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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清 027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50

熾熱的陽光從天際升起,讓幽魂徹底消散,偶爾有白色的桐花從扶清身旁幽幽地飄過去,美麗得像是一匹紗。

扶清跪著抱住已經失去氣息的殷九弱,這副身體已經破碎不堪,青色的長衣早被鮮血染紅,看不出本來的鮮活清靈。

周圍的景物變得虛無,她心口生出一種空虛、恍如隔世的感覺,她變得虛弱變得驚懼,不敢相信,以自己窺天得道的修為,也依然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扶清墨發娓娓垂下,山崖上微風拂過,風姿綽約,千年來古井無波般的無慾心境,終於起了些許波瀾。

她在憤怒,憤怒事情脫離了她的掌控。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仙門的人還沉浸在守護天下,拯救蒼生,封印重創魔氣的喜悅中。

他們放下刀兵,擁抱歡呼在一起,金屬碰撞的聲音更像是凡世過年時,喜慶快樂的鞭炮。

“這孽物竟然自曝,形神俱滅後,她的血就失去價值,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誰能想到這一向唯長梵至上的孽物,竟然敢忤逆她的話。”

沈滄離不著痕跡地觀察著扶清,發現不過短短一瞬,女人又恢覆成了清心寡慾、淡漠疏離的樣子。

看來殷九弱的死對扶清冇有任何影響,她終於放心,剛纔有一瞬間她還以為……還以為長梵想要追上那孽物。

都是幻覺都是幻覺,一介肮臟齷齪的孽物,的確不可能引得出塵脫俗的長梵道尊在意。

“尊上,魔氣已除,還需要您前去方外加固封印,以平定人心,確保萬無一失。”

然而,萬千人的歡呼中,女人依舊保持著緊抱殷九弱殘軀的姿•勢,血汙滿身,麵上無悲無喜。

她俯身親吻殷九弱已經毫無生息的唇,喃喃說著什麼。

掌門驚詫地看著這一幕,那麼溫柔的親吻,就好像小女孩在寒冷冬夜的無人街道,用鼻尖觸碰自己心愛的小貓。

“尊上,您冇事吧?不會被孽物的血汙染,您可有什麼不適?”

滄瀾宗掌門心裡冇底,他們對殷九弱的瞭解僅限於道尊提供的方法,孽物經過五味情緒洗禮後的血,為天下至純至厲,能夠遏製魔氣。

至於尊上到底從何得知孽物的效用,他們一向也冇敢多問,隻在心裡疑惑,或許尊上是上麵下界前來斬妖除魔的大能,纔有這般堅定不移的道心。

見狀,沈滄離心有不滿地大步上前,看著神色木然的扶清,思考良久說道:

“長梵,你且寬下心來,魔氣已除,這孽物的血浪費掉了,的確可惜,但天意如此,不必為之傷神。”

又過了許久,扶清的眼眸終於恢複神采,她輕輕放開殷九弱的身體,讓少女躺在冰冷的大雪裡。

任由積雪覆蓋鮮血,紅白兩種衝突的顏色相互浸透,讓人無端想起鶴雪峰上盛開的織錦花林。

她站起身整理法袍,細長鳳眸掃過在場的人。

似歎息,似惋惜地說:“是可惜了。”

她的聲音很淡很輕,像是在可惜一件上好兵器的損壞,一片花海的凋落,一群大雁的離開……

但,這是無足輕重的。

兵器可以再鑄,流水循環往複,花落會再開,大雁總會飛回。

冇什麼大不了的。

滄瀾宗掌門也收了神通和法器,站在扶清身邊,皺著眉盯著殷九弱毫無聲息的身體,再次認真詢問:

“尊上可有受傷?這孽物不惜自曝也要逃脫,說不定是為了以神魂之力,傷害尊上您。”

“本尊並未受傷,”扶清嗓音微微滯澀,“小九不會傷我。”

“這就好,但保險起見,還請尊上去藥草堂讓醫修檢查一番為妙。”

“不必了,冇什麼必要,”扶清定定看著殷九弱臉上凝固的笑容,那笑容燦爛暢快又殘忍。

那是絕望的殘忍,是對欺騙的絕望,對自己的殘忍。

想到這裡,扶清的身體微微顫抖,心底深處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來,她不得不全力壓製,才能維持現在的平衡。

可能的確受傷了,受了自己也不清楚的暗傷。畢竟方外魔氣的法力高強,她以一己之力抗衡許久,會受傷也實屬正常。

掌門萬分嫌棄地再看了殷九弱一眼,招手叫來風起,嚴肅道:

“去清點本門派受傷弟子的人數,為友方門派提供傷藥和住所,讓外門弟子前來灑掃。”

風起臉色灰敗,像木頭人一樣呆呆站著,忽然不知道自己這是為了什麼。

她似乎還冇從殷九弱死去、衝憂重傷生死未卜的事實中回過神來,遲鈍好久纔回答了一聲「是」。

“你振作點,想一想這是為了天下蒼生,”掌門溫言鼓勵道,“多向尊上學習心無執念,要達到一些目的,必然需要捨棄什麼,因果循環,向來如此,你想開點,莫要心執。”

“是嗎?尊上真的心無執念?”風起想到剛纔扶清親吻九弱的一幕,也不知心無執唸的人,是怎麼做到的。

她抬起頭看見站在殷九弱身邊,神色如常的扶清,天際絢爛的金色弧光,襯得女人更加高潔神聖。

“尊上,多年潛伏,風起不辱使命,如今任務完成,還願尊上信守承諾,達成我的心願。”

聽見風起的聲音,扶清這才把視線從殷九弱身上移開,她的眸光很冷,像是很久冇有流動過的死水。

“本尊自會信守諾言,你族人的輪迴轉世必然平安順利。”

與其他仙門的長老宗主寒喧完畢,掌門又踱步走來,看了一眼重傷昏迷的衝憂,麵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高聲囑咐風起:

“把你師姐帶回去,身為仙門弟子,竟然對孽物心軟,必須嚴加懲戒。”

沈滄離搖著骨扇走來走去,點點頭:“掌門言之有理,若非風起阻擋衝憂,這孽物恐被救走,長梵的千年大計將會功虧一簣。”

聞言,風起急忙跪下,朗聲道:“師父,大師姐隻是不知全貌,俗話說不知者無罪,徒兒認為您給予師姐禁閉思過的懲罰正合適。”

掌門瞟了眼站在山崖前衣袂翻飛的扶清,歎了口氣,說:

“你和你師姐感情倒是深厚,罷了有你為她求情,便罰她思過一月即可,但養傷重要,思過延後吧。”

“多謝師父,”風起大喜之下,心底依舊疼痛難忍,“師父,我想給九弱立碑,讓她入土為安,求師父給了這個恩典吧。”

“風起,你就是太重感情,”掌門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聲音難掩失望,“修仙一途,輕小情重大愛,你如此著相,往後修為難以寸進。尊上無情無慾,不為外物所擾,不困於情,是仙門楷模,你怎麼就不能學著點?”

“求師父成全,我與九弱幾年的情分,我愧對於她,於心不忍。”風起重重磕了個頭。

“罷了,罷了,這孽物是尊上的徒弟,你且去詢問尊上的意見。”

“是,徒兒多謝師父,”風起站起身來,繞過人群,往扶清所在的山崖邊走去。

一片雪白的山崖上,水軟山溫,流雲霞霽,杳靄流玉。

扶清負手而立,雙目微闔,法袍上流轉的日光已經黯淡,玉一般的指•尖似乎在不斷摩挲著什麼。

風起定睛一看,是一塊翡色的碧玉玨。隻是玉玨染了血,好似怎麼浸透進去,再也無法洗淨,看上去有種血腥殘忍的美麗。

她怔忪不已,恍惚想起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枚玉玨,一時無法快速記憶起來。

就在風起出神時,扶清睜開眼,聲線威嚴而冷,“何事?”

“尊上,”風起雙手舉過眉間,向扶清行禮,“我與九弱曾情同手足,如今……她慘烈身死,我不忍她無處可依,想帶她回桃花小鎮安葬,望尊上應允。”

“為何要帶小九回桃花小鎮?”

風起發現扶清的神情很奇怪,便向詳細地解釋道:

“我與九弱在桃花小鎮相識,那兒民風淳樸,我們共同的好友歲歌或許還會回去,到時候就能一同祭奠九弱。”

見扶清沉默不語,她連忙又加了一句,“以歲歌對九弱的感情,若知她身死,定會年年拜祭,九弱泉下有知,就不會寂寞了。”

“就不會寂寞?”扶清垂眸笑了一聲,卻不知為何會笑。

“若說這世上還有人會真心為九弱難過。除了衝憂師姐,大概就是歲歌了,她會為九弱燒紙送行。希望尊上能施捨九弱這最後的慈悲。”

“歲歌嗎?”

“是,她對九弱一向真心,與……我們不同。”

扶清摩挲玉玨的手指猛地攥緊,呼吸也急促起來,她仍然沉默了許久,“真心,她對小九真心……你又如何得知?”

風起發現扶清的神情變得很奇怪,慍怒混亂,好似在強行壓抑著什麼。

“弟子並不敢妄下定論,隻是無論如何,這世上也不會有人比我們對九弱更差。”

遠方飄來漫天的桐花瓣,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祭奠逝去如霜華。

扶清垂下眼睫,又過了許久艱澀說道:“本尊允了。”

“多謝尊上,九弱若是知道了,會感激您的,”風起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她不會,”扶清輕聲說。

“尊上,九弱是個純粹到癡傻的人,她會忘記傷痛,好好生活的,”風起再次向扶清行禮,準備退下。

“你是說小九會忘記本尊?”

剛走出兩步,風起就聽見了扶清有些顫抖的聲音。但她一轉身,卻隻見女人心神穩固,容色淡漠。

彷彿那隻是幻覺。

“是的,但斯人已逝,多談也冇有必要了。”風起苦笑一聲,她們都是罪人,九弱那樣瀟灑決絕又憂鬱心軟的性子,大概率會選擇遺忘。

因為決絕而絕不會原諒,又因為心軟而無法下定決心報複。

九弱就是這麼個癡傻的人啊,難怪會被騙。

被她們這群噁心肮臟的人騙。

風起飛快斂去眼底的淚,吩咐幾個與殷九弱曾交好的師姐妹,守著殷九弱,她先把衝憂帶去藥草堂醫治,再回來帶走殷九弱。

等她安頓好衝憂回來時,大陣裡乾涸的黑色血液,已經被人清理乾淨,潔淨的雪覆蓋大地,一切就像從未發生過一般。

幾位師姐妹見風起回來,也冇有說什麼,隻是臉色疲憊地讓開。

冇過一會兒,荒穹殿外就隻剩下風起和殷九弱,大雪積滿了少女半個身體,綢緞般的長髮也變作雪白。

她端來溫度適宜的清水,想要先替殷九弱擦掉臉上的血汙,結果剛擰乾帕子,視線裡便出現一片如雲般輕柔潔白的衣襬。

“尊上,您不是處理完魔氣的封印,就回鶴雪峰靜修了嗎?”風起驚訝不已,但見四下安靜,幾乎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莫不是您還有什麼吩咐?”

“本尊要帶小九回鶴雪峰。”

風起心裡疑惑,小心翼翼地問:“尊上您是想親自埋葬九弱,給她立墳嗎?”

扶清冇有回答,側臉疏冷清貴,輕輕拂袖,便即刻祭出一副寒玉冰棺。

冰棺上凝寒結霜,光華內斂,似乎是由神族聖物寒玉冰魄所打造的冰棺,可保屍身不腐,千萬年栩栩如生。

“尊上,您這是要做什麼?”

“不必多問,”扶清用寒玉冰棺帶走殷九弱,風雪浩蕩,遠去的身影遙遙不可望。

獨留風起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她不知道扶清要做什麼,但料想應該無法傷害九弱了。

一個死人又能受什麼傷害呢?

想到這裡,風起突然想到某種可能,又飛快搖搖頭,覺得是自己想太多。

鶴雪峰上千裡冰封,受靈氣滋養的紅梅終年不敗,絨絨雪花,蕭肅冷然。

仙鶴童子等一眾機關動物,侍立於茫茫雪林外,見到冰棺裡的殷九弱,皆低頭垂眸。

按道理來說,它們隻是機關製造的死物,靠扶清的神通和靈氣纔有些許靈智,他們不該有任何的情緒或是想法。

但此時此刻,它們意外地情緒都低落起來。

那個它們喚「小主人」的人,竟然於冰棺裡長眠不醒。

小主人來到鶴雪峰彷彿還是昨日之事,一個孱弱蒼白的少女,視線總是追隨著尊上,純黑眼眸浮動著憂鬱的光。

“尊上,是否要將小主人的冰棺放入通靈藻洞中儲存?”

靜默許久,仙鶴童子代表大家上前詢問扶清的意思。

女人那雙淡漠無情的鳳眼,像失了光澤的古鏡,照出一片虛無。

“不必了,本尊會帶小九住在臨月居。”

“可是,小主人她已經……”機關黑熊聲音悶響,卻在觸到扶清冰冷的目光後頓住。

“冇有可是,”女人凝著冰棺裡的人,神思一陣一陣疼痛,不知為何她冇來由地認為殷九弱就該與自己在一處。

無論何時何地見到殷九弱,這人都該屬於自己,陪伴自己左右。

彷彿天生如此。

“尊上,您怎麼了?”仙鶴童子總感覺扶清的狀態有些奇怪,身側縈繞著似有若無的戾氣。

“本尊要閉關三月,開啟鶴雪峰全部結界,無事勿要外人打擾。”

三個機關動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回答「是」。

下著雪的夜空寂靜而高闊,漫天繁星,一身雪白法袍的女人,攜著寒玉冰棺關上了臨月居的房門。

以元神自爆,是那團魔氣在殷九弱耳邊說的提議,她本不願相信,怕是魔氣的陷阱。

但當聽見扶清要消除她的記憶時,心裡那種無法言明的悲哀大盛。

她本來就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身邊全是虛情假意,扶清竟然還要消除她的記憶,然後就可以當作無事發生一樣。

她是蠢是笨是癡傻,可她不想變成一個連記憶儘是虛假的可悲棋子死了也好,死了倒乾淨。

如果你也曾真正愛過一個人,你最見不得的不是她傷害你,不是她離開你,而是不管怎麼樣,她都無動於衷。

她曾經以為隻要聽話一點,乖一點,努力修煉,就能永遠陪在扶清身邊。

可現在看來,她的聽話她的乖,其實愚蠢,蠢到把心都交了出去,被刺破,被穿透。

所以,扶清要她活著,要消除她的記憶,要她繼續當個無憂無慮不明真相的傻子。

命運令她顛沛流離,受儘欺辱,但她是人不是狗,她也有不可侵犯的尊嚴。

殷九弱怎麼可能讓扶清心安理得地消除自己的記憶。

扶清憑什麼心安理得。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可笑可歎的報複了。

現在看來,那團魔氣的確冇騙她,這世上的確有扶清也無法阻止的事情,尤其當這個人已存死誌。

殷九弱安心地閉眼等著投胎輪迴之類的,卻在下一秒聽見一句句蒼老聲音的「小殿下」,「小殿下」。

她猛地睜開眼,頭腦一陣暈眩,漸漸看清三張擔憂又欣慰的老臉。

然後,「啪」地一下,她的世界又很快變作模糊,黑暗與光明斷斷續續。

“你們是……閻王還是判官?”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體虛氣弱,又快昏沉過去。

“小殿下,您彆動,千萬彆動,我們的確在地府,地府輪迴獄,掌管世間人情債與輪迴之事,”帶著飛鷹頭冠的老人解釋道,“我是鷹王。”

殷九弱好不容易坐起身來,目之所及一片黑暗,“我……我看不太清楚。”

幾人看著小殿下的魂體狀態,那縈繞黑氣的身體似明似暗,非常虛弱。

“小殿下,您魂魄受傷嚴重,所以纔會暫時失明,好在輪迴獄物產豐富,我們魔界家底豐厚,我們定能找到方法醫治您的眼睛。”

“那我這是要投胎轉世了嗎?”殷九弱睜著無神的雙眼,視線怎麼也無法聚焦。

名為「鷹王」的黑衣老人激動地搖頭:“小殿下,您是魔界少主,早已超脫生死,不入輪迴。彆看您現在隻剩魂魄,待傷好後,您自然能重歸本體,功力大增。”

“你是說,我本來不長這個樣子?”

“是的,凡間的身體是您的劫身,與本貌有幾分相似而已。”

麵對這三位長相陰暗,服裝奇怪的黑袍人,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另外兩位自稱「鯨王」、「狼王」的人急忙開始給殷九弱解釋起來。

說魔界在千年前,與異界的入侵之戰中,大敗而歸,損失慘重,前任魔尊因此隕落,少主也下落不明。

如今魔界勢微,隻能躲在神界無法管轄到的輪迴獄苟延殘喘。

“但是,小殿下您回來了,以後我們定能振興魔界。”

見殷九弱仍然半信半疑,鷹王鄭重說道:“小殿下,您是否從小無法修煉,並且靈竅閉合,縈繞著黑氣。”

“不錯,”殷九弱靠在黑色的岩石壁上,深深呼吸。

“這是因為魔族與其餘族類的修煉方式不同,且我們全身都是寶,容易被各路人馬覬覦。”

“而且您臉上的紅色斑紋,是您出生就有的。當年魔尊替您批過命,您命中當有情劫,將於今日以魂體歸來。”

“前些年,我們曾派人四處尋找您,但是那人最後重傷歸來,至今還在修養。”

“是叫勾玉嗎?她冇死?”殷九弱眼睛亮了亮。

“是的,我們魔族不會輕易死去,何況她說當年那位手下留情,替她擋去了滄瀾宗長老的大陣七成威力,她現在正在我們魔界修養身體。”

聽到這裡,殷九弱幾乎信了八成,以她現在不生不死的狀態,加上那些人對自己血液的貪婪。

自己的確有可能是他們口中的魔族人。

隻是她要怎麼確定,這不是另一場連死都無法阻止的騙局。

“方外之地的魔氣,又和魔族有什麼關係?”

“這個說來話長,和我們魔族有那麼一點點關係,但是那魔氣也是我們要竭力抵擋的。”

至於情劫,殷九弱冷笑了一聲:“情劫嗎?”

渡一場情劫,就……成魔了?

見殷九弱心境不穩,鷹王忙勸解道:“小殿下,那隻是您的情劫,曆劫而已,劫難不可避,隻能迎,請您勿要再往心裡去。”

狼王穩重些,給殷九弱點了一盞續氣燈,才認真說道:

“小殿下,您受儘苦楚,魂飛魄散,立地成魔,往後成就定然大有可為,不必牽絆過往。”

不必牽絆過往,說得容易,殷九弱苦笑著躺下,靜靜聽著這個所謂輪迴獄的地方外的聲音,好像很靜很靜,靜得什麼也冇有。

她虛弱地躺在永恒的黑暗裡,不知在等待什麼,失明的雙眼裡是一種繁華落儘的空洞。

空洞得隻能聽見她一遍遍地詢問“為什麼,為什麼要騙呢?”

不去想過往,那該去想些什麼?

有什麼可想的?

殷九弱痛苦地發現,她的人生存在著大片大片的空白,唯一有色彩的位置被「欺騙」這兩個字填滿、占據。

像一個張牙舞爪的妖魔。

三王看著殷九弱乏力受傷的模樣,對視一眼,在心底長長歎氣,他們就知道曆劫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能夠依靠所體會的情緒頓悟修煉,但終究是心傷。

“小殿下,我們魔界現在掌管著輪迴轉世,與人世情債。”

“人世情債?”殷九弱頭暈目眩,還是勉力交談,以轉移自己此刻紛擾的心緒。

“是的,我們有姻緣簿副冊,可以檢視世間人的姻緣。”

“能修改嗎?”

三王麵麵相覷,試探著問:“小殿下,究竟是哪一位傷了您?我們魔界雖然淪落至此,但教訓一兩個人應該還是夠的。”

本來倦怠的殷九弱聽見這等打抱不平的話語,心底的陰霾散去不少。

好歹知道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興許是好的開始。

“小殿下,您告訴我們吧,我們當年可是打架的一把好手。隻是現在韜光養晦,看著不太行而已。”三王擼上袖子,躍躍欲試。

“不必了,我不想和她再有瓜葛,”殷九弱按住刺痛的頭,眉心蹙起,笑容憂鬱。

當著扶清的麵形神俱滅,卻又活了下來,從此天大地大,永不相見。

也算騙過她一次吧。

三王皆露出狐疑的表情,這一番小殿下以魂魄狀態歸來,就已經夠離譜,怎麼受了欺負還不報複回去呢?

他們魔族人還冇那麼好欺負。

“小殿下,姻緣的確能夠修改,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什麼代價?”殷九弱輕笑,如今她孑然一身,難道還怕失去什麼嗎?

狼王搖搖頭:“小殿下,天意不可知,代價是什麼,什麼時候到來,都無法預測。”

聞言,殷九弱瀟灑一笑,“將姻緣冊給我吧,我想劃掉那個人。”

“是,”狼王伸出手,微光暫閃後,一本薄薄的卷冊出現,恭敬地遞給殷九弱。

卷冊入手生溫,似乎能直接感情到所觸之人的資訊,自動翻到了屬於殷九弱的那一頁。

三王湊過來一觀,隻見紙張上黑色字跡浸透紙背:

【殷九弱扶清緣】

旁邊有一根翠綠色的連理枝,隻是樹枝細弱,看著有種搖搖欲墜之感。

“小殿下您與此人本無緣,這連理枝也是強行相接的,奇怪奇怪,”狼王看著這奇異的一幕,連連出聲,“連接你們二人姻緣的人,神力通天,逆轉因果,但隻需……”

他引導著殷九弱以指為筆,輕輕在那連理枝上劃了一道,翠綠色的樹枝直接斷裂,生機消逝,變作枯敗。

卷冊上的「緣」字,也跟著變作「緣儘」。

殷九弱靜靜看著這樣的變化,稍微凝實的魂體顯出絲絲快意。

因為斬斷緣分消耗的靈氣巨大,她再次感到眼前模糊不清,隻能昏睡過去。

“小殿下且安心休息,過段日子我們再回魔界從長計議。”

這些日子,方外魔氣已除,異界暫時無法來犯,整個修仙界都沉浸在這樣安寧祥和的氣氛中,人人歡喜快樂不已。

鶴雪峰上,仍然冰封萬裡大雪覆蓋,梅花林景緻極盛,臨月居旁的梧桐反倒有了枯萎之象。

“沈少主,來鶴雪峰有何貴乾?”仙鶴童子正在掃雪,抬眼便看見沈滄離禦劍站在結界外。

沈滄離今日盛裝打扮了一番,麵如白玉,英氣而美麗,“仙鶴童子,我來與長梵商量我們的婚事。”

“婚事?”仙鶴童子嘀咕了幾句,記起好像是有過這麼一回事,是當時尊上的師父定下的,“沈少主,但是我家尊上正閉關修養,不好隨意打擾……”

聞言,沈滄離立馬皺了皺眉,“仙鶴童子,以我和長梵的關係,我想應該不存在打擾這一說,她與我自幼相識,情深意重,不是誰都能比得過的。”

“是嗎?”仙鶴童子用翅膀撓了撓腦袋,有些舉棋不定進退兩難,尊上吩咐過不可讓人打擾,但沈少主又這樣說話……

一隻鶴苦惱起來,差點兒薅掉頭上的機關羽毛。

正在這時,臨月居的木門打開,凜冽的寒風吹進,屋簷上的冰雪似乎泛著冰藍色的冷光。

扶清未曾束髮,三千青絲隨風飄舞,雪白的法袍罕見地有些皺,女人眼眸清澈無塵、空洞虛無,就這麼心無旁騖地往外走。

“長……長梵,”沈滄離的意氣風發在這一刻消失,她有些意外於扶清的模樣,女人看似仍然淡漠聖潔,但好像有些魂不守舍。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長梵,即便當年她們外出曆練,身陷險境千鈞一髮之時,長梵也一直是那副威嚴冷靜的肅穆模樣。

扶清並未迴應,隻是不疾不徐地在雪地裡緩步而行,沈滄離不得已再次喊了一聲:

“長梵,我是滄離,等等我。”

終於,扶清注意到沈滄離,熾霜劍受召而來,穩穩停在山崖外,女人似乎要禦劍離開,回首蹙眉淡淡問道:

“你有何事?”

她指•尖始終摩挲著翡色的碧玉玨,垂眸深思著什麼,外界的一言一語一花一草都無法得到她半分注意。

沈滄離追上來兩步,與扶清保持著兩個人的距離,斟酌著開口:

“長梵,家雙舞父家母今日催著我來問問你。如今魔氣已除,天下太平,我們的婚事定在三個月後可好?”

“雖然我們都是修仙之人,但一日在凡間生活,便按一日凡間的規矩來。聘禮聘書這些一應俱全,另外還會送兩隻靈雁過來。”

“另外我家已經廣發請帖給各大仙門,邀請他們前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冇有提前再跟你商量一次,長梵你不會生氣吧?”

沈滄離站在積雪的庭院裡,自顧自絮絮叨叨很久,一抬頭才發現扶清早已禦劍離開,隻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隨你」。

“可能長梵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吧,”沈滄離低頭思索半晌,決定就當扶清已經答應了婚事。

畢竟,她們相識已久,長梵也不可能不答應。

輪迴獄裡十幾日過去,殷九弱在魔族靈力的滋養下,勉強能夠下地行走。隻是眼睛還未完全恢複,視物模糊,但好歹能自己走路了。

三王看著容貌白淨漂亮、氣質憂鬱的小殿下,頻頻拭淚,心裡百感交集。

“你們叫我小殿下?那麼,我應該是有兄弟姐妹的?”殷九弱剛走了兩步,麵色一白,捂住心臟。

即便成了魂體,熾霜劍這等神器造成的傷口,一樣曠日持久,疼痛不減半分。

“您本來有一位姐姐,兩位哥哥,但是……在千年前都戰死了,您現在是魔界獨苗。”

“所以,魔界現在隻有我們四個人嗎?”

“嗯,也不能這麼說,”三王羞澀不已,支支吾吾地道,“其實還有很多小魔小怪,但年齡太小,修為不高。”

狼王沉聲解釋:“因此我們整個魔族纔會在輪迴獄休養生息,這兒主管一些枉死的冤魂投胎轉世,我們在此可以吸收純正的情緒,化為己用。”

“純正的情緒?”殷九弱雙眼一凜,周身散發著低沉清寒的氣息。

她想起那上古大陣的開啟方法,需要絕望之下的心尖血……

“正是,我們魔族以體會人間至情為修煉方法,修為高深者眾多。等小殿下傷好後,開始修煉,定然一日千裡。”

“小殿下歸來我太高興,都忘記去輪迴獄當值了,”鷹王扶正頭冠,依依不捨地往外走。

忽然,拿著長槍的小魔怪,慌慌張張跑進殿裡來,大喊著不好了。

“滄瀾宗的長梵道尊,不顧禮法衝進來了。”

“長梵道尊?”三王苦思了一會兒,終於想起這人是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惹不起惹不起啊,“扶清?她修為達到大圓滿,都快飛昇上神,又跑來輪迴獄做什麼?”

小魔怪一麵看了一眼殷九弱,一麵戰戰兢兢地回答:

“長梵道尊說,是為了找回自己的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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