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好好好再打壓我就真造反給你看 > 第486章 重建

秦國公府,一處房間裡麵。

炭盆裡的銀骨炭無聲地燃著,將軒內烘得暖意融融,卻驅不散秦燁心頭那陣陣泛起的陰冷與焦躁。

他負手站在窗前,目光卻並未落在窗外那幾株覆雪的老梅上,而是毫無焦距地投在虛空裡。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腰間玉佩的流蘇,一下,又一下。

訊息傳來已過了半日,父親秦茂的斥責令猶在耳畔,而那個名字——

周桐,連同那首該死的詩,卻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腦海裡反覆盤旋,激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秦燁低聲咀嚼著這兩句,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譏誚,

“好一個鐵骨錚錚的周青天!拿我秦家當墊腳石,成就你的清名?做夢!”

他需要一個對策,一個既能應對眼下危機,又能……

狠狠回敬那個不知天高地厚小子的對策。而能幫他謀劃此事的,府中唯有靜遠先生——

白文清。

門外廊下,終於傳來了輕盈而規律的腳步聲。不急不緩,踏在清掃過的石板地上,清晰可聞。

秦燁精神一振,立刻轉身,麵向房門。

“吱呀——”

房門被推開,一道清瘦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隔絕了外麵的寒氣。

白文清依舊穿著那身半舊的青色文士衫,外罩一件墨色棉氅,麵色平靜無波,彷彿隻是來赴一場尋常的茶會。

隻有那雙總是半闔著的眼睛裡,偶爾掠過的精光,顯示出他此刻內心的不平靜。

“先生!”

秦燁迫不及待地迎上兩步,也顧不上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事情……您應該都知曉了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惑。

白文清從容地解下棉氅,搭在旁邊的椅背上,這才抬眼看向秦燁,緩緩點了點頭:

“晨間便已聽聞。邸報,市井傳言,乃至那首《詠誌》詩,都略知一二。”

他走到炭盆邊,伸出修長乾淨的手指,彷彿隻是為了取暖,聲音平淡得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聞:

“隻是冇想到……這位周縣令,動作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昨日方‘拜訪’了幾家,今日便已能驅使彼等為其張目造勢,更將船幫之事捅破天,連帶那首詩……

這是要將自己徹底立在‘道義’的製高點上,不留絲毫轉圜餘地啊。”

秦燁聽得眉頭緊鎖:

“先生的意思是……他早有預謀?”

“預謀?”

白文清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或許有,或許隻是順勢而為,見機極快。但結果已無分彆。”

他踱步到一旁的紫檀木圓桌旁,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桌麵,開始條分縷析:

“其一,快。雷霆手段,半日定數家,不給任何人反應串聯之機。此乃兵法‘疾如風’之道,用在市井政務,亦見奇效。我等之前,確是小覷了此人的決斷與行動力。”

“其二,狠。船幫之事,觸犯律法人倫底線,乃絕佳突破口。人贓並獲,鐵證如山,任誰也無法公開為其辯駁。

更妙的是,此事恰好牽出我秦府,正中陛下敲打勳貴、整肅京畿之下懷。周桐此舉,可謂既迎合上意,又占據大義,更在民間博得偌大聲望。一石三鳥,狠辣精準。”

“其三,絕。那首《詠誌》詩,看似明誌,實為護身符,亦是戰書。”

白文清眼中光芒閃爍,

“‘粉身碎骨渾不怕’——他將最壞結果喊出,旁人再以生死相脅,便落了下乘。

‘要留清白在人間’——他將最高追求擺明,旁人再想汙其名節,便難上加難。更兼此詩氣魄宏大,文采斐然,極易流傳,頃刻間便能扭轉輿論。

如今街頭巷尾,誰不讚一聲‘周青天’?誰不道一句‘秦府縱惡’?這已不是單純的案件,而是一場人心的爭奪。周桐,已先拔頭籌。”

這番分析,冷靜、清晰,直指要害,將周桐行動的脈絡、意圖和效果剖析得淋漓儘致。

秦燁聽得背脊發涼,又有一股邪火在胸腔裡亂竄。

他咬牙道:“那依先生之見,如今……我們該如何應對?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小子踩著秦家的臉麵往上爬!”

白文清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

“主公,老太爺那邊……是何態度?”他刻意用了“老太爺”這個略顯疏遠的尊稱。

秦燁臉色更加難看,冇好氣地道:

“還能怎麼說?讓我寫請罪摺子,自請罰俸閉門,言明治家不嚴,把姿態做足。還特意叮囑……‘明麵上’不能動。”

他將“明麵上”三個字咬得極重。

白文清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瞭然,隨即,那平靜無波的臉上,竟緩緩綻開一個極淡、卻讓人無端感到一絲寒意的笑容。

“明麵上……不能動。”

他輕聲重複,點了點頭,

“屬下……明白分寸了。”

他轉身,麵向窗外,看著那幾株在嚴寒中依然挺立的老梅,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周桐此人,行事看似莽撞直接,實則步步為營,善借大勢,更懂得經營人心。此前在府中與他一番交談,他口口聲聲隻求安穩,無意複仇……嗬嗬,如今看來,要麼是演技超群,連我也一時看走了眼

要麼,便是其誌不在小,所求之‘安穩’,需以雷霆手段掃清一切障礙後方能得之。”

他頓了頓,語氣裡竟透出一股壓抑已久的興奮與……鬥誌?

“屬下先前……確有過片刻猶疑。那日觀其言行,自然坦蕩,似無作偽,難道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難道歐陽羽與他,真的已放下過往恩怨?”

白文清的聲音低了下來,彷彿在自言自語,

“可今日之事,如當頭棒喝!不,我冇有錯判!他回來了,帶著更淩厲的鋒芒,更精巧的算計回來了!他不僅要安穩,還要以我秦府為踏腳石,為他,也為歐陽羽,爭一個‘清白’,爭一個‘公道’!”

他猛地轉過身,眼中精光湛然,看向秦燁:

“主公,此事急不得。周桐如今風頭正勁,又有聖意默許,大皇子力挺,民心初附。此刻硬碰,殊為不智。老太爺‘明麵上不動’之策,乃是老成謀國之言。”

“難道我們就乾等著?”

秦燁不甘道。

“等,但不是乾等。”

白文清恢複了一貫的冷靜,

“其一,請罪摺子要寫,姿態要做足,甚至……可以更懇切些。將趙蛟之事儘數推為其個人貪暴,與我秦府切割乾淨。必要時,可‘大義滅親’,主動提供一些趙蛟其他不法證據,以顯我秦府門風清正,絕不袒護。”

“其二,周桐與城南新政,如今看似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然新政推行,千頭萬緒,利益重新分配,豈能儘如人意?

今日那些歡呼的百姓,明日可能因補償不公而心生怨懟

今日那些‘投誠’的地頭蛇,明日可能因利益受損而暗中反水

今日那熱火朝天的場麵,所需錢糧物料人力幾何?

戶部和珅縱然有手段,又能支撐多久?陛下……又能容忍這‘善政’耗費多少國庫?”

白文清的聲音漸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我們隻需靜觀其變,等待時機。等待他出錯,等待矛盾爆發,等待有人因利益受損而心生怨望,等待那首詩的‘熱血’褪去,現實的瑣碎與艱難浮現……

到那時,纔是我們出手的時機。或推波助瀾,或暗中引導,或……提供一些‘恰到好處’的‘幫助’,讓他的‘新政’露出破綻,讓他的‘清白’染上汙點。”

他看著秦燁,緩緩道:

“主公,對付周桐這樣的人,急不得。要像熬鷹,慢慢磨去他的銳氣,找準他的破綻,一擊……方可致命。

眼下,請先按老太爺的吩咐行事,其餘……容屬下再細細思量,午後當有更詳儘之策呈上。”

說罷,他躬身一禮,重新披上棉氅,步履從容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關上,室內重歸寂靜。

秦燁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白文清的話,眼中的焦躁漸漸被一種陰冷的算計所取代。

他走到炭盆邊,看著那跳躍的火苗,低聲自語:

“周桐……好,很好。那就看看,是你這首‘清白’詩能護你多久,還是我這秦府的‘耐心’,更能熬得住。”

他忽然覺得,白文清最後轉身時,眼中那幾乎壓抑不住的興奮與鬥誌,竟是如此順眼。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或許吧。

但最終贏的,一定會是秦國公府!

與此同時,城南。

與秦國公府的陰冷算計截然相反,此時的城南“泥窪巷”及周邊區域,正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熱火朝天的喧囂與生機之中。

昨日還汙穢遍地、臭氣隱隱的街道巷弄,此刻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犁過了一遍。

堆積多年的垃圾、廢棄的雜物、坍塌的窩棚碎料,被一車車裝上從車行胡三那裡征調來的板車、獨輪車,由那些登記在冊、領了號牌的青壯們喊著號子,絡繹不絕地運往城外指定的堆積場。

“娘!你快看!原來咱們巷子口那塊大石頭底下,埋了這麼多破罐爛瓦!”

一個七八歲、臉蛋凍得通紅卻眼睛亮晶晶的小男孩,拉著母親粗糙的手,指著剛剛被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驚奇地叫道。

那婦人看著眼前豁然開朗、露出原本灰褐色地磚的巷口,也有些發愣,半晌才喃喃道:

“是啊……娘嫁過來的時候,好像這路是平整的……後來垃圾越堆越多,就全蓋住了。”她的語氣裡,有感慨,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

類似的對話在城南各處響起。

許多在這裡住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老人,都快要忘記自家門前道路原本的模樣,忘記牆角磚石的顏色。

當覆蓋其上的厚重汙穢被一點點清除,露出底下雖然陳舊、卻整齊堅實的本來麵目時,一種久違的“乾淨”與“秩序”感,悄然在人們心中復甦。

長陽城其他區域尚自銀裝素裹,積雪覆頂。唯獨這城南一隅,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天上的雪花零星飄落,還未等積起薄薄一層,便立刻被乾勁十足的百姓或掃、或鏟,爭搶著清理到路旁,堆成整齊的雪堆,甚至有人開玩笑說,這雪要是能賣錢,城南百姓怕是要發財。

屋簷樹梢夠不到的地方尚有殘雪,但凡人力可及之處,地麵幾乎都被清掃得露出本色。

一些主要通道的兩側,甚至還間隔放置了官家提供的、燃燒著無煙煤的簡易炭火盆,既為勞作的人們提供片刻暖手歇息之處,橘紅色的火光也驅散了角落的陰寒,更添幾分生氣。

這些炭火盆夜間還可以被參與勞作的隊伍帶回暫居點使用,算是一項小小的福利,更是激勵。

那些登記參與“以工代賑”的,除了清理自家周邊,還有一部分富餘的人力,被組織起來,跟著官府的馬車前往城外的官窯,協助生產“懷民煤”。

管飯,發錢,雖然勞碌,但對於許多掙紮在溫飽線上的城南貧民而言,這已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訊息傳開,連帶著其他城區一些日子艱難的百姓,也看得眼熱不已,隻恨自家門口冇有被劃入這“新政”的範圍。

如此大規模、高強度的清理與建設工程,每日消耗的錢糧物料堪稱海量。

然而,坐鎮後方統籌調配的戶部侍郎和珅,卻展現出了令人歎爲觀止的理財與調度手腕。

他並未單純依賴國庫撥款,而是巧妙設計,實現了“三方共贏”:

百姓得利:參與勞動即獲報酬與餐食,清理出的自家地塊未來享有優先租賃或優惠購買權,環境改善直接提升生活質量。此為“勞有所得,居有所安”。

商人獲利:和珅以未來新城南的商鋪優先承租權、特許經營權以及“懷民煤”的穩定采購訂單為籌碼,吸引了城中不少嗅覺敏銳的商人提前投資。

這些商人或提供平價建材,或承包部分運輸,或預付租金,在支援新政的同時,也為自己鎖定了城南未來的商業利益。

同時,大量集中采購的物資(如工具、衣物、糧食)也拉動了相關行業。此為“投資未來,共享紅利”。

皇家得益:國庫實際支出被控製在合理範圍,甚至通過預售部分權益、吸引商業投資而有所迴流。

更重要的是,城南環境改善,隱患消除,民心歸附,大皇子沈懷民的聲望如日中天,朝廷“仁政愛民”的形象深入人心。

而“懷民煤”產能因人力補充而提升,既保障了冬季民生,其盈餘又可反哺後續建設。此為“小投入,大收益,穩政治,得民心”。

在和珅的精妙運作下,錢、糧、物如流水般高效運轉,支撐著城南這龐雜的機器隆隆向前,非但冇有出現捉襟見肘的窘況,反而隱隱形成了一種良性循環。

其手段之老辣,算計之精準,讓暗中觀察的各方勢力都暗自凜然,這位“和胖子”,絕非庸碌之輩。

沈懷民帶來的那些勳貴子弟,最初隻是帶著好奇與些許居高臨下的心態來“體驗”,但很快便被這宏大的場麵和質樸的勞動熱情所感染。

盧宏等人帶頭,挽起袖子,或幫忙登記,或協助丈量,或調解一些小糾紛,雖不免笨拙,卻態度誠懇。

他們背後的家族,或明或暗地也開始提供一些支援——工部一位郎中是盧宏的堂叔,在物料審批上開了綠燈

兵馬司一位副指揮使是某位子弟的姻親,增派了人手維持更外圍秩序

甚至有幾家商戶,因這些子弟的牽線,更爽快地接受了和珅的合作條件……

這些無形的助力,如同潤滑劑,讓新政的齒輪運轉得更加順暢。

熱火朝天的氛圍是具有感染力的。

原本隻是觀望的居民,看到鄰居家清理後煥然一新的小院,看到官差真的說話算話發放工錢,看到那些平日裡遊手好閒的混混也開始老老實實搬磚運土,心態也逐漸轉變。

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加入清理行列,哪怕隻是為了自家門前那一畝三分地。

大量的人力投入,也帶動了相關手藝人的生計。

木匠被請來修理破損的門窗、打造簡易工具

泥瓦匠開始評估哪些舊牆可以加固,哪些必須拆除

甚至一些會點篾匠、鐵匠手藝的,也能找到修補籮筐、修理鐵鍬的活計。

拆除下來的廢舊木料、磚石,也未被浪費。

結實的木料被統一收集,一部分用於搭建臨時工棚或修補百姓房屋,另一部分則由專門組織的人手運至城外,由招募的伐木隊進行加工,或製成新的工具手柄,或劈成木柴,按需分配或低價售賣給參與勞動的百姓,替代一部分昂貴的炭火。

碎石爛瓦,則被運去填充城牆根下的坑窪,或作為修建新城南排水溝渠的墊層。

城外,即便天寒地凍,由官府組織、同樣管飯發錢的伐木隊和運輸隊也乾得熱火朝天。

馬車往來不絕,將城外山林中砍伐的木材、采集的石料源源不斷運入城中。要車有車(胡三的車行幾乎被包圓),要人有人(城南富餘勞力加上部分城外流民),要激勵有激勵(現結的工錢和熱乎的飯食),進度快得驚人。

整個城南,彷彿一個剛剛被喚醒的巨人,雖然衣衫襤褸,滿身塵垢,卻在一種前所未有的集體力量驅動下,奮力地清洗著自己,舒展著筋骨,發出充滿希望的、沉重的喘息。

雪花落下即融,寒冷似乎也被這片土地上蒸騰的熱氣所驅散。

這裡不再是那個被遺忘的、肮臟的角落,而是一個正在重生中的、充滿汗水、希望與龐大能量的巨大工地。

暗室中的謀算與冰霜,似乎暫時被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隔絕在外。

但無論是誌得意滿的周桐、運籌帷幄的和珅、欣慰關注的沈懷民,還是那些滿懷期待的百姓,都明白一個道理:

清掃垃圾容易,建造新城也終有完工之日。

然而,人心的貪婪、利益的糾葛、以及那隱藏在陽光背後的暗影,卻不會因為幾首熱血的詩和一陣熱火朝天的勞動就輕易消散。

重建纔剛剛開始,而真正的考驗,或許還在後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