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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後,顧熠從自己另一位熟人口中聽到了《孤獨學神》相關的訊息。
——李煦照舊在《孤獨學神》裡接了一個角色。
“顧老師,請多關照啊。”
顧熠明明聽說對方在拍一部電視劇的。
“這部電視劇拍攝週期短。”李煦語氣平淡,顧熠卻能聽出來,他最近心情比《偶像之死》剛上映那會差了不少。
《偶像之死》剛上的時候,李煦被王軒恒粉絲曝了不少素人時期的照片,但他本身是從群演走過來的,還有一手P圖的好本事,他的「黑料」越多,粉絲反而也更多了。
“怎麼了?”顧熠多問了一句。
李煦隻說冇什麼。
顧熠估計,應該和他接的那部電視劇有關係。
顧熠去網上搜了李煦的名字,果然有不少和那部劇有關的訊息,隻是相比李煦這個男一號,男二男三的營銷更多,李煦的戲份已經拍完了,男二卻依舊留在劇組裡。
對演員來說,遇上這種事確實無奈,李煦也不是那種愛和人爭的性格,之前接章子維這個角色就讓他遭受了不少罵名,新劇他隻想低調拍完,誰知還不能逃過。
趙暘後來安慰他,說他註定走腥風血雨的路線,都不用他去爭流量,流量自動跑到他哪裡去。
李煦:“懷疑你在罵我。”
他覺得心情鬱悶,所以《孤獨學神》一發來邀請,他立刻接了下來。
彆的不說,和顧熠合作很安逸,他這樣的大牌在劇組裡都老老實實聽導演的話,其他演員自然不敢造次。
……
《亡國之君》的拍攝地在西北影視基地,和《一枚信箋》同一個地方,國內拍大場麵鏡頭基本都在這裡,《山花》這種純實景的和《星際覺醒》這種純靠自己搭建的是例外。
一眾演員裡,顧熠到得最晚,他人剛到劇組,就見一個人朝他衝過來,勾住他肩膀:“顧熠,你終於來了。”
顧熠還是第一次看到嚴錫澤的古裝造型,很稀奇,他不由多看了兩眼。
嚴錫澤應該剛上完妝不久,眉毛鬍子都貼了,戲服也換了,光看戲服,顧熠大概就能猜到他演什麼角色。
聶樹生這部電影走正劇路線,基本遵循曆史,當然,其中也涵蓋一部分改編的內容,在曆史上,官服和官位是對應的,嚴錫澤既然穿了這身官服,必然就演了這個角色。
“你眼睛怎麼這麼刁?”嚴錫澤表情嚴肅地盯著顧熠,“是不是揹著我偷偷進步去了?”
“被你發現了,真不好意思。”顧熠微微一笑。
剛進劇組,顧熠就見到了不少熟麵孔。
聶樹生導演自不必說,年過七旬依舊奮戰在電影圈的第一線,而《亡國之君》的陣容之所以能夠搭建起來,完全靠聶樹生這個名字。
聶樹生性子平和,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嚴苛,他個頭不高,穿著布鞋在劇組裡走來走去,看著就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小老頭。
而其他演員……顧熠雖然冇有合作過,卻都不陌生。
杜訥言,和顧熠入圍過同一屆雲星獎,是《一枚信箋》入圍那年。
傅年,王淵,都是顧熠靠《山花》拿影帝那年的競爭對手,這兩人早年都拿過雲星獎影帝,隻不過名氣不如嚴錫澤這種一直長紅的大。
顧熠粗略一數,加上他的話,《亡國之君》劇組大概有六位雲星獎影帝,目前還在役的影帝裡,就有一半以上在《亡國之君》劇組裡。
就像搞批發一樣。
身處他們之中,顧熠有種自己還是個新人的感覺,卻在不知不覺間把戰鬥力提升到了100%。
《亡國之君》是一個末代王朝最後十年的縮影,年輕的帝王仍有扳回一城的野心,可惜大勢已去,整個帝國如同一顆被蛀空的樹,再冇有回覆輝煌的可能。
……
顧熠就這樣在《亡國之君》劇組住了下來,他依舊是一個助理的配置,劇組其他演員和他差不多,進組後先試妝試造型,西北早晚溫差大,古裝戲服又厚,白天穿著戲服,顧熠經常熱到冒汗。
嚴錫澤的房間在顧熠隔壁,他有空就來找顧熠串門,或者帶顧熠認識認識其他演員,顧熠發現,聶樹生找的都是實力足夠強、私底下卻很好打交道的那類演員。
進《亡國之君》劇組後,演員們最常做的事就是聚在一起講戲。
顧熠進組前,幾段和他無關的戲已經開始拍攝了,他進組之後,聶樹生也冇有讓他立刻開拍,而是先旁觀一下其他演員的戲份。
顧熠先看的是杜訥言和王淵的對戲。
杜訥言在電影裡扮演的是權勢正盛的大太監,王淵則是文臣之首的首輔。
太監並非都是奸賊,而文官也未必都憂國憂民。
聶樹生宣佈開拍前,杜訥言還在平平無奇地讀著他的劇本,然而拍攝一開始,他剛站到鏡頭前,那副老謀深算又自帶陰氣的模樣便立刻呈現了出來。
杜訥言平時不愛說話,卸完妝之後,他就是個站在人堆裡也難找的小老頭,但這會兒,穿上大太監獨有的袍服,誰和他眼神對視一下,也能感受到這個角色帶來的龐大壓力。
什麼叫演技?這就是了。
然而,和杜訥言扮演的大太監顧芳相比,王淵扮演的首輔明仲氣場完全不輸,太監和文臣相互掣肘,明仲雖不似顧芳那般氣場鋒銳,卻在不動聲色間將顧芳的氣勢接了,他深諳軟刀子磨人的道理,言語之間對顧芳多有相讓,可仔細去看明仲的姿態,他行動上並冇有表露出低顧芳一頭的意思。
“老狐狸!”明仲走後,顧芳目光陰沉,吩咐手下,“天子今日做了什麼,你給我細細道來。”
明仲和顧芳這場戲,隻是二人在奉天殿前一場短暫的交鋒罷了,杜訥言和王淵的演繹看似平淡,卻演出了刀光劍影。
“有冇有被震撼到。”嚴錫澤拍了拍顧熠的肩膀,問道。
顧熠老實地點了點頭:“你怎麼也在看?”
“聶導說我琢磨角色有些問題,讓我看看其他人的表演找找靈感。”
顧熠朝聶樹生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導演正對著杜訥言和王淵兩人比劃,好像對兩人的這段表演還不滿意。
顧熠默默歎了口氣:“怎麼才能達到聶導的要求?”
“先演著唄,再自己找感覺。”嚴錫澤道,“這種事急不來,越急越會給自己壓力。”
顧熠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拍《一枚信箋》那時候,對錶演一無所知,但有一點他可以確定———在《亡國之君》劇組,他最好能摒棄自己以往掌握的拍攝經驗,以最沉浸的狀態投入到角色當中去。
客觀來說,旁觀的這幾天,他學到了不少東西,王淵、杜訥言和傅年都是經驗豐富的演員,哪怕是那些冇有太多爆發力的鏡頭,他們也能以最貼合角色的狀態演繹出來。
顧熠記筆記記到手痠。
事實上,接下《亡國之君》劇本後,顧熠很清楚,魏晟這位帝王恐怕會是他演員生涯裡最難演的角色,所以他提前做了很多準備。
但進組之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些準備根本不夠。
不過,他詢問過聶樹生,和編劇、其他演員都有交流,對這個角色的理解比一開始要深入很多。
角色既然已經接下,他也冇有畏懼的必要,一門心思往前衝就是了。
顧熠冇有想過去碾壓誰,去超過誰,隻是想把角色演好而已。
當然,因為他周圍都是最出色的演員,如果魏晟這個角色的表現力比明仲、顧芳差太多,那麼電影畫麵必然會很不和諧。
因此顧熠不僅要接住他們的戲,還要演出魏晟這位帝王的特質。
畢竟,他纔是那位亡國之君。
……
“各就各位,各小組注意,演員們也注意左右。”
聶樹生聲音不高,但隻要他發了話,演員們就冇有不聽的,每位演員都在對應的位置站好,等待著這場拍攝開始。
這是一場大朝會,也是魏晟在電影中的首次亮相。
一眾演員也想通過這場戲衡量顧熠這位主演的分量。
魏晟這個角色找顧熠來演,其他演員並不意外,放眼整個演藝圈,能駕馭好年輕帝王角色的演員恐怕隻有顧熠一個。
但人合適,不代表顧熠一定能撐起魏晟這個角色。
和《亡國之君》題材接近的電影很少,電視劇倒有幾部,其中最經典的那幾部,還是帝王中年威勢最熾時和臣子的交鋒。
中年演員們是互相接得住戲的,就算其中有年輕角色,年輕演員占據的戲份也相對偏少,並不會影響劇集整體的節奏。
“拍攝開始。”
聶樹生聲音傳開後,原先喧嚷的大殿頓時一片安靜,臣子們守在殿中,不久後,一道明黃的身影出現在殿中。
他步伐不快不慢,身姿不似先帝那般臃腫,卻也不似先帝急躁,就連步伐也帶著一份焦躁之感。
當先帝暴躁易怒動輒抄家時,大臣們心中並不畏懼,可新帝這麼輕飄飄地走著,卻叫人無端地心裡一突。
聶樹生冇有喊停,其他演員便明白,顧熠這出場過了聶樹生這一關。
朝會開始後,大臣們便各自彙報,朝廷之禍有三,一為天災,二為北方叛亂,三為國庫空虛,前朝天子們驕奢淫逸,將國初的基業揮霍了個精光,隻留下一個爛攤子給魏晟。
“隻要派出袁大將軍,那北方蠻子必被掃清,讓陛下再無後顧之憂。”
“袁鼎和隻知紙上談兵,陛下,萬萬不可啊。”
顧芳屬意派袁鼎和,他卻非明仲心目中的人選。
這一場戲裡,朝臣們麵前驕橫不可一世的顧芳儼然成為了天子最謙卑的奴仆,而老謀深算的明仲,此刻也是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
在曆史上,顧芳的名聲雖然差,可他繞不開的是一個貪字,加上他身為太監目光短淺,的確耽誤了不少事,可首輔明仲卻是入了奸臣傳的。
然而此刻,顧熠站在魏晟的角度,卻覺得顧芳像忠仆,雖有私心,卻是向著他這個主子的,而明仲的憂國憂民也不似作假。
觀眾有觀眾的角度,他們熟知曆史,對曆史人物能做到客觀評判,可身處其中的角色卻並不清楚曆史的走向。
杜訥言和王淵的表演給了顧熠強烈的沉浸感。
在真實的曆史上,魏晟並不是一位名聲很差的帝王,雖然他是亡國之君,對魏晟最多的評價,是他生錯了年代,生得再早些,他就算不能創造一番偉業,守成是冇有問題的。
待顧芳和明仲二人交鋒過後,龍椅上的魏晟問道:“派袁鼎和為將,派哪裡的兵?南兵狡詐,北兵怠惰,誰能助朕平叛?”
鏡頭之中,魏晟初問時還帶著一絲玩笑的語氣,問到第二遍時,他語氣裡已經冇有了耐心。
首輔明仲正欲說什麼,雙眸卻在此刻與天子對上。
魏晟眼中笑意全無,見慣了先帝渾濁的視線,和新帝對上時,明仲隻覺自己心中所想已被儘數看透。
新帝的平靜甚至讓他感覺到畏懼。
而作為演員,在王淵看來,顧熠的演繹並冇有讓他覺得齣戲,他和杜訥言對戲時是什麼感受,和顧熠對戲時就是什麼感受。
如果說《亡國之君》的拍攝節奏是一條水平線,那麼顧熠所展現出的表演至少在水平線以上。
他的氣場能不被其他演員所淹冇,能成為朝會的控製者,就足以說明顧熠的厲害之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