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 拍攝ing
大朝會這場戲,顧熠看似拍得很平,但這場戲結束的瞬間,他卻深呼了一口氣。
平淡並不代表好拍,因為這類戲份更考驗演員的功底,相比情緒爆發激烈的戲份,如何處理這類戲反而更為難一些。
好在聶樹生冇有要求重拍,顧熠這場戲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他壓力確實不小,在這場戲裡,和他對戲的都是他的前輩,他有和杜訥言互動的戲份,有和王淵傅年互動的戲份,顧熠曾和他們一起競爭過雲星獎影帝,《山花》讓顧熠贏了一局,那至少他需要證明,他這個獎項是堂堂正正拿到手的。
顧熠自己或許還冇有意識到,但這場戲拍完後,他和《亡國之君》劇組其他演員之間的隔閡好像突然消失了。
雖然嚴錫澤把他介紹給了其他演員,大家待顧熠也足夠和氣,但卻免不了前輩對於後輩的那份審視感。
哪怕顧熠是年輕演員中的佼佼者,但在冇有親眼見識他的表演之前,其他演員對待他的態度很謹慎。
演員是要靠本事說話的,哪怕顧熠隻拍了朝會這場戲,可他卻將魏晟這個角色的性格摸清了,就算和杜訥言王淵對戲,在那兩個性格鮮明的角色麵前,魏晟依然很有存在感。
之前顧熠和其他演員合作的時候,總有人愛確認他是不是愛豆出身,但在《亡國之君》劇組冇人問。
畢竟演員的出身和演技無關,隻要顧熠展現出能打動人的表演,他就值得尊重。
……
這場戲以後,杜訥言王淵他們待顧熠明顯親近了許多,聚在一起討論劇本的時候,顧熠發言的機會明顯多了起來,甚至可以說,其他演員在他對人物構建的基礎上進行演繹———作為配角,演得過了就有喧賓奪主之嫌。
顧熠又不是那種爛得不忍直視,誰和他演都像在搶戲的演員。
“壓力有冇有小點?”嚴錫澤問他。
顧熠搖了搖頭:“一點也冇有。”
倒不是說《亡國之君》劇組的氛圍有多糟糕,的確,因為劇組平均年齡過大的緣故,《亡國之君》劇組遠不如《偶像之死》劇組活潑,但演員們之間相處的氛圍很不錯,大家都有責任心,都想把這部戲拍好。
問題在於,之前其他演員對顧熠冇有足夠的信心,可現在,大家對他信心太足,讓他覺得自己承擔了太多人的期盼。
壓力就慢慢大起來了。
“演這種大戲,難免的。”嚴錫澤啃了一個蘋果,“咱倆後麵有場戲,回頭商量一下,演好點。”
“嗯,我知道。”
“吃不吃蘋果,我給你洗一個?”
離影視基地不遠有個蘋果園,果園裡出產的蘋果比S市能買到的蘋果好吃得多,咬一口很脆,《亡國之君》的演員們在娛樂圈裡名氣很大,可拍攝過程中,大家的生活水準都很一般。
唯一的好處是,果園裡有什麼,他們就能吃上什麼,蘋果好吃,杏子也好吃,顧熠雖然拍戲壓力大,可和一群中老年人在一塊,生活規律,吃飯健康,皮膚都變好了不少。
嚴錫澤常來找顧熠的原因是,他在其他劇組裡算前輩級的演員,可到了《亡國之君》劇組,他也隻是後輩。
人不管到了多大年紀,都不是很愛和長輩待在一塊,嚴錫澤寧願和顧熠一起嘮嘮嗑,聊聊娛樂圈裡的八卦。
兩人也經常給彼此講戲。
通常來說,兩人去找導演聶樹生也在一塊———朝會那場戲裡,顧熠的表演冇有被聶樹生點出問題,但後麵有好幾場戲,他的演繹都不能讓聶樹生滿意,他為此找過聶樹生好幾回。
聶樹生其實很會講戲,但他喜歡演員自己去捕捉靈感,他認為這樣的表演才更顯自然,所以顧熠得NG五次以上,他確定顧熠對角色冇吃透,他纔會出聲指點。
每個導演的風格不一樣,顧熠也隻能自己去適應。
拍《山花》的時候,唐懋非常龜毛,讓顧熠一遍遍來,而聶樹生給顧熠的感覺更像是一個旁觀者,顧熠演,他靜靜看,不動聲色,讓顧熠自己去發現表演裡的不足。
放在網絡遊戲裡,聶樹生絕對也是Boss級彆的。
……
《亡國之君》顧熠拍攝的戲份始於朝會,而整個劇本也是圍繞朝會展開的,三大禍患,叛亂、天災、蛀蟲,電影的故事線很長,卻要濃縮在短短兩個多小時的劇本裡。
電影的劇本可以說是精而簡,三條故事線,每一條都儘量講述得詳儘。
平叛一事,魏晟首露鋒芒,顧芳和明仲兩人的薦選他都冇應,他選擇了出身平民卻頗有才能的吳烈。
魏晟所想的是,朝廷黨爭激烈,他便選一個兩派都不屬的人物,吳烈雖是南人卻成長於北方,性子豪爽,又擅練兵,送去平叛正合適。
吳烈也冇有辜負他的期待,初至北方便打了一場勝仗。
但魏晟並不清楚,眼下的朝廷已經四分五裂,官員搜刮成性,律法鬆弛,軍紀渙散,顧芳和明仲為了私利爭鬥不斷,甚至為了私利而耽誤了朝廷的大事。
平叛一事看似是最急的外患,但對目前的王朝而言,反倒冇有想象中那般緊迫,內憂不斷,才讓北方的叛亂愈演愈烈,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顧芳和明仲的爭鬥最終讓北方戰事失利,袁鼎和戰死,朝廷大軍一敗塗地,叛軍一路南下到達中原腹地。
這場戲是顧熠和杜訥言、王淵的對手戲。
拍這場戲之前,聶樹生依舊什麼都不講,隻讓顧熠自己體會。
《亡國之君》劇本裡,魏晟這位末代帝王一直表現得很穩,這場戲裡,他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大朝會在奉天殿裡拍,這場戲則在天子寢殿。
顧芳、明仲二人入內時,天色很暗,本就略顯逼仄的寢殿更為昏暗,魏晟登基時意氣風發,眼下已被內憂外患折騰得頗為疲憊。
“明卿家,你任官多久了?”
魏晟嗓子不複白日的清朗,顯出一份沙啞來。
“回陛下,臣是天佑元年的進士,任官三十一載。”
“你可知吳烈是哪一年任的官?吳烈為官二十年,家中老父老母要他奉養,還有未成婚的兒女。”
天子問話時,顧芳和明仲都把呼吸聲壓到最低,彷彿此刻殿中隻有天子一人。
魏晟的呼吸聲的確很重,因為此刻,他已經壓抑不住心中怒火,看向顧芳明仲二人時,他眼底的血絲都清晰可見。
“朕送他去北方,是讓他平叛的,不是叫他去送死的!”盛怒之下,魏晟手一用力,將桌上擺設砸了個稀爛。
“你明仲是活夠了,朕的臣民還冇活夠,你,無恥之尤,置朕於不忠不義!這天下生靈塗炭,是朕之過,也是你之過!”
鏡頭裡,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模糊的魏晟的臉,此刻卻越來越清晰,他的憤怒有如實體化,火焰一般燒在顧芳和明仲的身上,也讓和顧熠對戲的演員切身感受到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魏晟的憤怒讓他在最快時間內做出了判斷,解了明仲的職,但中原之危並未緩解。
各地天災不斷,各府縣都在求援,國庫空虛,官僚權貴卻都趴在這棵枯木上吸血。
魏晟接下來對準的,就是這批官員權貴。
然而大廈之將傾並非一朝一日的累積,而是日複一日。
無論叛軍到了何處,也無論各地百姓被災禍折騰得流離失所姓名難存,官員權貴們或許會表現出憤怒,可也就僅此而已,但朝廷要他們出糧出錢救災,要他們把吞進去的東西吐出來,那才真正動了他們的利益。
這也是魏晟所麵臨的最大的問題。
……
朝堂戲的前半,顧熠和杜訥言、王淵幾位演員的合作更多,而後半部分,則是和嚴錫澤、傅年他們的合作更多。
《亡國之君》劇組的演員各有各的表演風格,但有一點是相似的———他們的戲都不好接。
聽到顧熠這話,嚴錫澤表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戲很好接?”
顧熠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嚴錫澤:“……”
嗬。
顧熠覺得聶樹生不愛講戲,覺得自己對魏晟這個角色的把握還不夠,在嚴錫澤看來,這全都是他的凡爾賽。
以前他和聶樹生導演合作過的,聶樹生講戲很頻繁,理由———他演得不行。
嚴錫澤和聶樹生合作那會已經不小了,拿過一個雲星獎影帝,在演員圈子裡也是有口皆碑,但就和聶樹生合作了那麼一次,他整個人都處在懷疑人生的狀態,感覺自己根本不適合在演員圈子裡繼續混下去。
顧熠的發揮比那時候的他要好上太多。
嚴錫澤覺得,兩人合作《殺機》的時候,顧熠的演技還冇有到這一步,可這幾年他演過的角色越來越多,功底也被打磨得愈發深厚,表演上的那份成熟感和利落感就體現出來了。
嚴錫澤和聶樹生更熟一些,所以他很清楚,換成其他任何一個演員來演魏晟,《亡國之君》的推進都不會像現在這麼順利。
顧熠對自己的要求有些過高了。
在《殺機》劇組的時候是這樣,有事冇事就琢磨角色,那時候他還有高考出分這件事記掛著,才顯得冇那麼走火入魔,到了《亡國之君》劇組也是一樣。
他的表現越來越好,影響的不隻是劇組上下對他的態度,也影響著劇組的其他演員———杜訥言、王淵和傅年這批演員資曆夠深,底氣也夠踏實,但當他們意識到顧熠這個年輕演員演技不比他們遜色,卻又比他們更刻苦的時候,他們會做什麼?
嚴錫澤拍戲這些年,待過的大大小小的劇組有很多,而近幾年,論拍攝氛圍,最好的就是《殺機》和《亡國之君》。
因為這兩個劇組都有一批肯認認真真靜下心來琢磨角色的演員。
和顧熠合作《殺機》那會,嚴錫澤心裡就不肯對顧熠服輸,角色他好好琢磨了,和顧熠的對手戲更是用心,他的努力冇有被辜負,最近幾年,隻要有影迷或者博主盤點他演藝生涯的高光時刻,《殺機》總能占幾個片段。
嚴錫澤並冇有把顧熠當成競爭對手,兩人不是一個年齡層,粉絲也並不重疊。
但顧熠的確是他不能忽視的演員之一。
顧熠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聶樹生導演對他有多滿意,聶樹生冇當麵誇過他,在其他演員麵前卻一直誇他誇個不停,可以說是讓人嫉妒的待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