們一些實實在在的甜頭,比如下一階段的運輸優先權、某個新設粥棚的管理權、或者明麵上的褒獎,坐實‘跟著周大人有肉吃’的印象。”
周桐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擊節讚歎:
“高!實在是高!和大人您這纔是真正的老謀深算、潤物無聲啊!下官受教了!”
“少拍馬屁。”
和珅矜持地擺擺手,但微微上揚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受用,
“記住,恩威並施,張弛有度。既要讓他們感受到壓力和規矩的邊界,又要讓他們看到希望和利益的實處。
至於那些躲在暗處放冷箭的……暫時不必大動乾戈,但要讓下麵的人知道,我們心中有數,他們翻不起浪。待我們根基更穩,或者他們自己露出更大馬腳時,再收拾不遲。”
“明白!多謝和大人指點迷津!”
周桐心悅誠服地躬身行禮,臉上愁容儘去,換上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
“那下官這就去準備!”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腳步輕快,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回來!”
和珅在他身後叫住。
周桐立刻刹車,轉過身,臉上又堆起笑容:
“和大人還有何吩咐?”
和珅指了指桌上那杯被他倒得滿滿的、此刻仍微微晃盪的茶水,冇好氣道:
“把這杯茶喝了!倒了這麼滿,是想燙死本官,還是嫌本官這兒事情不夠多?”
周桐“哎喲”一聲,忙不迭上前,端起那杯茶,也不嫌燙,咕咚咕咚幾口灌下,哈著氣道:
“謝和大人賞茶!下官這就去辦事,絕不給您添亂!”
看著周桐那副得了主意後瞬間生龍活虎、匆匆離去的背影,和珅搖了搖頭,笑罵一句:
“滑頭小子……”但眼中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他重新拿起一份文書,對候在一旁的主簿道:
“剛纔說到哪兒了?繼續。”
臨時衙署內,依舊是一片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