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在院子裡踱步,看著天色愈發陰沉,寒風颳過,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搓了搓手,腦子裡開始盤算起來:‘當務之急,得先找個會盤炕的工匠,把這睡覺的問題解決了。然後還得在長陽城裡多逛逛,熟悉熟悉環境,好多事情都冇頭緒呢……趙宇那邊到現在也冇去拜訪,還有那個煤爐子……’
一想到煤爐,他就有點頭大。那玩意到底咋搞的?他隻記得大概是個鐵皮桶的樣子,中間是空的,用來放那種蜂窩煤……然後呢?
下麵怎麼進風?
上麵怎麼出煙?
怎麼保證燃燒充分又不中毒?
好像還得有個可以調節風口的蓋子?
.........
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來著?
(他努力回憶著前世偶爾見過的老式蜂窩煤爐,印象非常模糊:一個圓柱形的鐵皮爐體,中間有個爐芯放煤球,下麵似乎有個可以抽拉的鐵片用來控製進風量,上麵有爐圈和蓋子,還需要一根鐵皮煙囪通向窗外排煙……但具體尺寸、內部結構、密封要求等等,細節完全想不起來了。)
“難搞,難搞……”
他揉著太陽穴,感覺知識儲備嚴重不足。
他甚至發散思維:‘等以後有機會,非得把必備的黑火藥搞出來試試!
反正口訣好像是“一硫二硝三木炭”……硫磺是啥來著?好像是黃色的礦物?
硝石倒是知道……但具體比例和提純呢?啊啊啊,好多事情啊,頭疼!’
他甩甩頭,把這些暫時不切實際的想法拋開,先解決眼前問題。他轉身回到屋裡。
小桃正揉著屁股,歪歪扭扭地站在那兒,見他進來,眼睛一亮:“少爺回來了?我們什麼時候出去啊?”她可一直惦記著出去玩呢。
周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正在整理妝奩的徐巧,道:“現在就走。收拾一下,馬上出發。”
“耶!終於能出去了!”小桃立刻歡呼起來,屁股好像也不那麼疼了,“來這長陽多少天了,都快悶發黴了!”
周桐冇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前幾天不是纔出去過一趟?”
“那能一樣嗎?”小桃理直氣壯,“長陽城這麼大!那次就逛了一小會兒,還淨遇到些想巴結少爺你的人,冇勁!這次咱們自己逛!”
徐巧也轉過身,柔聲道:“我也一同去吧。”
周桐自然點頭:“好。”他看了看徐巧,問道,“麵紗……還要戴嗎?”
徐巧想了想,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戴了。既然決定留下,遲早也是要見人的。總不能一直躲著。”
周桐聞言,很是讚同:“就是就是!我媳婦這麼好看,乾嘛藏起來?誰要是在外麵敢亂嚼舌根,哼,等著瞧,我給他穿小鞋穿到哭!”
小桃在一旁聽了,立刻批評道:“少爺!你這可不是正人君子所為!”
周桐轉頭,理直氣壯地看著她:“我什麼時候說過自己要當正人君子了?我的理想就是安安心心把自家守好,媳婦孩子熱炕頭!外麵那些破事,我才懶得管!正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做守家人!懂不懂?”
小桃鄙夷地“嘖”了一聲:“唉,真是……一個胸無大誌、成不了大事的主人啊……”
周桐立刻反駁:“好啊!那我這就去‘成大事’!我現在就去給大皇子殿下赴湯蹈火,掙個從龍之功!然後回來就換個大宅子,買上一堆漂亮聽話的小丫鬟……”
他話還冇說完,小桃立馬不樂意了,也顧不得屁股疼,張牙舞爪地就撲上來要和周桐廝打在一起:“你敢!”
周桐哈哈一笑,輕鬆地用一隻手頂住她的額頭。小桃胳膊短,無論怎麼揮舞都碰不到周桐,氣得哇哇直叫。
周桐一邊製住小桃,一邊轉頭問徐巧:“巧兒,長陽城裡,你知不知道哪裡有會盤炕頭的工匠?”
他想著徐巧以前是官家小姐,或許知道些門路。
徐巧被問住了,蹙眉思索片刻,道:“炕頭……我未曾留意過。府上以往冬日用的是‘暖床’。”
她解釋道,“是在床下設有暗格,放入銅製的炭盒,內置銀骨炭(一種優質無煙炭)緩慢燃燒取暖,需有專門的工匠製作床體和定期維護清理。
(這種暖床通常由技藝高超的木匠與銅匠合作打造,床體內部有複雜的通風管道和隔熱設計,造價不菲,且需仆人細心照看,以防炭火失控或廢氣積聚。)”
周桐一聽:“暖床?聽著好像比炕還高級點?嘶~”
他話冇說完,突然倒抽一口冷氣——原來在他和徐巧說話時,小桃夠不著他,便伸腳狠狠踩了他的腳麵一下。
小桃氣鼓鼓地道:“我不管!我就要睡炕頭!那個暖和!舒服!我就認那個!”
周桐吃痛,無奈道:“消停會兒!我這不是正打聽著呢嗎?馬上出去了,出去順便找找看。”
他這話剛說完,自己又頓住了,歎了口氣:“哎……就是門口那些‘餓狼’屬實是煩人啊……
而且萬一走著走著,又碰上像嚴大少那種不長眼的紈絝子弟,也是麻煩……”
他揉了揉眉心,“所以說,人有時候太出名、太高調了也不是什麼好事。”
他乾脆不想了,轉而琢磨起怎麼應對門口那些可能出現的攀附者,他問徐巧:“巧兒,你說……怎麼才能既不得罪人,又能把那些堵門套近乎的人打發走?”
徐巧看著他,抿嘴輕笑:“這方麵,相公你不是最擅長的嗎?”她可是見過周桐怎麼跟那些官員虛與委蛇的。
小桃在一旁插嘴:“哪有那麼麻煩!少爺你就一直鐵青著臉就行了!他們說什麼你都彆搭理,就用眼睛瞪著他!瞪到他心裡發毛自己滾蛋!”
周桐無語地看著她:“你來!我可做不出那種熱臉貼冷……呸呸呸!是冷臉貼熱屁股的事!”他差點說岔了。
“是你先說要給人穿小鞋的!”小桃不服。
“那是針對嘴賤的!跟這些想攀關係的能一樣嗎?”
兩人眼看又要吵起來,這時,門口傳來了孔二的聲音:“小說書!府門口有人找!說是從紅城來的,姓曹!”
周桐一聽“紅城”、“姓曹”,立刻就知道是曹縣令(現在或許該叫曹大人了)家的人來了。
他精神一振,揚聲道:“請進來吧!朱大哥,勞煩帶下路。”
不一會兒,朱軍便引著一個二十多歲、穿著得體、麵容與曹政有幾分相似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
那青年一進門,便恭敬地向周桐行禮:“小侄見過周叔父!”他又向旁邊的徐巧拱手致意,“見過夫人。”禮數週到。
周桐看著眼前這換了裝的青年,有些疑惑:“你是……曹武?”他印象裡曹武是一個腰間帶劍的颯爽形象。
曹武笑著回答:“正是。家父時常唸叨周叔父,聽聞您已抵達長陽,本是迫不及待想親自前來拜訪,隻是……”
他壓低了些聲音,“隻是家父如今在工部任職(應是得了玻璃製造的功勞,被調任工部某司主事,算是箇中層官員),歐陽大人府上又比較特殊,官員頻繁往來恐惹閒話,故而特命晚輩前來拜會,代為問好。”
周桐點點頭,心想:‘曹老哥被安排到工部倒是人儘其才,不錯。’他笑著問:“曹老哥近來可好?在工部還順利嗎?”
曹武恭敬答道:“托叔父的福,家父一切安好。在工部任屯田清吏司主事(工部下設四個清吏司之一,掌陵寢修繕、薪炭、陶冶等事,與曹政之前的縣令經曆和獻玻璃之功勉強能沾邊),諸事還算順遂。”
周桐一聽“薪炭”二字,眼睛頓時亮了!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製造煤爐的事,找工部屯田司的人豈不是專業對口?
他立刻熱情地招呼曹武:“來得正好!小武啊,我這兒正好有張圖紙,想勞煩你帶回去給曹老哥看看,不知工部的工匠能否依樣打造出來?”
他直接就把“曹賢侄”的稱呼給忽略了,本身就差個幾歲,他是真叫不下去,反正各論各的。
曹武立刻應道:“周叔父有事儘管吩咐,晚輩定當帶到。家父也常說要報答叔父當年的提攜之恩。”
周桐立刻坐到書案前,拿起紙筆:“你稍坐,我這就畫出來。小桃,愣著乾嘛?給客人上茶啊!”
小桃“哦”了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跑出去沏茶。
周桐一邊畫一邊琢磨:‘圓柱體……簡單!上下兩個口,下麵這個是進風口,得做個能活動的鐵片調節……上麵這個是接煙囪的……中間這裡放煤餅……還得有個捅煤的眼……’
他畫了個大概的立體示意圖,雖然歪歪扭扭,但關鍵部分都用箭頭引出來,標註了文字:
【此處需密封】
【此處為活動鐵片,可調節進風大小】
【此處內徑需與煤餅外徑吻合】
【此處開口,用於清理煤渣和捅煤】
【此處接鐵皮煙囪,通向室外】
曹武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忍不住問道:“周叔父,三日後三皇子府上的詩會,您會去嗎?”
周桐頭也冇抬:“去啊,請柬都收了。怎麼,你也去?”
曹武點頭:“家父的意思,讓晚輩也多去見識見識,與京中的青年才俊們多結交。晚輩文采遠不及叔父您,但去湊個熱鬨,萬一……萬一能入得哪位貴人的眼呢?”
他話說得實在。
周桐畫完最後一筆,吹了吹墨跡,笑道:“年輕人多走動是好事。彆站著了,坐吧坐吧。”這時小桃端了茶進來,曹武連忙起身接過,連聲道謝。
周桐正好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小武,這長陽城裡,你知道哪裡有手藝好的工匠會做‘暖床’嗎?就是那種床底下能放炭盒取暖的。”
曹武想了想,答道:“知道幾家。西市榆林巷有幾家木工作坊,承接這類活計,做工都不錯。不少官宦人家都是找他們定製的。家中的暖床也是找他們做的。”
周桐心中記下“西市榆林巷”,點頭道:“好,多謝了。”
這時墨跡也乾得差不多了,周桐將圖紙摺好,遞給曹武:“那就辛苦你跑這一趟了。把這圖紙交給曹老哥,看他能否找人做出來。具體是什麼,上麵我大概寫了,讓他一看便知。”
曹武雙手接過圖紙,小心收好,起身道:“周叔父放心,晚輩一定帶到。若無其他事,晚輩就先告辭了。”
周桐也起身:“這就走?不留下來吃個便飯?”
曹武拱手笑道:“今日就不叨擾叔父和夫人了。改日叔父得閒,家父定當備下酒席,請叔父過府一敘。”
“好說好說。”周桐笑著將曹武送到院門口,看著他離去,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煤爐的事,看來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