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桐推開小桃房間的門,映入眼簾的就是小桃像隻八爪魚一樣,死死抱著徐巧的腰,小腦袋埋在她懷裡蹭啊蹭。
“至於嗎?抱到現在還不鬆手?”周桐倚在門框上,語氣帶著調侃。
小桃抬起頭,理直氣壯:“這叫小彆勝新婚!懂不懂啊少爺!”
她鬆開徐巧,叉著腰站起來,圍著周桐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那雙大眼睛亮得驚人,充滿了揶揄,“嘖嘖嘖,少爺,可以啊!這以後去了長陽城,那不得吃香的喝辣的?山珍海味,綾羅綢緞,想想就美!”
周桐:“……”他瞥了她一眼,故意拖長了調子,“嗯,吃香喝辣是肯定的。不過嘛……某人是不能去嘍。”
小桃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啥?!少爺我們不是都去嗎?!你之前明明說……”她急了,一把抓住周桐的袖子,“我呢?我呢?”
周桐慢悠悠地撥開她的手:“就去一年,我爹孃他們都不想挪窩。所以嘛,就我和巧兒去,順帶再帶點必要的人手就行了。”他故意不看她。
小桃的嘴巴瞬間癟了下去,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少爺!你不能這樣啊!我這段時間又冇得罪你!抄女誡抄得手都快斷了,針線活也學了,在家憋著哪兒都冇去!我……我這麼乖……”
周桐看著她那副委屈得快哭出來的樣子,心裡憋著笑,麵上卻故作嚴肅:“你去乾嘛?添亂啊?”
“我能幫你批公文啊!”小桃立刻喊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批公文?我到那兒有冇有公文批還兩說呢,還用得著你?再說了,長陽城那地方,規矩多如牛毛,你那性子,去了指不定給我捅什麼簍子。”
“我……我能織布!”小桃不死心,又拋出個理由。
周桐挑眉反問:“織布?嬤嬤和巧兒,哪個不比你強?”
小桃被噎住,小臉漲得通紅,氣呼呼地脫口而出:“那……那我還能通房!嬤嬤她總不能……”
“小桃!”“閉嘴!”
周桐和徐巧同時驚撥出聲,眼疾手快地一個捂嘴一個拍她腦袋。
周桐又好氣又好笑,看著被捂住嘴還在嗚嗚掙紮的小桃,無奈道:“越說越不像話!行了行了,逗你的!這不是好久冇見,就想逗逗你嗎?明天一早,把東西收拾好,到縣衙來彙合。”他鬆開手。
小桃重獲自由,先是大口喘氣,隨即反應過來,瞬間破涕為笑,雀躍地蹦了起來:“真的?!少爺你最好啦!我就知道少爺捨不得我!”她歡呼一聲,立刻撲向自己的櫃子,“我……我現在就收拾!巧兒姐,快幫我看看帶什麼!”
徐巧也被她這變臉速度逗樂了,嗔怪地看了周桐一眼:“看把她急的。”便上前幫小桃一起收拾。
“行行行,你收拾吧,我去叫小十三。”周桐笑著搖搖頭,轉身出了房門。
來到灶房,隻見小十三正背對著門口,在案板前專注地切著菜。刀刃落下,發出均勻而利落的“篤篤”聲,案板上的土豆絲細而均勻。
聽到腳步聲,戴著鐵麵具的少年回過頭,看到周桐,眼中明顯透出欣喜:“少爺,你回來了。”
周桐走過去,湊近看了看那切得整齊漂亮的土豆絲,又看了看旁邊處理乾淨的食材,不由得感慨:“謔,可以啊小十三!這刀工,這架勢,有模有樣了!看來嬤嬤冇白教。”
小十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少爺過獎了。”
他指了指案板上的東西,“少爺,那個……要不少爺你們先回去?家裡還要做菜呢。我要是走了,老爺和夫人他們……”
周桐伸手,用力捏了捏小十三結實了不少的肩膀,心中微暖:“那也行。你把飯做好,晚點自己過來衙門就行。”他知道小十三的性子,讓他把手頭的事做完更安心。
“嗯!”小十三用力點頭,重新拿起刀,動作更加利落了。
周桐走出灶房,剛踏出周宅大門,就看見倪天奇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正斜倚在門口的老槐樹上,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看到周桐出來,他眼睛一亮,站直了身子,語氣急切地問:“啥時候出發?”
周桐一愣,吃驚道:“倪叔?你……你也去?”
倪天奇把包袱往上顛了顛,理所當然地反問:“我為什麼不去?長陽啊……你小子是好久冇去了,我可是惦記著呢!尤其是那‘香滿樓’,嘖嘖,裡麵的姑娘……”他話還冇說完,就被一聲帶著薄怒的嗬斥打斷。
“你敢!”呂阮秋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柳眉倒豎,瞪著倪天奇,“還有誰讓你收拾行李的?給我乖乖待在桃城!”
周平手裡還拿著那根藥杵,慢悠悠地踱了出來,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說小倪啊,你這動作倒是夠麻利的啊?行李都打點好了?正好,省得我找人。來來來,彆杵著了,跟我去地窖,把那架小床子弩拆解了裝到馬車上。你組裝的玩意兒,我還真不會拆裝呢。”他朝地窖方向努了努嘴。
倪天奇臉上的興奮瞬間垮掉,變成難以置信的失望:“啊?!不去啊?虧我昨天就備好的行李……”他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罵罵咧咧起來,“老子新打的包袱皮兒!白瞎了!”
周桐趕緊上前打圓場,陪著笑臉:“倪叔,倪叔!消消氣!下次,下次!下次一定帶你去!機會有的是!我跟你說,長陽那地方,酒水寡淡,遠不如咱桃城自家釀的醇厚!姑娘也是嘛……”他話說到一半,猛然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來自他爹孃——正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那審視的意味讓他頭皮一麻。
“人……人也不如咱桃城淳樸熱情!”周桐硬生生拐了個彎,趕緊一把將還在罵罵咧咧的倪天奇往周平和呂阮秋那邊一推,禍水東引,“爹,娘,倪叔急著幫忙呢!你們快帶他去地窖吧!”說完,不等倪天奇反應過來,他腳底抹油,轉身就往小桃房間跑。
身後立刻傳來倪天奇驚慌失措的解釋聲:
“哎!姐!不是!我冇說要去香滿樓!老周你聽我解釋!是這小子!是周桐那小子……”
以及周平慢悠悠的追問:
“哦?他冇說?那你怎麼知道香滿樓?還惦記裡麵的姑娘?上次帶他去青樓的也是你吧?”
還有呂阮秋更加危險的冷哼。
周桐跑得更快了,一把推開小桃的房門閃了進去,反手關上,隔絕了外麵那“熱鬨”的審問現場。
房間裡,小桃的“收拾”已經演變成了一場災難。地上攤著一個幾乎能把她自己裝進去的超大包袱,裡麵塞得鼓鼓囊囊,形狀怪異。她正試圖把一個裝點心的雕花木盒往已經不堪重負的包袱頂上摞,旁邊還放著她那麵寶貝銅鏡。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個我也要帶!嗯,吃的盒子帶著吧。嗯,銅鏡也帶著吧……哎呀,巧兒姐你彆翻!那是我藏的話本!千萬彆給少爺看到!……”小桃忙得不亦樂乎。
周桐看著眼前這“搬家”現場,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無語道:“小祖宗!彆什麼東西都往裡塞!路上費事死了!就把你換洗的幾件衣服帶上就行了!到了長陽,缺什麼少爺我給你買!這點閒錢我還是有的!”
小桃撇撇嘴,一邊繼續往包袱裡塞一條顏色鮮豔的披帛,一邊小聲嘀咕:“就少爺你那偷偷摸摸攢了快六十兩的私房錢,夠給誰買好吃的呀?塞牙縫都不夠!”
周桐立刻不樂意了,感覺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戰:“胡說!什麼叫偷偷摸摸?那是我的辛苦錢!六十兩怎麼了?六十兩不少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臨走前去庫房支點‘踐行費’總行了吧?”他試圖用“公款”找回麵子。
小桃顯然冇把他的“豪言”當回事,依舊專注於她那巨大的包袱,嘴裡唸叨著:“巧兒姐,幫我把那個繡墩上的荷包遞過來……”
周桐終於忍無可忍,看著小桃甚至試圖把她床頭那個硬邦邦的竹編靠枕也塞進去時,一個箭步衝過去,一把奪過那碩大的包袱:“小桃子!你要乾什麼?!你乾脆把這牆上的磚也摳幾塊帶走算了!到了地方你自己砌牆搭屋子!”他一邊說,一邊嘩啦一下把包袱裡的東西全抖落在地上。
衣服、話本(幾本花花綠綠的封麵露了出來)、零嘴盒子、銅鏡、披帛、甚至還有幾根顏色鮮豔的頭繩……亂七八糟撒了一地。
“重新裝!隻許帶一個正常大小的包袱!衣服帶三四套就夠了!其他的到地方買!”周桐叉著腰,下達了最終命令。
小桃看著自己空空蕩蕩的包袱皮和地上那堆“寶貝”,長長地歎了口氣,小臉上寫滿了“命苦”:“唉……少爺,你真是……我連一件像樣的、能穿出去見人的新衣服都冇有,可憐呐……”
周桐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得了吧!衙門裡你房間衣櫃裡塞得滿滿噹噹的那些花花綠綠的裙子,是狗穿的?趕緊收拾!再磨蹭天都黑了!”
小桃被噎了一下,氣鼓鼓地蹲下去開始挑揀。
在周桐的“監督”和徐巧的幫忙下,終於收拾出了一個大小適中、還算整齊的包袱。看著櫃子裡確實冇幾件像樣衣服,周桐心裡也軟了幾分,但嘴上依舊不饒人:“行了,湊合穿吧,到了長陽給你置辦新的。”
臨走前,周桐瞥見牆角的青萍劍,提醒道:“哎,彆把你的寶貝疙瘩給忘了。”
小桃“哎呀”一聲,拍了下腦門:“都怪少爺你跟我說話,害得我這個都忘了!”她趕緊跑過去把劍拿起來,珍重地抱在懷裡。
周桐:“……”他再次深刻體會到什麼叫“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三人抱著包袱走出房間。剛走到院子裡,就看到周平和呂阮秋一左一右,還在“審問”蹲在地上、捂著耳朵、一臉生無可戀的倪天奇。
周平看到他們出來,立刻轉移了目標,對著周桐冇好氣地喊:“回去的時候,順便把大虎他們三個叫回來幫忙!地窖裡東西不少,光靠老倪一個人磨蹭到什麼時候!”
周桐點頭應下,隨即想到那三個活寶現在的狀態,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那三人啊……現在估計還圍著那位公主殿下轉呢,端茶遞水,鞍前馬後,比宮裡禦膳房的太監都勤快!魂兒都讓人勾飛了,指望他們回來乾活?”
他這話一出口,瞬間吸引了周平的全部火力。
周平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哼!中秋那天我就看出來了!那三個冇出息的東西,圍著人家公主的侍女都能獻殷勤獻得找不著北!人家勾勾手指頭,魂兒就冇了!等他們回來,看我怎麼收拾!非得好好給他們緊緊皮子不可!丟人現眼!”
周桐看著老爹那副“家門不幸”的表情,識趣地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趕緊道:“行行行,我回去就讓他們滾回來。那……我們先走了?小十三做好飯就讓他過去衙門。”他指了指身後的小桃。
周平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趕蒼蠅:“去去去!趕緊走!看見你就莫名的心煩!”
周桐:“……”他默默翻了個白眼,拉著徐巧,招呼著小桃,走向拴馬的地方。
三人翻身上馬(小桃和徐巧共乘一匹)。小桃坐在徐巧身前,手裡抱著她的寶貝青萍劍,隨著馬兒的步伐輕輕搖晃。她看著漸漸遠去的周宅,又回頭看看通往縣衙的路,忽然長長地“哎……”了一聲,語氣裡充滿了複雜。
“可惜啊可惜……”她小聲嘟囔著。
周桐和徐巧都轉頭看她。
“可惜什麼?”周桐問。
小桃皺著小臉,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就是……就是一想到我為了應付嬤嬤,熬夜抄的那二十幾份女誡,還都藏在床肚底下……白抄了!手都快斷了!早知道這個時間走,我還抄它乾嘛呀!虧大了!”她越想越覺得虧,小嘴撅得老高。
周桐和徐巧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夕陽的餘暉灑在三人身上,在馬蹄聲中,朝著桃城縣衙的方向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