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周桐一番費勁巴拉的解釋,以及小桃在一旁“哎呦哎呦”的哀嚎和補充(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在揉著被打疼的屁股抱怨),總算是讓徐巧明白了那場關於“童年糗事”的巨大烏龍。
徐巧聽得是哭笑不得,臉頰緋紅,最終也隻能嗔怪地瞪了周桐和小桃各一眼,這事纔算勉強揭過。
小桃跪坐在地上,時不時偷偷把身子直起來一點,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揉著屁股,嘴裡嘟囔著:“少爺,你下手也太狠了……肯定都腫了……”
周桐一個眼刀甩過去,小桃立馬噤聲,但委屈的小眼神還在無聲地控訴。
忽然,小桃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試圖轉移話題:“對了少爺!門口那倆大箱子!你不打開看看嗎?三皇子送的誒!裡麵肯定有好東西!”她試圖用對新禮物的好奇來掩蓋自己的“傷痛”和剛纔挑撥離間的“罪行”。
她這話倒是提醒了周桐。他起身走到門外廊下,看著那兩個沉甸甸的紅木箱子。他嘗試著搬了搬其中一個,紋絲不動。
他朝屋裡喊了一聲:“小桃!過來搭把手!”
小桃一臉不情願,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小聲抱怨:“傷員還要乾活……”
兩人合力,才勉強將一個箱子抬進屋裡。周桐找來工具撬開箱蓋,隻見裡麵東西分門彆類放得整齊。
一半是各種顏色鮮亮、質地優良的綢緞布匹,摸上去光滑柔軟,一看就是上等貨色。
而另一半……周桐看著那幾件用軟布仔細包裹著的東西,嘴角不由得抽搐起來。
那赫然是兩三件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物!
一個花瓶,一個擺件,還有一個像是筆洗的東西。樣式精美,在窗外光線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眼熟!太眼熟了!這工藝,這質感,分明就是桃城琉璃工坊產出的東西!
“好傢夥……”周桐忍不住低聲驚歎,“我直呼好傢夥!”
這可真是……自己廠子裡造的東西,兜兜轉轉一大圈,經過三皇子這麼一倒手,又回到自己手裡了?這算什麼事兒啊!
旁邊的小桃也湊過來看,隨即失望地歎了口氣:“唉……還不如送點好吃的呢!這些亮晶晶的沙子玩意兒有什麼用啊?
我是真搞不懂,那些有錢人為什麼就喜歡抱著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東西當寶貝……”她對此表示了深深的不理解。
周桐拿起一匹湖藍色的錦緞摸了摸,手感極佳,笑道:“得了吧你!這些人啊,懂的就是個‘物以稀為貴’!咱們覺得尋常,他們可是稀罕得很。”
小桃茫然地搖頭:“不知道,不懂。”她對布匹興趣也不大,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道,“少爺,冇什麼事我回屋躺著去了……您下手是真狠……”
周桐卻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待著!過會兒還有事要你做。”正說著,老王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開飯了!少爺,夫人,小桃,出來吃早膳!”
早飯桌上,氣氛有些微妙。小桃是全程站著吃的——屁股一沾凳子就火辣辣地疼,隻好苦著臉,端著碗筷在一旁扒飯。
徐巧時不時給她夾點菜,眼神裡帶著同情又好笑的複雜情緒。周桐則假裝冇看見,埋頭苦吃。
剛收拾完碗筷,沈懷民就到了。他徑直來到書房,讓人叫來了周桐。書房內,沈懷民、歐陽羽、周桐三人坐下,茶都還冇來得及倒,沈懷民便直接切入正題。
他先是說了報紙之事。原來昨晚他與歐陽羽詳細商議後,今早便進宮向父皇沈淵稟報了此事。
他們構思得極為周全,包括機構的初步搭建(暫定為隸屬於禮部下的一個獨立清吏司,以便於管理文人稿件和輿論導向),人員的初步遴選(從翰林院和國子監調派可靠且富有才學的年輕官員)
啟動資金的來源(沈懷民表示可以動用自己的皇子俸祿和以往的一些賞賜積蓄),以及最重要的——如何既掌控輿論又顯得公允開放。沈淵對此構想頗為讚賞,點頭同意了,並要求第一份報紙的樣刊必須送他禦覽。
大致框架是定下來了,但具體到報紙該如何排版,登載哪些內容,分幾個板塊,每期幾頁等等細節,卻還冇有頭緒。
周桐聽完,輕鬆地往後一靠:“簡單啊。”然後他便大概說了說現代報紙的雛形,“比如頭版可以放些朝廷頒佈的新政令的通俗解讀,或者一些重要的訊息。
後麵可以分幾個板塊,‘文苑’版就登詩詞歌賦、大儒文章;‘趣聞’版可以寫些各地奇聞異事,甚至像說書先生講的故事片段也能放上去;還可以有個‘市井’版,說說物價行情,生活小竅門什麼的……反正板塊可以靈活設置,想怎麼弄怎麼弄,最終樣刊反正都要給陛下過目,他點頭就行。”
說完內容,周桐想到關鍵問題:“之前說的啟動資金,還有後續的諸多開支,殿下您那點積蓄……夠嗎?”他表示懷疑。
沈懷民沉吟道:“初步應當夠用,但若想擴大規模,長久下去,恐力有未逮。”
周桐眼珠一轉,笑道:“冇事兒!到時候要是錢不夠,我去找三皇子化緣去!”
沈懷民:“嗯???”他一臉錯愕。
周桐擺擺手,一臉“這都不是事兒”的表情:“哎呀,我就去他那兒賣幾首詩,或者再‘發明’幾個新奇的小玩意兒讓他進獻給皇上換賞賜,不就有錢了?或者……”
他看向沈懷民,露出一個狡猾的笑容,“殿下,您也可以想辦法讓陛下來出這筆錢。”
沈懷民搖頭:“這不可能。父皇雖支援,但絕不會明目張膽地由內帑出錢支援我辦報,這於理不合,易惹非議。”
周桐嘿嘿一笑:“不讓陛下直接出錢,可以讓陛下‘賺錢’啊!就像上次獻玻璃製造法一樣。咱們再獻上一個能讓他龍心大悅、而且能賺錢的好東西,然後從賺的錢裡分一部分用來辦報,這不就順理成章了?”
歐陽羽深知周桐的脾性,聞言開口道:“你又想到什麼點子了?”
周桐點頭,壓低聲音道:“嗯,這個嘛,我叫它——‘活字印刷術’。”他接著便將活字印刷的原理、與雕版印刷的區彆、以及其高效、靈活、節省成本的優勢詳細解釋了一遍,“……這樣一來,不僅我們印報紙方便快捷,隨時能修改內容,朝廷印書、刊印邸報乃至民間書坊,都能大大受益!這可是利國利民、功在千秋的好東西!”
歐陽羽思維縝密,立刻發現了問題:“此法甚妙!但如你所說,每個字都是一個獨立的小方塊,數量龐大,排版時尋找所需的字塊,豈不極為繁瑣耗時?”
周桐早已想過這個問題,解釋道:“師兄考慮的是。所以需要製作字盤,按韻部或偏旁部首將常用字分類存放,排版工匠熟悉之後,找字速度會快很多。
相比雕版需要一整塊板子雕刻,刻錯一字全版儘廢,活字的優勢還是巨大的。能節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時間!”
他看向沈懷民,笑道:“殿下,這獻寶的功勞和說辭,就交給您了。您就跟陛下說,此法能極大提升文書傳播效率,惠及天下學子,更能為朝廷開辟一項新的財源(比如壟斷活字製作或收取專利費?)。
而辦報紙,正好可以作為推廣和實踐此新技術的最佳方式,同時報紙本身也能盈利,屆時願將部分利潤上繳國庫……這說客的任務,就非殿下您莫屬了!我就負責出個主意。”
他完美地將自己摘了出來,隻提供創意,不參與具體執行。
沈懷民聽得眼中精光連閃,仔細琢磨著周桐的話,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為,成功率極高!他鄭重地點頭:“懷瑾此計甚妙!孤這就與歐陽先生詳細斟酌一下該如何向父皇奏稟!”
於是,和之前無數次一樣,歐陽羽和沈懷民兩人留在書房內,開始埋頭商討和完善這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力求完美。而周桐這個“始作俑者”,再次心安理得地當起了甩手掌櫃,溜達著出了書房。
他徑直來到廚房門口,隻見老王正悠閒地倚著門框,手裡拿著個小茶壺,有一口冇一口地喝著,正和張嬸聊著天,顯得無比自在。
周桐走過去,用腳輕輕踢了踢老王的鞋底:“老王,挺閒啊?有這個閒情逸緻,幫我把那過濾的東西搞一下唄?”他指的是之前想的做蜂窩煤需要粉碎和混合原煤的過濾裝置。
老王把頭扭到一邊,假裝冇聽見:“哎呀,馬上馬上,等喝完這口茶再說……”他咂咂嘴,好奇地問,“少爺,你這又是要鼓搗什麼稀奇玩意兒呢?”
周桐懶得詳細解釋:“反正你做就行了,肯定有用!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旁邊的張嬸熱情地表示:“周大人,有什麼老身能幫上忙的嗎?”
老王立刻擺手,一副“大包大攬”的樣子:“哎呀張大姐,這些粗活我來乾就行了!也不是什麼費勁的事!您到時候幫我找點細孔的麻布或者鐵絲網就行了!”
周桐在一旁撇撇嘴,吐槽道:“嘖,說得好像真不用人幫忙似的。”
老王眼睛一瞪:“這能一樣嗎?張大姐是幫忙找材料,主力乾活還是我!”
周桐也懶得跟他鬥嘴,催促道:“行行行,你厲害!趕緊弄吧!多弄幾個不同孔徑的,說不定我連喝的水都要給它過濾一下再燒開呢!”他隨口說道。
老王聞言,忍不住吐槽:“哎喲我的少爺!您這可真是閒得慌!水井裡打上來燒開不就行了?還過濾?多此一舉!”他完全不能理解這種行為。
周桐也懶得解釋為什麼要過濾水(殺菌消毒去除雜質),隻是點頭:“對,就是閒得慌。”
他忽然又想到一點,“對了!過濾完水,還可以試試過濾粗鹽!到時候弄出細鹽來,又是一樁功勞,直接交給沈懷民讓他獻給朝廷,不錯不錯,又能狠狠宰那些囤積居奇的鹽商一筆了!”
他摸著下巴,越想越覺得可行,“不過這個不能急,等報紙和活字印刷術的事情落定了,再找個合適的機會拋出來……嗯,完美!”
他已經開始規劃下一個“小目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