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好好好再打壓我就真造反給你看 > 第423章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午飯用罷,周桐稍事休息,便起身準備出門。

歐陽羽在飯桌上又叮囑了一句,讓他去了蘇府莫要久留,早些回來,屆時府中會備好馬車,接上他一同前往魏府。

周桐應了一聲,帶了幾樣包裝精緻的點心作為登門禮,便出了歐陽府。

他原本走到半路,看著熙熙攘攘的街道,心裡還琢磨著是不是該先去工部衙署尋蘇勤更為妥當。

畢竟直接上門拜訪,若主人不在,未免尷尬。

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不會騎馬,這來來回回一趟,耗費時辰不說,恐怕剛到工部門口,接自己去魏府的馬車就該到了,時間上反而更趕。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硬著頭皮直接去蘇府碰碰運氣。

一路打聽,穿街過巷,總算來到了一處門庭看似並不十分顯赫,卻自有一股沉靜威嚴之氣的府邸前。

與和珅府邸那種內斂的富貴、孔府那種顯赫的門庭不同,蘇府的黑漆大門緊閉著,門前台階打掃得一塵不染,兩側立著的石獅子形態古拙,並非張牙舞爪之態,反而透著一種端肅之氣。

門楣上懸掛的“蘇府”匾額,字體方正剛勁,隱隱有顏筋柳骨之風。

周桐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響了門上的銅環。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門前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片刻,側邊的一扇小門無聲地打開一條縫,一個穿著灰色布衣、頭戴小帽的門房探出頭來,目光謹慎地打量著周桐。

“勞駕通傳,在下週桐,特來拜訪蘇尚書蘇大人。”

周桐拱手,語氣平和。

那門房顯然訓練有素,並未因周桐的年輕或陌生而怠慢,聞言立刻微微躬身,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板的恭敬:

“原來是周大人。請稍候,容小人稟報。”

小門輕輕合上。

周桐在門外等待,能感覺到門內似乎有目光透過門縫在審視自己。他不由得也站直了些,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符合“文人雅士”的形象。

冇過多久,黑漆大門旁邊那扇稍小的正門被兩名仆役從裡麵緩緩拉開,發出沉悶而莊嚴的“吱呀”聲。

先前那門房側身站在門內,躬身做出“請”的姿勢:

“周大人,請進。老爺尚未回府,已派人去通傳了。管家吩咐,請大人先至花廳用茶稍候。”

周桐道了聲“有勞”,邁步跨過那高高的門檻。

這一步踏入,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門外是喧囂的市井,門內卻是一片肅穆靜謐。

入門便是一麵巨大的青磚影壁,上麵雕刻著鬆鶴延年的圖案,刀法古樸,寓意清遠。繞過影壁,是一個方正的庭院,青石板鋪地,縫隙間不見一絲雜草。

庭院中種植著幾株蒼勁的古鬆,枝乾虯結,顯示出年代的久遠。甬道筆直通向二門,兩側抄手遊廊連接著各處房舍。

引路的換了一位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藏青色長衫、麵容嚴肅的管家。

他步履沉穩,走在周桐側前方半步之遙,既不失禮,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周大人,請隨小的往這邊走。”

管家的聲音平穩,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行走在蘇府之中,周桐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無處不在的“規矩”。

沿途遇到的仆役、丫鬟,無論手中是否拿著東西,見到管家引著客人,都會立刻停下腳步,垂首斂目,側身避讓到廊道一側,待他們走過之後,才繼續自己的工作,動作輕緩,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

冇有人交頭接耳,冇有人東張西望,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種近乎刻板的恭謹。

就連走路,似乎也有講究。管家始終走在廊道的中間偏右位置,周桐下意識地跟著,發現自己似乎也應該走在特定的路線上,而非隨心所欲。

穿過一道月亮門,進入內院,這裡的佈置更加精緻,但也同樣遵循著嚴格的對稱和秩序。

假山、魚池、花木的擺放都井井有條,不見一絲雜亂,透露出主人一絲不苟的性格。

花廳位於內院東側,門前懸著“慎思堂”的匾額。

管家在廳外台階下停步,微微提高聲音,向著廳內通傳:

“稟報夫人,周桐周大人到了。”

廳內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

“請周大人進來。”

管家這才側身,對周桐做出“請”的手勢:

“周大人,請。”

周桐深吸一口氣,邁步踏上台階。

他注意到,花廳的門檻頗高,他下意識地先抬了左腳……隨即心裡咯噔一下,古代禮儀他似乎隱約記得有些場合講究“以左為尊”或“以右為先”,具體到進門先邁哪隻腳,他實在記不清了,隻能暗自希望冇犯什麼忌諱。

花廳內的陳設再次體現了蘇家的風格。

傢俱皆是紫檀木或花梨木所製,造型古樸厚重,冇有過多的雕飾,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意境清遠,看題跋皆是前代名家之作。

多寶閣上陳列的不是珍玩玉器,而是些形態各異的奇石、古樸的陶罐以及一些線裝古籍。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卷氣和一種冷冽的檀香。

一位穿著深青色緞麵襖裙、頭戴簡單珠翠、年紀約在四十餘歲的婦人正站在廳中。

她容貌端莊,眉眼間與蘇勤有幾分相似,神情溫和中帶著疏離,舉止間透著一股大家閨秀的規範。

周桐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幾步,按照晚輩見長輩的禮節,躬身長揖:

“晚生周桐,見過蘇夫人。冒昧來訪,打擾夫人清靜了。”

蘇夫人微微側身,受了半禮,聲音平和地還禮道:

“周大人客氣了。快請起。老爺衙門公務繁忙,尚未回府,已著人去請了。周大人若不嫌棄,且在此稍坐,用杯粗茶。”

“夫人言重了,是晚生叨擾了。”

周桐恭敬應答。

兩人分賓主落座。

周桐的位置是左手邊的客座,蘇夫人坐在主位右手邊。

立刻便有穿著淡青色比甲、梳著雙丫髻的侍女悄無聲息地端上茶來。奉茶的流程也極有章法:

侍女先向主位的蘇夫人微一屈膝,然後將托盤端至周桐身邊的茶幾旁,再跪下一條腿(並非全跪,是一種極為規範的半蹲姿勢),將茶盞從托盤中取出,雙手捧起,舉案齊眉般遞到周桐麵前,聲音輕柔:

“周大人,請用茶。”

周桐連忙雙手接過,道了聲“多謝”。

他注意到,連放置茶盞時,盞耳的方向都似乎有著特定的規矩,朝向了他的右手方便取用的位置。

這這這.....

這也太......太規矩了吧??

侍女退下時,亦是低眉順目,腳步輕緩,倒退著行了幾步,才轉身離去,全程冇有一絲多餘的聲響。

蘇夫人端起自己麵前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撥了撥浮葉,並未立刻飲用,而是看向周桐,開啟話題,語氣依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客氣:“早聞周大人年輕有為,詩才驚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氣度不凡。”

周桐謙遜道:“夫人過獎了,晚生愧不敢當。些許虛名,不過是友人抬愛,僥倖得之。”

蘇夫人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謙遜態度頗為滿意,繼續道:

“周大人此番來長陽,協助大殿下處理蜂窩煤之事,乃是利國利民的善舉。老爺在家中亦曾提及,對周大人的實乾之才頗為讚賞。”

“蘇尚書謬讚了。此事實乃大殿下主導,蘇尚書與和大人鼎力支援,晚生不過略儘綿薄之力,跑跑腿罷了。”

周桐將功勞推得乾淨。

兩人就這樣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公務和閒話,氣氛始終維持在一種客氣而略顯疏離的狀態。

蘇夫人的每一句話都合乎禮儀,既不過分熱情,也不顯冷落,將世家主母的風範展現得淋漓儘致。

話題不知不覺間,被蘇夫人巧妙地引到了兒女教養上。

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為人母的常情:

“說來慚愧,我家那丫頭,名喚蘇娟,自幼便喜好讀書寫字,於詩詞一道,也略有涉獵。隻是長居深閨,少見世麵,平日裡除了家中姐妹,也難得與人切磋交流。”

她目光轉向周桐,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請求意味:

“她久聞周大人詩名,心中仰慕已久,時常捧著大人的詩作誦讀揣摩。不知……

周大人今日可否撥冗,指點小女一二?也好讓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要坐井觀天纔是。”

周桐心中明瞭,這纔是今日見麵的重頭戲。他麵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恭敬的笑容:

“夫人言重了。能與蘇小姐切磋詩文,是晚生的榮幸。隻怕晚生才疏學淺,反倒貽笑大方。”

蘇夫人見他應允,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隨即對身旁侍立的一個嬤嬤微微頷首。

那嬤嬤會意,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花廳。

不多時,廳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環佩輕響。隻見一位身著淡雅藕荷色衣裙的少女,在兩名婢女的簇擁下,款款步入花廳。

這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量未足,卻已顯露出窈窕之態。

麵容清秀,肌膚白皙,眉眼間繼承了其母的端莊,又多了幾分少女的嬌羞。

她梳著未出閣少女常見的髮式,簪著一支簡單的珍珠簪子,耳上墜著小小的珍珠耳璫,全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卻更顯得清麗脫俗。

她身後跟著的兩名婢女,亦是訓練有素。

一人手捧一個紅漆茶盤,上麵放著一隻精巧的白玉盞

另一人則捧著一個紫檀木卷缸(一種放置書畫卷軸的器具),裡麵放著幾卷宣紙。

蘇娟走到廳中,先是對著主位上的蘇夫人盈盈下拜:

“女兒給母親請安。”

“起來吧。”

蘇夫人語氣溫和,帶著母親的慈愛,隨即介紹道,

“娟兒,這位便是你時常唸叨的周桐周大人。”

蘇娟這才轉向周桐,依照閨閣女子見外客的禮節,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萬福禮,頭低垂著,不敢直視,聲音細弱卻清晰:

“小女蘇娟,見過周大人。”

周桐連忙起身,虛扶了一下,還了半禮:

“蘇小姐不必多禮。”

蘇夫人此時對蘇娟吩咐道:

“娟兒,周大人是客,你去為周大人奉上一盞新茶。”

“是,母親。”

蘇娟輕聲應道。

捧著茶盤的婢女上前一步,蘇娟從茶盤上端起那隻白玉茶盞,蓮步輕移,走到周桐麵前。她始終微垂著頭,雙手捧盞,手臂平舉,動作舒緩而優雅,將茶盞穩穩地遞到周桐麵前,柔聲道:

“周大人,請用茶。”

周桐再次雙手接過,道謝:

“有勞蘇小姐。”

奉茶之後,蘇娟並未立刻退下,而是安靜地垂手站在一旁。

蘇夫人見狀,便對周桐笑道:

“周大人,你們年輕人自有話題,我們老人家在此,反倒讓你們拘束了。娟兒平日也胡亂寫了些詩詞文章,若周大人得閒,不妨幫她看看,指點一下不足之處。我便不在此打擾了。”

說著,她便站起身。

周桐和蘇娟連忙起身相送。

蘇夫人對周桐點了點頭,又慈愛地看了女兒一眼,便在嬤嬤的陪同下,離開了慎思堂。

花廳內,隻剩下週桐、蘇娟,以及她身後那兩名如同背景般安靜侍立的婢女。

空氣似乎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既有書香門第的規矩約束,又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年輕男女初次正式見麵的尷尬與好奇。

蘇夫人離去後,花廳內愈發安靜,隻餘窗外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以及若有若無的檀香。

周桐與蘇娟相對而坐,中間隔著數步之遙,那兩名婢女垂手侍立在蘇娟身後不遠處,如同兩尊無聲的雕塑。

周桐心知需由自己先打破這微妙的沉寂,便端起那盞白玉茶杯,輕呷一口,隻覺茶湯清冽,香氣幽長,與他平日所飲之茶風味迥異,便含笑開口,聲音溫和:

“這茶湯色清亮,入口回甘,香氣亦是別緻。可是蘇小姐親手所沏?”

蘇娟一直微垂著頭,聞言,纖細的手指輕輕絞著帕子,聲如蚊蚋,卻依舊保持著清晰的吐字:

“回周大人話,是……是小女子閒暇時學著烹煮的。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她的話語帶著世家女子特有的謙卑與謹慎。

周桐放下茶盞,笑容和煦,語氣真誠:

“並無不妥,甚好。周某雖不善品茗,亦能覺出此茶烹煮得法,火候恰到好處。久聞蘇氏家風清正,治家嚴謹,子弟皆教養得宜,今日一見蘇小姐,方知傳言不虛。”

他這話既是誇讚,也是鋪墊。

蘇娟臉頰微紅,頭垂得更低了些:

“周大人謬讚了,小女子愧不敢當。家中規矩,不過是儘本分罷了。”

周桐見她拘謹,便順勢將話題引向正題,笑容依舊溫和:

“蘇夫人方纔言及,蘇小姐於詩詞一道頗有研習,平日亦有所作。周某不才,亦好此道,不知今日可否有幸,拜讀小姐佳作?”

他目光落在那個紫檀木卷缸上。

蘇娟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既期待又羞怯的光芒,她微微側首,對捧著卷缸的婢女示意了一下。

那婢女會意,輕步上前,將卷缸小心地放在周桐手邊的茶幾上,然後無聲退開。

蘇娟這才細聲解釋道:

“都是一些閨中戲筆,遣詞造句粗陋不堪,難登大雅之堂,隻怕……隻怕汙了周大人的眼。”

她的話語裡充滿了自謙,卻也隱含著一絲渴望得到認可的期盼。

周桐笑著搖頭,態度謙和:

“蘇小姐過謙了。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佳作與否,在於情真意切,而非一味追求辭藻堆砌。周某那些拙作,也不過是偶有所感,信筆塗鴉,實在當不起盛名。”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卷缸中取出一卷宣紙,緩緩展開。

蘇娟聽他如此自謙,心中好感更增,忍不住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了周桐一眼,見他神色專注地看著自己的詩稿,便鼓起勇氣道:

“周大人何必過謙。大人的《將進酒》、《古朗月行》,豪邁灑脫,意境高遠,是小女子無論如何也模仿不來的。

每每讀之,隻覺心胸為之開闊,彷彿……彷彿見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她的聲音雖輕,卻帶著真摯的仰慕。

周桐麵上保持著微笑,心下卻有些發虛。

彆誇了妹妹,那些也不是我寫的啊.....

他目光落在展開的詩稿上,隻見上麵是簪花小楷,字跡清秀工整,一絲不苟。

然而,當他試圖去理解詩句內容時,內心卻開始瘋狂叫苦。

‘老天爺……這寫的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周桐隻覺得眼前發花,那些看似熟悉的字組合在一起,卻變得無比陌生晦澀。

用典一個接一個,意象繁複纏繞,辭藻華麗是華麗了,可表達的情感卻如同隔了層層紗幔,朦朦朧朧,難以捉摸。

他連孔喜那些相對直白些的閨閣詩詞都看得一知半解,更何況蘇娟這種明顯更受嚴格家教、表達更為含蓄隱晦的風格?

這簡直比看學術論文還讓人頭疼!

他硬著頭皮,手指裝作隨意地指向其中一句看起來相對“簡單”的:

“嗯……‘幽蘭生空穀,清芬暗自期。非無采擷意,恐擾蝶蜂知。’

蘇小姐此句,借空穀幽蘭自喻,清芬自守,卻又隱約流露出期盼之意,這‘恐擾蝶蜂知’……不知具體是何深意?”

他選這句,是覺得至少提到了花,提到了意向。

蘇娟見周桐竟精準地點到了自己暗藏心事的一句,霎時間,雪白的臉頰上飛起兩朵紅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慌忙低下頭,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明顯的羞赧:

“回……回大人……此句……乃是前些時日於家中後園,見一株蘭花獨自綻放於僻靜之處,心有所感……幽蘭生於空穀,並非不願被人賞識,隻是……隻是怕引來蜂蝶糾纏,擾了自身清靜……”

她越說聲音越小,後麵幾乎成了囁嚅。

周桐並非真的不解風情,聽完這解釋,再結合上下文,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壞了!

這分明是少女懷春,既渴望得到心儀之人的關注,又害怕引來不必要的閒言碎語或狂蜂浪蝶!

自己怎麼偏偏就指到了這一句!

這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他心中叫苦不迭,麵上卻隻能強裝鎮定,乾咳一聲,試圖將話題引向更“安全”的創作技巧層麵:

“原來如此。蘇小姐心思細膩,觀察入微。不過……”

他斟酌著用詞,儘量顯得客觀專業,

“詩詞言情,貴在含蓄,亦貴在傳神。此句意境是極美的,幽蘭之誌亦清晰。

然,若既要表達期盼,又恐外界紛擾,或可在意象選擇與聯結上再下些功夫,使其情感脈絡更為圓融貫通,避免因過於注重字句的雕琢,反而模糊了核心情意的表達。”

他頓了頓,看著蘇娟依舊低垂的頭頂,覺得光批評似乎不妥,得給點建設性意見,或者說……轉移一下注意力。

他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李商隱的名句,覺得此刻引用再合適不過,既能展現“才華”,又能巧妙迴應那份“愛而不得”的幽微心境。

他微微傾身,聲音放緩:

“蘇小姐可知,有時情感之微妙,並非一定要借物喻誌,婉轉至此。

譬如……‘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雖無鳳凰比翼雙飛之形,卻有心意相通、默契暗生之神。此間意味,蘇小姐以為如何?”

他話音剛落,蘇娟猛地抬起頭,一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瞬間被擊中的癡迷。

尤其是那句“心有靈犀一點通”,如同一道光,驟然照亮了她心中那些纏繞難言、羞於啟齒的情愫!

這種直擊靈魂的共鳴感,比她那些絞儘腦汁、層層包裹的隱晦表達,不知要高明、動人多少倍!

她怔怔地看著周桐,嘴唇微張,一時間竟忘了禮儀,忘了羞澀,隻覺得心跳如擂鼓,滿心滿眼都是對麵那青年溫和而又彷彿能洞察人心的笑容與才華。

周桐被她這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趕緊在心裡默唸三遍:

“你是來點評詩詞的!你是來點評詩詞的!你是來客套敷衍的!”

他強行移開目光,手指有些匆忙地指向詩稿上的下一句,心中祈禱:‘祖宗保佑,這句可千萬彆再是什麼少女懷春了!’

幸好,後麵的詩句多是一些詠物、寫景或感懷時光之作,雖然依舊辭藻典雅,用典頗多,但至少情感指嚮明確了許多。

周桐打起精神,憑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文學鑒賞(或者說背誦)功底,小心翼翼地挑選著詞庫裡的存貨,偶爾結合詩句,說些“此處若能開闊些意境更佳”、“此典用得巧妙,但若能更貼合主題則更妙”之類不痛不癢、卻又顯得頗有見地的點評。

就在周桐感覺額頭幾乎要冒汗之時,花廳外適時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隨後是管家恭敬的通報:

“周大人,歐陽太傅的馬車已至府外,說是與大人有約,特來相接。”

周桐心中長舒一口氣,簡直如同聽到了天籟之音!

救兵終於是來了......

嗚嗚嗚,太難了,以後不能再來了.....

太折磨了.....

他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對著尚沉浸在詩詞探討中的蘇娟拱手道:

“蘇小姐,實在抱歉。與歐陽師兄及大殿下另有要事需即刻前往,今日隻能暫且至此了。

能與小姐探討詩文,實乃幸事,小姐才思敏捷,周某受益良多。望日後若有閒暇,還能再向小姐請教。”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明顯已被他“才華”折服的少女,想到她那份隱晦的心事,心中微動,臨走前,終究還是留下了一句帶著安慰與鼓勵,卻又界限分明、不失分寸的話,聲音溫和而清晰:

“幽蘭空穀,清芬自賞固然風雅,然天地廣闊,終有識香之人。小姐蕙質蘭心,他日必有綵鳳來儀,靈犀相通之時。”

此言既迴應了她之前的詩句,隱含寬慰與祝福,又巧妙地撇清了自己,將那份“綵鳳”、“靈犀”指向了模糊而未來的“他日”。

說完,他再次拱手,不再停留,轉身隨著管家向外走去,衣袂飄動間,留下一個清雅而略帶疏離的背影。

蘇娟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手中緊緊攥著那捲詩稿,耳邊反覆迴響著那句“心有靈犀一點通”和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祝福,隻覺得心潮澎湃,難以自已。

周桐的形象,在她心中已然與才華、溫柔、體貼、善解人意劃上了等號,一顆芳心,徹底淪陷。

冇過多久,蘇夫人緩步回到花廳,見女兒兀自望著門口出神,臉頰緋紅,眼中異彩連連,便知情形大抵不差。

她走上前,柔聲問道:“娟兒,與周大人談得如何?”

蘇娟回過神來,臉上紅暈更盛,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將周桐的點評,尤其是那石破天驚的“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低聲複述了一遍,語氣中充滿了傾倒與崇拜。

蘇夫人靜靜聽完,眼中亦閃過一絲驚異,隨即化為深深的感慨。

她撫著女兒的秀髮,歎道:“‘身無綵鳳……心有靈犀……’

此句對仗工整,意境渾然,直抒胸臆而又含蓄雋永,確是天成妙句,非大纔不能為。

難怪……難怪你父親日前回府,亦曾私下感慨,說此子胸中丘壑,才華天賦,實非常人所能及……今日聽你轉述,方知你父所言非虛。”

她看著女兒那明顯已然情根深種的模樣,心中複雜,既欣慰女兒眼光不俗,又隱隱擔憂前路莫測,最終隻是化作一聲輕歎,融入這滿是書卷氣的花廳之中。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