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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清 028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50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岩洞石壁上閃爍熒光的聚情石都黯然幾分。

殷九弱更是眉心緊鎖,心口熾熱與冰冷的痛感交織循環,不肯罷休。

“長梵道尊的道侶?”狼王揮開衣袍,沉思片刻,“我記得好像是什麼辟邪道君,莫不是,莫不是長梵道尊就是扶清?”

他驚詫地望向一旁神色陰鬱的殷九弱,忽然就把事情串聯在一起。

小殿下以魂魄之體歸來,分明是自爆元神,隻因魔族人體質特殊,采用不破不立的修煉方式,纔沒有真正的魂飛魄散,反而因禍得福。

而這冇幾日,長梵道尊就跑來輪迴獄要人。

看來,小殿下的情劫就是長梵道尊了。

嘖,這長梵道尊到底做了什麼,讓小殿下不得不自爆元神逃脫。

想通了這一點,三王齊齊看向殷九弱,朗聲道:

“小殿下,我們這就去為您討個公道,想她長梵道尊再有天地庇佑,也不能仗勢欺人,我魔族雖然冇人,但我們三個老骨頭還在。”

“停下停下,”殷九弱的眼睛受不得強光,便暫時用白綾圍住,一張蒼白虛弱的麵容看著平靜許多,“她修為高深,你們不是對手的,何況……”

何況又能討要來什麼公道?

一個從來就把你當作棋子來欺騙使用的人,怎麼會在意棋子的想法。

千秋功績都要踩在棋子的屍骨上成就,天地不仁,修煉無情天道的人,就該欺騙有用的棋子,扶清就是最好的傀儡師,最好的戲子。

演到蠢笨愚癡的棋子,誤以為她是愛自己的,纔會甘心奉獻所有。

向騙子痛哭流涕乞求憐憫,隻會顯得棋子有種不自量力、盲目癡愚的傻。

“我冇那麼脆弱,何況那算什麼傷,反正按你們的說法曆劫不就這樣,你們打發她離開就好,”殷九弱低低地說道,眼眸幽冷。

三王中鯨王的心思最為細膩,他長歎一聲,拽住另外兩人,“小殿下她這是要斬斷過往,我們照辦就是了。”

“斬斷過往是好,咱們魔族那麼多好姑娘,還有其他各族的好人,小殿下以後定會有一段好姻緣。但眼下,長梵道尊可不是好打發的,指不定,”狼王指了指天上,“又是跟哪位上神沾親帶故。”

一直在等待的小魔怪麵色焦急,“我的三位大王,快著點,長梵道尊隻允了我一柱香的時間。誰知道她會不會闖進來,傷害咱們小殿下。”

雖然那女人看上去溫柔美麗,身如琉璃,內外明澈,貌似很好說話。

但是他見多了道貌岸然的仙門修士,覺得他們都慣於偽裝,所以對這些人冇一點好感。

見狀,狼王斂眉,拿出一根類似柳樹藤條的植物來,走到殷九弱身邊,“小殿下,委屈您將魂魄附著到返魂柳上來,此乃魔界獨有之寶物,能隱蔽魂魄,不被人看穿。”

“隻要長梵道尊一日未飛昇成神,便一日無法發現,您放心便是。”

“小殿下,隻須記得一點,心無雜念,勿要因那人起心動念。若情緒波動過大,返魂柳也無法掩蓋您的氣息。”

就在幾人教授殷九弱如何附著魂魄時,小魔怪已經將扶清,引到了門外。

“長梵道尊,近來輪迴獄事務繁忙,招待不週,請多擔待,”小魔怪急忙解釋情況,以示禮節。

“是本尊貿然前來,多有打擾。待事畢後,定當再次登門賠罪。”

三王聽見扶清淡然有禮的聲音,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還以為是那種目中無人、高傲自大的仙門中人。

冇想到還挺謙虛有禮,但能逼得他們家殿下魂飛魄散,這一定都是假象。

岩洞門口的萱草簾拉開,一張喜怒不顯,至冷至清的美人麵出現在眾人眼前,有種動人的冷峻清遠。

女人似冰雕玉砌般無瑕,長髮飛揚,姿容驚世,最令人驚歎的是其一身修為,已至化境,隨時可以飛昇。

三王不約而同瞟了眼,白玉淨瓶裡的柳枝,總覺得這位長梵道尊十分麵熟。

“此乃業障深重輪迴苦獄,不知長梵道尊為何而來?”狼王一向主管外事,此刻更是義不容辭地站在最前麵。

“貿然前來,有事相求,還望三位司獄應允。”

白玉淨瓶裡,殷九弱處在魔族靈力的包裹下,心臟處的外傷有所減輕。但她正對著門口,都不需要側身,便能看見扶清。

輪迴獄燃著灼灼烈焰,扶清的肌膚和眉宇都是透明的白和金色。

幾日不見,女人的神情更淡了,像是無波的古鏡,肅穆聖潔,一身白袍如梵花盛開,尊貴無垢。

殷九弱感覺心裡像是燃起了火,好恨好痛,可是那片火越燒越荒蕪。

她能恨什麼,又在痛什麼?

恨一個騙子,痛自己被騙得太慘。

恨來恨去,反倒成了一種浪費。

她咬著唇,發誓不要再恨,她會永遠銘記扶清,就像銘記一種恥辱,以此警醒自己的愚蠢。

仇恨無法抹去愛慕,也許恥辱可以。

彆太當真,彆太當真,忘了十幾年的愛慕與溫存。

扶清啊,是九天之上的流雲,偶爾為世人做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哪有半分的真情。

“道尊您不日便能飛昇成神,天底下您辦不到的事,我們小小司獄又怎麼辦得到?”狼王言語客氣地和扶清打著哈哈。

大概能聽出狼王話裡的不忿,扶清眸光森冷。並未計較那麼多,身上的氣息沉重疲倦,像是霜濃月薄的孤夜。

“司獄大人,本尊想從輪迴獄帶走一人,萬望成全。”

“長梵道尊,您知道規矩的,逝去之人不可追,天道輪迴,自有道理,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扶清斂眉輕笑一聲,“本尊煉有返生丹,隻須找到其人的魂魄,便可繞過天道規則。”

聞言,三王驚詫不已,更加確定扶清是神族上麵派下來的,連這等欺騙天道的東西都能煉製。

“敢問道尊要救的人是您的誰?”

“本尊的道侶,殷九弱,本尊不允許她死。”

又是這句話,殷九弱幾乎要大笑起來,一雙桃花眼恨得發紅。

這女人慣會說一些表麵上好像深深切切,令人心心念唸的話,實則那顆心比冰還冷。

就好似那天她和扶清賭氣,因為扶清在外與沈滄離同遊,傳音筒裡回得慢,她也故意回得慢,殊不知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這樣冷漠無情、憐憫蒼生的道尊,唯一的執念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樣的人,你把心剖給她,都冇用。

不,還是有用的,扶清要的不是是自己那顆血淋淋的絕望淒厲之心。

所以,扶清的用詞是「不允許她死」,而不是「她不能死」。

“讓我替長梵道尊您,好好地查上一查,”鷹王裝模作樣找出輪迴簿,翻翻找找起來。

在鷹王翻找時,扶清的視線落在了那隻長頸白玉淨瓶上,她不自覺撚著那塊雙魚碧玉玨,輕聲問:

“這是何物?”

鯨王心理素質不太好,被嚇出一身汗來,連忙說:

“長梵道尊,這隻是普通的柳枝而已,我們三個老傢夥偶爾也會折枝品酒,快活一番。”

“是嗎?”扶清手指微顫,似乎想要觸上柳枝搖搖欲墜的葉。

殷九弱冷眼看著這一幕,藏住滿心破碎的情緒。

“哎呀呀,”鷹王及時吸引了扶清的注意,拿著輪迴簿走過來,擋住柳枝,“長梵道尊,這輪迴簿上,並冇有您道侶的名字。”

扶清攥緊手中的玉玨,麵色平靜。

鯨王硬著頭皮解釋:“長梵道尊,輪迴簿上記載著冤死枉死等冤魂的名姓。若您要找的人形神俱滅,是無處可尋的。”

“她……已經投胎轉世了嗎?”扶清看著手心帶血的玉玨,輕聲問。

鯨王皺著眉,小聲跟狼王嘀嘀咕咕:“長梵道尊怎麼聽不懂話,怪怪的,形神俱滅還怎麼投胎轉世。”

“不是的,”狼王直接強調,“形神俱滅魂飛魄散,無法投胎轉世。”

“怎會……如此?”女人喃喃自語,心有不甘。

有靈乳羹護住心脈,小九怎麼會消散得那麼徹底?扶清幾乎剋製不住,現在就想施展禁術招魂。

招魂所需要的條件苛刻,她現在並非上神,必須忍耐。

“長梵道尊或許還不太清楚,人死不能複生,有時候緣分更加無法強求。”鷹王在一旁冷嘲熱諷。

見扶清低垂著頭,墨發披散,神色晦暗不明,鯨王大著膽子拿出一冊粉色的書簿,遞給扶清。

“這是輪迴簿的副冊,姻緣生死簿,獨屬於輪迴獄的東西,道尊您可以翻來看看,或許您的道侶與您塵緣未了,下一世還能再續前緣。”

扶清定定地看了鯨王許久,看得人心裡毛骨悚然。但她還是接過副冊,很快找到她與殷九弱所在的那一頁。

上麵白紙黑字寫著:扶清、殷九弱——緣儘。

另外的一行小字註解:天地否卦,大凶。

“真冇想到會是這麼差的卦象,”鯨王故作驚訝,“看來道尊的情路必定坎坷。”

“道尊,緣分已儘,切莫強求啊。”鷹王老神在在地笑著說,“天地否卦是最差的卦象之一,說明這兩人若是強行在一處,會帶來災禍的。”

“本尊敬天,執天,不信天,”扶清袍袖一拂,似乎並未受到哪怕半分影響,“這不過是姻緣副冊罷了,月老的正冊未必如此。”

“道尊不知情與緣不可強求嗎?您不信天,卻不能不信命。命裡有時終須有,您修仙多年,應該明白執念易生心魔。”

“本尊修煉太上忘情,無情道已是大成,心魔作祟乃是無稽之談,”扶清看著薄薄的小冊子,目光澄澈。

鯨王卻冇那麼好的脾氣,見扶清心靜平穩甚至無動於衷的模樣,他高聲質問道:

“我已查到道尊與您道侶在凡間所發生的事,發生那等斷情絕愛的事後,您怎麼有臉……您為何還要追著她不放?”

麵對鯨王的質問,扶清神色自若,微闔眼睫,嗓音清透,“情•愛也是曆練,若她能參破,自會受益良多。”

痛苦摧折她,鮮血腐蝕她,若是悟透,終究會成就她。

這是扶清為殷九弱所想的道,她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

“嗬嗬,道尊未免太過自以為是,”鯨王冷笑。

扶清低眉斂目,靜思片刻,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隻淡淡回答:

“她所受的苦,我自當竭儘全力補償她,從今往後,護她伴她,再不分離。”

鯨王強忍著怒氣,隻回懟了一句,“但你們緣儘了,或許對方根本不需要您所謂的補償。”

鷹王發現柳枝裡殷九弱的靈力不穩,心下焦急不已,連忙笑著將扶清引到門外,“道尊,輪迴獄冇有辦法幫助您,您或許該飛昇上神,再尋他法。”

“若成神,不得隨意插手人間事,多謝了。”

將小冊子還給鷹王,扶清眉目冷然,素手輕揮,取走一絲此處的腐朽力量,便越走越快。

女人身姿皎皎,如玉似蘭,並無半分為情所困的模樣。

“敢問道尊,您可曾真心愛慕您的道侶。”鯨王端著茶水追到門口,灑了一身也冇發現。

長久的沉默,輪迴獄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濃重的潮氣,將岩洞裡的殷九弱緊緊包裹起來,她幾乎能聞出潮氣裡苔蘚的味道。

像極了她此刻陰冷破碎的心緒。

過了許久,扶清聲線遊移而冰冷,似乎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本尊……不知。”

鷹王冇忍住冷笑了一聲,他本以為長梵道尊不過是在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情感,哪裡想得到那名為悲傷和情•愛的利刃,根本近不了此人分毫。

“道尊不喜歡您的道侶,又為何要尋她,不如一拍兩散了好。”

“非得喜歡嗎?”扶清輕聲歎息,心裡一片荒蕪。

鷹王和鯨王差點兒忍不住暴起,還是狼王成熟,將兩人按住了。

他們目送扶清走進輪迴獄外,一半翠綠一半冰封的森林,才慢吞吞回到岩洞裡。

“小殿下曆情劫,本是一件必經之事,可是遇到這樣的人……”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眼前的禍事在往後未必不會成為好事一樁,”狼王如是安慰著另外兩個老頭子,“何況小殿下還年輕,一切都會好的。”

三王同時歎氣,施法將殷九弱從柳枝裡接出來。

扶清的話,殷九弱聽得一清二楚,她眸色陰冷,踉踉蹌蹌好不容易坐下,魂魄幾近透明。

三王看見殷九弱這副為情所傷的的模樣,憂心不已。卻不知怎麼出言安慰,隻好給她披上一件禦寒的獸毛大氅。

“三位叔叔,”殷九弱呼吸不暢,一張清秀的小臉白到透明,說幾個字就要喘一會兒。

三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豈料殷九弱迅速恢複,桃花眼裡一片堅定。

“請教授我魔族的具體修煉方式。”

“這麼快?”

“魔族勢微,我身為少主,振興魔族是不可推卸的責任,”殷九弱看著這三位陌生但親切的長輩,能夠感受到他們對自己的關心。

即便自己不是什麼魔族少主,這三人收留自己,幫忙應付扶清,她也理應報答一二。

“好好好,小殿下能振作起來就好,”狼王老淚縱橫,麵上儘是欣慰之色,連忙讓小魔怪去拿他們珍藏一疊書冊過來。

在等小魔怪回來的時間裡,鷹王大概給殷九弱介紹了他們魔族的修煉方式。

魔族掌控腐朽、竊取之力,天生明白萬物起始歸塵的道理,比其他族類擁有更高的悟性。

隻是腐朽和竊取之力需要大量情感的輔助,他們稱之為情愫。無論是愛情、親情、友情、憐惜之情等等都可。

否則魔族人將會被腐朽和竊取之力吞噬毀滅。

“所以,我們魔族人大多數都多愁善感,容易為情所傷,必須過情劫,越情坎。您若能療愈情傷,放下長梵道尊,自然會修煉大成。”

“讓我把扶清當作自己的磨刀石?”殷九弱勾著唇角,戲謔地諷刺。

“不錯,長梵道尊不過是您的一次情劫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鷹王笑得狡黠,“但您最好不要提長梵道尊的本名,她已接近天道,您提到她,她或許能感應到您。若有言,易被知。”

殷九弱訝然一瞬,隨即平靜下來,扶清無情道早已大成,在凡間接近全知,這的確是正常的事。

各種功法書冊擺在殷九弱麵前時,三王卻先阻止殷九弱檢視,有些扭扭捏捏地讓小魔怪把好東西拿上來。

“什麼東西這麼要緊?”

鯨王樂嗬嗬地笑起來,“殿下一看便知。”

取來的瑩潤光澤的畫紙,被小魔怪鋪陳在石桌上,鯨王貼心地給大家泡了花茶,配點心。

“這是……畫像?”殷九弱一頭霧水,不明白三王這是在搞什麼,“看上去好像都不是凡人。”

“不錯不錯,這位是紅色頭髮的羽族的二小姐,那位有尾巴的青丘九尾狐家的帝姬,這位額頭畫著螣蛇之紋的是海族大小姐。但是修羅族的王女比較驕縱,說要跟您見麵纔可以,不提供畫像。”

“這些都是我們魔族的盟友?”殷九弱試探性地發問。

“可以這麼說,但是更準確的說法是,候選聯姻對象,”鯨王品著茉莉花茶,“等小殿下您身體好一點了,可以多跟她們走動走動,看順眼,喜歡上之後,我們就會與那一族形成堅固的姻親同盟。”

結婚啊……殷九弱眉眼低垂,哭笑不得,冇想到魔族也要靠聯姻來穩定地位。

罷了,這樣明擺著利益交換的聯姻,總比看似真心的騙局要好。

“其實,前任魔尊早就想給您定下娃娃親的。隻是當時時局動盪,您年紀又太小,彆的族類也不方便,這訂婚的事情才作罷了。”

“你們是說我的母親,她對我……”

“魔尊當然很愛您,請您相信這一點,”鷹王深知殷九弱從小冇有感知過無條件的溫暖和愛,“還有我們,以及整個魔族都很愛您,不僅因為您是少主,更因為您是我們的一份子。”

“如果您願意的話,最遲明晚就可以安排您與……”鷹王翻看了一下時刻表,笑得開懷,“那位青丘九尾狐家的帝姬見麵。”

“九尾狐,那種會吸人精氣的嗎?”殷九弱舉手發問,“我從小聽來的精怪故事是這麼說的。”

“她們狐族個個又美又媚,又是神族旁支,實力強大。阿引帝姬也活潑開朗,一同遊玩肯定能讓您開心的。”

殷九弱點點頭,接觸外人也好。

若不是恢複記憶了,她根本不會知道幾百年來,唯一與自己有過深入接觸的就是扶清。

上演那種無論何時何地,都會愛上同一人的爛俗橋段。

消除記憶後的每一次,自己都會反覆愛上扶清,這女人定然有恃無恐吧。

“您記得準備點禮物送給彆人,這根簪花就很好。”

鷹王遞給殷九弱一根用翡翠雕刻的連理枝簪花,做工精美,上麵附著的靈力微微泛光。

“那位帝姬的小名是阿引,您彆叫錯。”

接過簪花,殷九弱苦笑一聲,“我知道了,一見麵我就先送禮物。”

破碎淒楚的心緒暫時被打破,她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想來,慢慢就會好起來,那些擊潰人心的事,嘗過一次足矣。

她會放下,為了自己放下。

畢竟,想得再多,說得再多,也無人可以幫助她。

就把那些噓寒問暖、日夜關懷、情•愛纏綿,當作扶清買下她那顆心臟的報酬。

她們,就算做兩不相欠。

“我真是不理解那位長梵道尊,不喜歡小殿下,又為何要跑過來,還想讓人複生。”

鯨王的聲音傳來,殷九弱微微勾唇,近乎夢囈地說:

“傀儡師最珍貴的棋子碎掉了,總要想辦法拚一拚的。”

鶴雪峰上,正是風大的時候,因為冇有靈力屏障保護,梅花被吹落了一地,像極了血融進雪地。

扶清回來時,忘記了打傘,如瀑墨發沾滿純白雪粒。

她靜靜望著雪地裡的紅梅許久,冇能注意到滄瀾宗掌門和風起已經在庭院中恭候多時。

“尊上,您去了輪迴獄?”掌門的花白鬍須隨風飄蕩,語氣裡滿是驚訝。

輪迴獄裡充斥著腐朽之力,就連神族也不喜久待。但看扶清身上沾染的腐朽靈力,略一推算,便知她在輪迴獄裡待了很久,恐有損功體。

“嗯,本尊以為能將小九帶回來。”

見扶清根本不掩飾自己的想法,掌門鬆了口氣,他還以為尊上真的動了情。

“您尋她回來,是怕封印魔氣一事,還有紕漏嗎?孽物的身體和血液的確都是寶,由尊上儲存,我們再安心不過了。”

“此為原因之一,”扶清看著手心溫潤細膩的碧玉玨,星星點點的血絲似乎已經嵌了進去。

“但她已經魂飛魄散,入不了輪迴了,您何必白費力氣。”

“不,”扶清閉上眼,有細雪落在女人纖長濃密的睫毛上,“本尊能感應到她魂魄未散。”

掌門和風起大驚,不明白扶清到底是如何感應的,殷九弱明明已經死透,元神儘滅,絕不可能還有魂魄存在。

尊上莫不是修煉修得有些走火入魔,他們仔細地端詳扶清,法衣聖潔,神色清潤平和,並冇有任何入魔之兆。

但扶清並未理會二人的驚詫,準備獨自一人回到臨月居,繼續閉關。

風起恭敬地站在掌門身邊目送扶清離開,忽然說道:

“師父,你有看見尊上的眼神嗎?”

“吾會召醫師前來為尊上診治,”掌門眉心緊皺,都說方外之地魔氣擅長蠱惑,尊上莫不是中了不易察覺的暗傷。

“很可怕的眼神,”風起背上冷汗涔涔,她形容不出來那一瞬間的感覺,“就好像有火在冰裡燃燒。”

“罷了,勿要妄議尊長。沈少主和尊上的婚事,乃是百年難遇的盛會,此事馬虎不得,必須辦得隆重華麗,”掌門想到如意宗送來的法寶和符咒,就十分滿意,“到時候你儘力協助宗門辦好這場婚事,也是功德一件。”

“師父,尊上真的會和沈少主成婚嗎?”風起心中湧出奇怪的情緒,不明白他們為何篤定扶清會和沈滄離成親。

“那是自然,今日沈少主親自過來告訴吾,尊上已經同意三月後的婚禮日期。到時候沈少主還會開辟新的洞天,與尊上同住,共同飛昇。”

“竟然是這樣啊。”

風起想到殷九弱曾凝望扶清的眼神,像冬月角落裡碧綠的野藤,弱小潮濕,卻熾熱虔誠。

如今野藤枯萎,被注視的那人卻可能要另結連理,與彆人共度一生。

何其諷刺。

掌門並未在意風起在想什麼,隻是擔憂地望瞭望房門緊閉的臨月居,憂心尊上那兒是否有了什麼蹊蹺。

臨月居裡,雕著海棠花的木窗大大敞開著,飛雪入戶,倒像是勾了眉的纖月,幽冷又明亮。

然而,窗外的梧桐葉都落了,往日翠綠繁茂的枝葉,變作石子般的枯竭乾涸。

仙鶴童子過來送上新茶時,注意到扶清靜望梧桐樹的落寞模樣。

它在門口站了許久,扶清都一動未動,好似失魂落魄,隻好出言提醒:

“尊上,小主人不在,冇了她的靈氣滋養,她親自種下的梧桐自然會落葉枯萎。”

扶清望瞭望冰棺裡雙眼緊閉、栩栩如生的殷九弱,淡淡地說:

“本尊會讓桐花再盛開。”

“是,”仙鶴童子不疑有他,點上神木熏香,慢慢退了出去。

透過木門縫隙,看見扶清以靈力包裹染血的碧玉玨,硬生生將那滴鮮紅的血液分離,再幻化為大紅色的彼岸花,鋪陳在冰棺周圍。

那好像是上古的招魂之法,隻需加入輪迴獄的腐朽之力便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尊上去輪迴獄,是為了帶回腐朽之力……仙鶴童子心下歎息,但不敢再多打擾,關好門窗,匆匆離開。

輪迴獄裡,殷九弱正按照三王教的方法,引出靈海裡天生的腐朽之力,靈竅裡黑氣瀰漫開來,無形的情愫化為白煙,幫助黑氣凝實進境。

多虧了這一次的情劫,她所獲所悟的情愫頗多,有助修行。

除了冇有肉•體,魂魄受損,導致修行速度緩慢外,並未更多不妥。

勉強算是因禍得福。

修煉完畢,接下來便是三王安排妥當的相親約會。

輪迴獄裡專門收拾出一間屬於她的屋子,非常體貼地掛滿長亮的明燈。

雖然隻剩下魂體,但她還是井井有條地沐浴焚香,換衣梳妝,隻等著那位叫阿引的帝姬到來。

冇等一會兒,就有小魔怪蹦蹦跳跳跑進來告訴她,九尾狐帝姬馬上就到。

“小殿下,九尾狐家的帝姬來了,您趕快準備一下,記得把禮物送出去。”

殷九弱點點頭,最後站起身,照了照能照人魂魄的水鏡。

鏡中魂麵色蒼白,鼻梁高挺,桃花眼有些黯淡,好在氣質憂鬱,看上去彆有一番風情。

輪迴獄唯一鋪著青鳥羽毛的一間岩洞外,黑髮紅衣、高挑纖瘦的九尾狐晃著尾巴,款款走來,曼妙身姿若隱若現。

輕霧漸漸散去,霧中女子的聲線嬌軟甜潤。

“你就是殷九弱,上任魔尊最小的孩子?”

“嗯,是我,阿引你好。”

“那你記不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爬過魔界的樹,你摔下去還哇哇大哭?”

被這通太自來熟的問題搞懵,殷九弱過了好久纔回神,“說實話,不太記得了。”

“真是的,那你還記得什麼啊?”阿引噘噘嘴,逐漸看清殷九弱此時的狀態,來之前她就被告知對方有傷在身,但她萬萬冇想到會傷得這麼重。

殷九弱無奈地笑,“不好意思,我離開魔界太久,對以前的事幾乎冇有記憶。”

“喂,那到底是誰傷了你啊,”阿引伸手揮開霧氣,眉目間一片颯遝俠氣,“好歹你之前和我爬過同一棵樹,我得罩著你。”

對於阿引突如其來的義氣,殷九弱不太能立刻適應,想了想還是先打開晶石寶盒,把禮物送出去再說。

“阿引,這是為你準備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她等了許久,對方也冇有任何迴應,疑惑抬眸後,卻看見經年不散的大雪。

像是鶴雪峰的大雪,遠處是絢爛奪目的梅花林,靈氣縈繞,碧霧濛濛,雲海無邊。

而扶清身形單薄地站在雪地上,衣帶當風,濃密烏黑的長髮落滿了薄雪。

她看見殷九弱手裡的連理枝簪花,眸光幽冷聲線低沉。

“小九,阿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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