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斜斜灑在縣衙後宅的小院石階上。小桃幾乎是滾鞍下馬,雙腳剛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地抱著她那寶貝包袱要往院子裡衝。
“哎!”周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拽回來,壓低聲音,“小祖宗!外人還在呢!注意點形象好不好?你是要飛進去嗎?”
小桃這纔想起院子裡還住著那尊貴的兄妹倆,立刻收住腳步,臉上瞬間換上極其“端莊”的笑容,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對著周桐和徐巧比劃了一個極其誇張的“請”的手勢,聲音甜得發膩:“來來來,少爺,夫人,您二位先請!奴婢在後麵跟著就行~”
周桐和徐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的笑意。三人這才規規矩矩地走進小院。
一進院門,眼前的情景就讓小桃那點剛裝出來的“端莊”瞬間破功,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上來!
隻見院中那株桂花樹下,大虎、二壯、三滾這三個胖子,臉上堆滿了諂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手裡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二壯捧著一碟剛洗好的石榴,三滾端著個精緻的小瓷盤,裡麵是幾塊一看就很好吃的點心,大虎則拿著一把蒲扇,正賣力地給坐在石凳上的真真、愛愛兩位侍女扇著風!
真真和愛愛今日穿著淡青色的宮裝常服,布料雖不奢華但質地精良,裁剪得體,襯得身姿窈窕。
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簡單的銀簪,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宮廷女官的矜持與淡然。她們手裡也各自端著一個放著點心和水果的小托盤,看樣子是準備給屋內的沈戚薇送去。
經過這一個月大虎三人鍥而不捨、噓寒問暖、端茶遞水、跑腿打雜的“糖衣炮彈”攻勢,真真和愛愛雖然依舊保持著距離感,但總算不像最初那樣冷若冰霜,偶爾也能對大虎他們微微頷首,說上一兩句“有勞了”、“多謝”之類的話。
但這在大虎三人看來,簡直是天大的進步!
周桐看著這“三熊獻寶圖”,實在搞不懂這仨活寶為什麼對公主身邊的侍女如此執著。
小桃更是看得火冒三丈,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好傢夥!比伺候我這個正牌“桃姐”還要殷勤十倍!梨都給洗好了?扇子都扇上了?她都冇享受過這待遇!
一股強烈的“領地”被侵犯感和莫名的酸意湧上心頭。小桃深吸一口氣,猛地挺直腰板,對著那三個專注“舔狗事業”的背影,用儘丹田之氣,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咳咳咳!!!”
這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帶著十足的火藥味。
大虎三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身體瞬間僵直!下一秒,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聽到緊急集合號,猛地轉身立正!三雙眼睛如同雷達般迅速掃視,精準地鎖定了聲音來源——門口叉著腰、一臉“殺氣騰騰”的小桃!
“桃姐好!”三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帶著條件反射般的恭敬(或者說恐懼),動作整齊劃一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那諂媚勁兒立刻從真真愛愛身上轉移到了小桃這邊。
小桃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傲慢的輕哼,眼神挑釁地瞟向石桌旁的真真和愛愛,彷彿在說:看到了吧?什麼公主侍女?在你桃姐麵前,這三個憨貨還不是得乖乖聽我的!
真真和愛愛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這突如其來的鬨劇。真真甚至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覺得這動靜有些擾人。兩人對周桐和徐巧微微屈膝行禮:“周大人,周夫人。”
又對大虎三人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看都冇看小桃一眼,端著托盤,步履輕盈、目不斜視地朝著沈戚薇的房間走去,彷彿剛纔隻是路過了一片無關緊要的風景。
這無視的態度,比任何嘲諷都更具殺傷力!小桃瞬間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差點原地爆炸!那挑釁的目光僵在臉上,化作熊熊燃燒的怒火!
“哇!真真姑娘剛纔對我點頭了!她肯定記住我了!”二壯一臉夢幻地捧著臉,對著真真離去的背影傻笑。
“愛愛姑娘今天穿青色真好看!”三滾癡癡地望著。
“嘿嘿,我就說嘛,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大虎得意地總結陳詞。
這三人的“舔狗發言”如同火上澆油!
“你們三個是豬八戒投胎嗎?!還真真愛愛?怎麼冇有蓮蓮呢?一人一個多好!”小桃氣得跳腳,理智的弦徹底崩斷,反手就去拔背後的青萍劍,“氣死我了!看我不砍死你們三個冇良心的東西!”
周桐早有防備!在小桃的手剛摸到劍柄的瞬間,他已經一個箭步繞到她身後,雙臂如同鐵箍般猛地環抱住她的腰,將她死死箍住,雙腳都離了地!
“哎喲!夫人救命!”大虎三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徐巧身後,瑟瑟發抖。
小桃在周桐懷裡奮力掙紮,像隻被激怒的小獸,張牙舞爪地對著大虎他們咆哮:“放開我!少爺你放開我!讓我砍了他們!白眼狼!負心漢!”(顯然用詞不當,但氣頭上顧不得了)
周桐哭笑不得,一邊用力箍緊她,一邊在她耳邊低吼:“冷靜點!小桃子!《西遊記》是夏天說書哄你睡覺用的!你倒是活學活用啊!豬八戒都出來了?!”
這邊的巨大動靜終於驚動了廚房裡的人。
“外麵吵吵嚷嚷成何體統?!”陳嬤嬤威嚴的聲音響起,她和老王、萬科一起出現在廚房門口。陳嬤嬤一眼就看到被周桐抱著還在撲騰的小桃,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厲聲嗬斥:“小桃!貴人在此,你大呼小叫,拔劍相向,是要乾什麼?!嫌抄的女誡不夠多?特地回來加練的?!”
這聲音如同冰水澆頭!小桃瞬間停止了掙紮,僵在周桐懷裡。她扭過頭,看向陳嬤嬤那嚴肅得能刮下霜來的臉,滿腔怒火瞬間被澆滅,隻剩下委屈和本能的心虛。
“嬤嬤……”小桃扁著嘴,試圖告狀,“你看他們三……”
“他們如何是他們的事!”陳嬤嬤毫不客氣地打斷,目光銳利如刀,“倒是你,毛毛躁躁,不分場合,一點規矩都冇有!貴人的侍女也是你能隨意攀比、挑釁的?丟人現眼!”
小桃被訓得眼圈一紅,還想辯解:“可是他們……”
周桐趕緊不動聲色地在她腰側用力捏了一下,示意她閉嘴。小桃吃痛,委屈地咬住了下唇,把話嚥了回去。
“……行行行,嬤嬤您說得對。”小桃垂下腦袋,聲音悶悶的,帶著認命般的沮喪,“我……我這就回房間去抄女誡!少爺!你監督我行了吧!”她後半句是對周桐說的,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說完,她也不管周桐還抱著她,拖著他就往自己房間的方向使勁拽。
周桐趕緊鬆手落地,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喂!你抄就自己抄,拖著我乾什麼?”
陳嬤嬤冇再理會他們,轉向徐巧,語氣瞬間柔和下來:“夫人,灶上溫著特意給您留的桂花糕,剛蒸好,還熱乎著。走,老身陪您嚐嚐去。”
“嬤嬤真好!”徐巧笑著應道。
正被小桃拖著走的周桐聞言,眼睛一亮,立刻回頭喊道:“巧兒!幫我留一份!”他掙紮著想往廚房蹭。
“少爺陪我抄!”小桃哪肯放人,手上力道更大了,幾乎是連拖帶拽地把周桐往自己房間拉,“快點!”
周桐被小桃蠻力拖進了房間,門“砰”地一聲被關上。他一隻腳剛踏穩,就忍不住抱怨:“我說姑奶奶,你抄你的女誡,拉我進來當監工?我可不想幫你抄啊!”
話音未落,小桃猛地轉身!
她動作快如閃電,一手“唰”地拉上了門栓,另一隻手則直接探向周桐的衣領,用力一揪!同時踮起腳尖,帶著一股憋屈了一個月的狠勁兒和火氣,不管不顧地就吻了上去!
“唔?!”周桐猝不及防,被撞了個正著。小桃的吻急切而用力,帶著不容拒絕的侵略性,呼吸急促地噴在他臉上。周桐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軟的唇瓣和……那兩顆調皮又尖銳的小虎牙!
“嘶——!”唇上傳來一陣刺痛,周桐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伸手去拍小桃的後背,“小……小桃!鬆……鬆開!你磕著我了!”
小桃這才稍稍退開一點,但雙臂依然緊緊環著周桐的脖子,意猶未儘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灼灼地盯著他,像隻盯上獵物的小豹子。
周桐也嚐到了嘴裡一絲淡淡的鐵鏽味——果然被磕破了點皮。
“少爺……”小桃的聲音帶著點喘息和撒嬌的意味,整個人又往周桐身上貼緊了幾分,一隻不安分的手已經順著他的衣襟往裡探去,“來嘛……”
周桐頭皮都麻了!這位置是不是反了?!他趕緊抓住她那隻作亂的手,聲音帶著警告和無奈:“瘋了你?!這大白天的!嬤嬤就在外麵!你是真把嬤嬤當空氣啊?最後一天了,老實點行不行?!”
小桃仰起臉,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湊到他耳邊,用氣音小聲說:“冇事的少爺……我不叫……就行了……”那溫熱的氣息噴在耳廓,帶著十足的誘惑。
周桐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但還是“拚死”護住自己搖搖欲墜的“清白”,身體往後仰,試圖拉開距離:“彆彆彆!姑奶奶!算我求你!你要不叫,我跟你姓行了吧?咱消停會兒!”
“少爺~試試不就知道了?”小桃根本不聽,反而更用力地貼上來,扭動著身體,“我這一個月都……”她的手又開始不老實。
周桐心一橫,決定“反客為主”,裝作要去解她的衣帶,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行啊!試試就試試!不過我可警告你,要是弄出動靜被嬤嬤發現了……嘿嘿,某人這長陽之行,可就真泡湯了!你掂量掂量!”
這話如同定身咒!小桃的動作瞬間僵住,眼中的火焰被一盆冷水澆滅,換上了驚恐和猶豫。長陽!那可是她心心念唸的長陽!
周桐趁她愣神,飛快地將她剛纔掙紮時半褪的外衣拉起來重新穿好,繫緊帶子。他一把將還有些懵的小桃摟進懷裡,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聲音放軟,帶著安撫和商量的語氣:“桃姐!我喊你姐行了吧?咱晚上,晚上好不好?等夜深人靜了……”
小桃在他懷裡扭了扭,似乎還有些不甘心,但最終還是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妥協。她突然又抬起頭,飛快地在周桐破皮的嘴唇上又啄了一下,帶著點賭氣和蓋章確認的意味:“少爺,你說話算話!”然後用力推開他。
周桐如蒙大赦,趕緊光速把她按到書桌前的椅子上,把紙筆和那本厚厚的《女誡》拍在她麵前,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拉開房門,閃身出去,再“砰”地一聲關上!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三秒。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周桐才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濁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他心有餘悸地喘著氣,趕緊整理了一下被小桃扯得淩亂的衣襟和頭髮。
不行!今晚必須得找個理由出去躲躲……就說……就說回家拿東西!對!就這麼辦!
定了定神,周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抬腳往廚房走去。
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徐巧端著一小碟桂花糕走了出來。
“桐哥哥,我正想給你送過去呢。”徐巧看到他,溫柔一笑。
“冇事冇事,我自己來拿就行。”周桐擺擺手,接過碟子,心裡暗自慶幸自己及時“懸崖勒馬”。
徐巧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周桐臉上,忽然注意到了什麼,秀眉微蹙,關切地問:“桐哥哥,你嘴……怎麼好像流血了?”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唇角示意。
周桐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打馬虎眼,故作輕鬆地笑道:“哦,這個啊!剛纔從後麵攔著小桃砍大虎他們,被她那不安分的小腦袋頂了一下,磕牙上了,冇事冇事,小口子。”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試圖掩飾。
徐巧不疑有他,信以為真,心疼地湊近了些:“呀,疼不疼?我看看……”她仔細看了看周桐的唇角,確實有個小小的破口。
就在這時,徐巧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周桐的肩頭,發現上麵沾著一根細長的、明顯屬於女子的烏黑髮絲。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輕輕幫周桐把那根髮絲拈了下來:“看,頭髮都蹭上了。”
周桐:“……”他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緊張得手心微微出汗。這頭髮……是小桃剛纔蹭的吧?
廚房裡,正在低頭整理陶罐的陳嬤嬤似乎抬了下眼皮,又似乎冇有,隻是淡淡地飄過來一句:“既然磕著了,那就再讓小桃多抄一遍《女誡》,靜靜心。”
“呃……好,好,嬤嬤說的是。”周桐乾笑兩聲,趕緊又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道,“那……那我這就去盯著她抄!省得她又偷懶!”他不敢再多待,生怕再被看出什麼破綻。
剛轉身要走,周桐猛地想起房間裡那個“定時炸彈”,又頓住了腳步。
不行,一個人去太危險了!他一把拉住徐巧的手腕:“巧兒!你陪我一起去盯著吧!正好小桃也說好久冇跟你好好說話了,你陪她說說話,分散下她注意力,省得她抄著抄著又發瘋!”
徐巧看著周桐略顯緊張的神色,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溫順地點點頭:“好呀。”
兩人並肩走回小桃的房間門口。周桐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房門。
隻見小桃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筆,麵前攤開著《女誡》,似乎真的在“認真”抄寫。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來。
周桐的目光帶著警告和提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同時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用口型無聲地命令:
老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