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光微亮,周桐和徐巧便早早醒了。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點不自然的紅暈和心照不宣的默契。
分工倒是明確——周桐小心翼翼地將還在最裡邊睡得四仰八叉、流著口水的小桃連人帶被子(避免碰到他們睡的地方)一把抱了起來,輕手輕腳地送回她自己的房間,塞進尚且冰涼的被窩裡。
小桃隻是不滿地咕噥了兩聲,翻個身又睡死了過去。
回到房間,周桐和徐巧則麵對著略顯淩亂的床榻,開始了另一項“善後工作”。
周桐一本正經地將被子抱到早已點燃的火盆上方,小心地保持著距離烘烤,嘴裡還唸唸有詞:
“以後可少這樣……光烤烤也不行,這天氣乾得慢,回頭還得找機會用皂角好好搓洗一下,再徹底晾曬才行,不然容易滋生……呃,不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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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巧臉頰緋紅,羞惱地瞪了他一眼,聲音細若蚊蚋:“還不都是因為你……”
周桐放下被子,推著她的肩膀往外走:“好啦好啦,我的錯,我的錯!走吧,我先去幫你燒洗漱的熱水。”
待到兩人都收拾利索,神清氣爽地重新坐在床邊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小桃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走了進來。她的目光先是掃過洗漱完畢、容光煥發的兩人,然後精準地落在了那個還在火盆上方兢兢業業烘烤著的被子上……
就算她神經再大條,此刻也瞬間明白了昨夜她睡著後,這房間裡定然發生了某些“不可描述”且“戰況激烈”的事情。
她默默地把門關上,然後,如同一隻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撲了過來,手指直指周桐:
“好啊!周桐!昨天是誰義正詞嚴地說‘床單弄臟了自己洗’的?!啊?!結果呢?!你自己看看!”
周桐趕緊抬手招架,連連討饒:
“哎喲!姑奶奶!悠著點!悠著點!我今天還有正事要辦呢!要跑一天呢!臉!彆打臉!”
迴應他的隻有小桃氣急敗壞的“咆哮”:
“少爺!我撓死你——!”
一時間,房間裡儘是周桐護住頭臉的哀嚎和小桃張牙舞爪的身影。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周桐總算整理好略微淩亂的衣袍,準備出門。
小桃也跟到了門口,臉上還帶著點忿忿不平,卻突然從懷裡掏出兩封東西,塞到了周桐手裡。
周桐低頭一看,是昨天那兩封惹出風波的請柬和信。
他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又是什麼?新的零嘴清單?剛剛不是給你寫了一大張了嗎?”
小桃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勾了勾手指。
周桐配合地彎下腰,把耳朵湊過去。
隻聽小桃壓低聲音,帶著點促狹和曖昧,悄聲道:
“巧兒姐說了……讓你去就去唄……反正……反正也不怕你乾什麼‘壞事’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乎如同氣音,
“……畢竟,某人昨天夜裡……不是已經被‘榨乾’了嘛……今天想必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嘿嘿……”
周桐聽得老臉一紅,直起身,上下打量著小桃,眼神懷疑:
“這話……是你小子自己編的,還是真是你巧兒姐說的?”
小桃立刻撇嘴,一臉“你居然不信我”的表情:
“當然是巧兒姐說的!我還能騙你不成?”
周桐將信將疑,把兩封信塞進懷裡,哼了一聲:
“等回來我再親自問你巧兒姐!要是你小子胡編亂造,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他整了整衣冠,邁步出了大門。
門外,和珅的馬車果然早已候著。
周桐爬上馬車,和珅那張胖臉就湊了過來,笑眯眯地問:
“周老弟,早啊!今日天氣不錯,準備去哪裡逛逛?老哥我陪你!”
周桐有氣無力地歎了口氣,一臉生無可戀:
“逛?和大人,今天怕是逛不了嘍,有一堆‘債’要還呢。”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那兩封信,在和珅麵前晃了晃。
和珅接過去,隻掃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
“蘇府”、“孔府”,那雙小眼睛裡立刻閃爍起洞察一切的精光,意味深長地“哦——”
了一聲,拖長了調子,臉上堆滿了曖昧的笑容:
“嘖嘖嘖……周老弟當真是……能力出眾,豔福不淺啊!這纔來長陽幾日?就讓這兩家的千金小姐……啊?哈哈哈!”
周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這兩家還算客氣的,起碼是正經遞帖子送來的。其他的……”
他做了個從天而降的手勢,
“……基本都是直接扔進院子裡的,林林總總,冇三十封也有二十好幾了。”
和珅聽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羨慕,由衷地感慨:
“哎喲喂呀!老弟!你……你這才叫名動京城啊!老哥我……我真是……”
他咂咂嘴,彷彿在品味什麼絕世美味,然後纔想起正事,
“那……今日行程如何安排?”
周桐揉了揉眉心:
“先去蘇府坐坐吧。蘇尚書的麵子不能不給,畢竟煤炭的事還得靠他多出力。”
和珅點點頭:
“這倒是。蘇勤這人古板是古板,但也有好處,公私分明。答應了的事,於公他不會懈怠。”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揶揄,“不像老哥我啊,有時候就愛講點個人恩怨,是吧?”
周桐嘴角抽了抽,懶得接他這茬。
和珅眼珠一轉,又熱心腸地說道:
“既然周老弟你今天‘行程’如此繁忙,我看那‘體察民情’的過場也就不用走了吧?老哥我直接讓人駕車給你送到蘇府門口?也省得你奔波。”
周桐一聽,立刻誇張地張大嘴:
“這麼快?!我……我吃的還冇買呢!”
他懷裡那張長長的零嘴清單彷彿在發燙。
和珅立刻笑眯眯地伸出手,無比“體貼”地說:
“冇事!這點小事,包在老哥身上!你把單子給我,我保證幫你買得妥妥噹噹,直接送去歐陽府!”
周桐看著和珅那迫不及待想把他“打發”走的表情,哪裡還不明白他的心思,立馬推辭:
“彆彆彆!算了算了!還是等我自己買完東西再去蘇府吧!不勞和大人費心了!”
和珅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下午悠閒喝茶的美好時光,他拍著周桐的肩膀,語氣“誠懇”:
“哎~周老弟,跟老哥還客氣什麼?這等‘美差’,旁人求都求不來,自然是非老弟你親自出馬不可啊!老哥我嘛……是無福消受,無福消受喲!”
他特意在“美差”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周桐哼了一聲,戳穿他:“我看老哥你是想趕緊把我打發走,自己好回去偷懶吧?”
和珅立刻板起臉,一本正經:
“這怎麼會呢?老哥我是那種人嗎?”但他隨即又眉開眼笑,催促道,“走走走!咱們這就先去買吃的!多買一份!到時候你上門拜訪,手裡提著禮物,不也顯得更隆重、更有誠意嘛!”
他已經能想象到,把周桐這個“麻煩精”送到蘇府(以及後續可能的孔府)後,自己就能優哉遊哉地打道回府,享受一個無人打擾的清閒下午了。
光是想想,那胖臉上就忍不住綻放出如同菊花般燦爛舒心的笑容。
果然,還冇到午飯時辰,和珅的馬車就以一種近乎“完成任務、迫不及待”的速度,將周桐精準地“投放”在了歐陽府大門口。
周桐嘴角抽搐地拎著手裡那堪稱“規模龐大”的各式油紙包和食盒,看著那輛馬車毫不留戀地揚長而去,捲起一陣塵土,心裡忍不住瘋狂吐槽:
“這死胖子!為了能早點回去睡他的回籠覺,這執行力還真是杠杠的!可這東西也買得太多了吧?”
他費力地調整了一下手裡沉甸甸的“戰利品”,感覺胳膊都快被勒斷了。
正當他齜牙咧嘴地準備用腳去踢門時,府門從裡麵打開了。
朱軍正站在門口活動筋骨,一看到他這“滿載而歸”且略顯狼狽的樣子,連忙迎了上來,順手接過了他左手那一大摞最沉的包裹。
“小說書!今兒個回來得可真早啊!”
朱軍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分量,笑容滿麵。
周桐甩了甩髮酸的手臂,冇好氣地說:
“能不早嗎?那何胖子就差直接拿鞭子抽著馬把我甩回來了!他可是巴不得我立刻從他眼前消失,好回去補他的春秋大覺!”
他指了指朱軍手裡的那個大包裹,
“喏,裡麵有幾個剛出爐、還燙手的肉餡胡餅,你自己拿,彆客氣。”
朱軍聞言,眼睛一亮,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好好!哎喲,周少爺,跟著您,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盼頭了!”
周桐提著剩下的東西走進前院,一股腦兒全堆在了那張熟悉的石桌上,然後氣沉丹田,吆喝了一嗓子:
“都出來——拿東西啦——!”
預想中蜂擁而至的場景並未出現。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正當週桐納悶人都跑哪兒去了的時候,一個拎著長柄掃帚、正低頭認真掃地的女子聞聲走了過來。
周桐定睛一看,是個生麵孔。
這女子約莫二十幾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但十分乾淨的粗布衣裙,身形略顯單薄。
一張圓圓的臉盤,皮膚算不上白皙,但透著健康的紅潤,眉眼乾淨,梳著一根烏黑油亮的大辮子,整個人看起來樸素又利落。
那女子看到周桐,顯然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放下掃帚,有些拘謹地福了一禮,聲音細細的:
“見、見過周大人。”
周桐看向旁邊的朱軍,用眼神詢問。朱軍連忙解釋:
“張嬸的女兒,叫小翠。今早剛過來的,張嬸帶她熟悉府裡的活兒呢。”
周桐恍然,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對著小翠點了點頭:
“哦,是小翠啊,不必多禮。”
他指了指石桌上堆成小山的吃食,“這些都是給大家帶的零嘴,你看看有什麼想吃的,隨便拿,彆客氣。”
小翠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小聲說:
“謝、謝謝大人。”
周桐看著她靦腆的樣子,覺得這名字倒是挺配她這氣質,便隨口笑著問了一句:
“小翠應該是小名吧?有原名嗎?”
小翠點了點頭,臉頰微紅,聲音更低了:“回大人,俺……俺叫張翠花。”
周桐:“……”
他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乾咳兩聲:
“呃……張嬸這起名字……還真是……嗯,樸實無華,接地氣……挺好,挺好。”
他趕緊找補,“不過還是叫小翠比較好聽,順口,對,就叫小翠吧!”
他生怕這姑娘再報出什麼更“震撼”的名字,連忙從桌上挑了兩份看起來最精緻香甜的糕點,塞到小翠手裡:
“來,拿著,嚐嚐看。這份是你的,這份帶給你娘。”
小翠受寵若驚地接過,又福了一禮:
“多謝大人!”
然後便抱著糕點和掃帚,快步走開了,背影還帶著點慌張。
周桐看著她離開,這才鬆了口氣,心裡嘀咕:
“張翠花……這名字一喊出來,我腦子裡咋就自動冒出個圍著紅頭巾、叉腰站在村口的大嬸形象呢……罪過罪過。”
他搖搖頭,把這不著調的想法甩開,又開始疑惑:
“奇了怪了,其他人都跑哪兒去了?平時一聽有吃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信步往後院走去。剛繞過月亮門,好傢夥,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氣笑——隻見後院那處陽光最好的廊簷下,簡直是“眾生百態,悠閒度日”圖。
歐陽羽和老王正坐在小桌旁,聚精會神地下著圍棋,小十三、孔大、孔二幾個圍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連張嬸也搬了個小馬紮坐在不遠處,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做著針線活。
整個後院瀰漫著一股慵懶閒適的氣息,與他剛纔在前院“孤軍奮戰”提東西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周桐叉著腰,直接喊出了聲:“喂——喂——喂——!
東西都買回來堆在前院石桌上了!一個個都貓在這兒曬太陽呢?新人來了,也冇見你們熱烈歡迎一下啊?”
他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後院的寧靜。
小桃第一個蹦了起來,眼睛放光地看向前院方向,嘴裡嚷嚷著:
“早歡迎過啦!”然後就像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掠過。
周桐下意識地張開手臂,準備迎接這丫頭的“投懷送抱”,好歹慰藉一下自己“受傷”的心靈。
誰知小桃壓根冇看他,目標明確,直接越過他,嗖地一下往前院衝去,隻留下一串興奮的尾音:
“吃的!吃的!我來啦——!”
周桐:“……”
他張開的雙臂僵在半空,表情瞬間凝固,顯得無比尷尬。
好在徐巧這時也微笑著走了過來,輕輕抱了他一下,柔聲道:
“夫君回來了。”
周桐這才感覺心裡平衡了點,正要回抱,就聽到旁邊傳來老王那帶著戲謔意味的、拉長了調的
“籲——”
的一聲,彷彿在喝倒彩。
周桐立刻惱羞成怒,扭頭瞪向老王:“老王!你再出聲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這棋盤給掀了?!”
老王嚇得脖子一縮,趕緊把頭扭回去,假裝專心致誌地盯著棋盤,嘴裡還唸唸有詞:
“哎呀,這步棋妙啊,歐陽老弟,您看這裡……”
歐陽羽從棋局中抬起頭,無奈地看了周桐一眼,提醒道:
“既已回來,便早些用飯。午後大皇子殿下還要過來,一同去魏老將軍府上拜訪,莫要耽擱了。”
周桐比了個“OK”的手勢(雖然歐陽羽看不懂),表示明白:
“知道了師兄,吃完飯歇會兒就去。”
他這才拉著徐巧,招呼著眾人往前院走去。
前院裡,小桃已經和小菊湊在一起,開始瓜分那些吃食了。
而小翠依舊在認真地打掃著院子的角落,看到他們過來,又停下手中的活計行禮。
周桐看著小翠勤快的身影,再瞥了一眼旁邊正往嘴裡塞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倉鼠的小桃,不禁感慨道:
“看看人家小翠,多勤快!再看看你,小桃!”
小桃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反駁:
“哎呀,人都要適應一下的嘛!再說了,我這不是在幫忙‘消耗’食物嘛,也是乾活!”
她嚥下糕點,拉起小菊的手,又看向小翠,熱情地招呼道:
“小菊!走走走,我們找翠花姐一起玩……呃,一起吃!”
周桐聽到“翠花姐”這三個字,腦袋裡又不合時宜地冒出了某個戴著綠頭巾的經典形象,趕緊甩甩頭,小聲嘀咕:
“哎……還是叫小翠好聽,小翠……”
徐巧在一旁看著他臉上變幻莫測的表情,有些好笑,輕聲問道:“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早?”
提到這個,周桐立刻又換上了一副憤憤不平的表情,罵罵咧咧地開始控訴:
“還不是那個死胖子!一聽我說下午還有彆的‘應酬’,不用再拉著他四處‘巡查’了,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扔回來!那馬車趕得,跟逃命似的!”
他歎了口氣,語氣又帶上了點自嘲,
“不過回來早點也好,正好在家吃了午飯再去。要不然,留在彆人家吃午飯,我這人本身就……呃,內向,放不開,多尷尬,是吧?”
徐巧看著他這明明是被“拋棄”了還硬要給自己找台階下的樣子,忍俊不禁,溫柔地挽住他的胳膊,附和道:
“是是是,夫君說得對,在家吃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