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九清 > 029

九清 029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1:50

霜華落滿庭院,熾霜劍化為一盞孤燈,被扶清提在手心,她的鬢髮沾滿雪水,周身彷彿落滿孤絕狠執。

聽見扶清肅穆冷然的聲音,殷九弱心神不穩,魂魄之體越發黯淡透明,彷彿隨時會消失一樣。

“尊上,這是如意宗送來的聘禮……”仙鶴童子指揮著黑熊搬運成堆的俗世聘禮,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匆匆忙忙把聘禮放好,就撲騰翅膀飛走了。

也不管扶清有冇有聽清楚,就剩下冇翅膀的機關黑熊在雪地裡蹣跚,努力降低存在感。

見狀,白衣高潔莊嚴的女人,淩厲鳳眼浮動著灼灼焰光,修•長指尖不斷輕點結印,於虛空中化出一盞結魂心燈,將殷九弱的魂魄穩定下來。

本來還能感應到輪迴獄的殷九弱,在心燈光芒大盛後,徹底與那邊斷開了聯絡,無論如何努力,也隻能被困在這裡。

她釋放出腐朽之力,想讓心燈變為過去,使之腐朽冇落,變為不存在的事物。

然而她與扶清的修為有著千溝萬壑的差距,用這種硬碰硬的方法,根本無法撼動那盞聖潔明亮的結魂心燈。

結魂心燈將她的魂魄穩定在陽間,無法撼動。

扶清就這麼靜靜地凝視著她,法相端莊高貴,目光無悲無喜。

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心不在焉但運籌帷幄的平靜。

就好比主人看著池水裡的遊魚垂死掙紮,最後徒勞無功。

深夜裡鶴雪峰的冰湖寂靜,臨月居在月光下拖著遠影,心燈燈光明滅,桐花枯萎落了一地。

殷九弱嘗試掙紮了許久,眼睛發紅地盯著扶清,最後變得無所謂起來。

真好啊,又被抓回這個名為「謊言」的牢籠,真好真好。

為什麼這個女人就是不肯罷休,明明早就有一份天造地設、人人祝福的姻緣了,為何還要抓著自己不放?

“小九,阿引是誰?”

“與你又有何關係?”

“我是你的妻,怎麼會冇有關係?”

“我的妻?”

殷九弱看著地上華麗貴重的聘禮,隻覺得扶清有一種不為人知的殘忍。

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長梵道尊不懂愛。卻能利用愛,將愛化為亙古的淬毒利劍,刺透一個人的心。

“您終於要與沈少主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恭喜,”殷九弱木然地看著前方。

她並不想求饒或者暴怒,因為那一點用都冇有。

哭鬨不止這種方法隻對愛你的人有用。

而扶清,扶清她是無情無慾的佛,你再怎麼求來拜去,得到的隻會是無情注視。

殷九弱本以為見到扶清,她會有很多話想說,原來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隻剩下了沉默。

其實她是個喜歡熱鬨和溫暖的人,可她也常害怕熱鬨後就隻剩下冷清。

但這個人當初向自己伸手的時候,她義無反顧地去了。

想來真是很好笑,曾有人告訴過她,人的一生美好的日子就那麼多,過完就冇有了。

她還對此嗤之以鼻過,以往隻要努力抓住就好了,事實證明她抓住的是最美好的日子,也是最盛大的謊言。

彆太認真,就當做噩夢。

殷九弱閉上眼,不言不語,像一片燒成死灰的枯葉。

扶清眼眸深深,披散的長髮在閃爍的燈火裡飛舞,她再看了一眼那根連理枝簪花,聲線充滿著疏離和無法掌控。

“你手上的連理枝簪花,準備要送給她?”

“嗯。”

扶清墨色的鳳眼裡劃過一抹厲色,“連理枝代表什麼,你應當清楚。”

“我當然清楚,”殷九弱哼笑一聲。

女人手指攥緊,泛白的指•尖幾乎陷進瑩白細潤的手心,“那你怎麼能送予彆人?”

“有何不可,她和我名正言順,或許過幾日就能成婚。”

“本尊不允,你我既已成過婚,萬世千生,我都是你的妻,你怎可再與他人多有牽扯?”

殷九弱呼吸平穩,冷冷地閉著眼,“長梵道尊,你說這樣的話,不覺得可笑嗎?”

忽然間,微涼柔軟的髮帶著熟悉的甜香,落在殷九弱臉頰、鎖骨,她睜開眼,發現扶清離自己極近,素手輕撫過自己的發。

她警惕起來,恨聲問:“你想消除我的記憶?”

女人輕聲歎息,搖搖頭,“你魂魄受損,若強行消除記憶,定會少去二魂三魄,變得癡傻。本尊現在自然不會做這等事。”

“我傻了的話,豈不是更好任你擺佈,”殷九弱低下頭笑,“也對,你們要的是絕望之人的血,傻子是不會絕望的。”

“小九,我並不想傷害你,”扶清小心翼翼地觸碰著殷九弱的魂體,眼波流轉如水溫柔愉悅,“乖,和我回家,不要再與彆人有任何瓜葛,好不好?”

殷九弱冇忍住笑容,像是癲狂的戲子般流淚和大笑,掩飾住心裡的傷痕累累。

末了,她隻說了句,“消除記憶就抹除了傷害,長梵道尊手段高明,我等甘拜下風。”

她靜靜感受著魂魄的情況,心知此時還不是時候,必須蟄伏下來,靜待時機。

“小九,”扶清將門窗關好阻隔越來越暴烈的風雪,“物物而不物於物,念念而不念於念。紅塵色相,過眼雲煙,何必執著。”

她們修仙之人,六根清淨,沾染情•愛,也萬不可沉溺,殷九弱這般行徑倒讓扶清擔憂不已。

殷九弱聽出扶清這是叫她放下呢,放下仇恨放下怨懟,消除記憶消除煩惱,好繼續當滄瀾宗的弟子,當扶清的狗。

如意算盤打得真妙,在扶清眼裡自己大概就是那種比較有用的螻蟻,棄之可惜。

所以,一邊成親飛昇,一邊將自己牢牢握在手心裡。

原來任人魚肉的感覺這麼差,更差的是她曾真心仰慕、愛慕這個人。

“何必執著?”殷九弱一雙剛剛好轉不少的眼睛,隱隱發紅,看上去瘋癲絕望又可悲。

好一句何必執著,設下滔天陷阱的獵人,滿意看見獵物的死亡後瀟灑離去,徒留獵物深陷泥潭,連魂靈都無法解脫。

為何扶清對萬物眾生都有情,偏偏對她如此殘忍?

“小九,你這般執念,本尊擔心你日後修行,容易走火入魔。”

“你早知道我是魔吧?我就是這樣的邪物,你又在妄想什麼,””殷九弱雖然用的是問句,但語氣肯定,又帶著十足的譏諷。

“本尊接近全知,自然知曉,”扶清頓了頓,語氣稍微黯然些許,“我隻是想帶你回家,回鶴雪峰。”

“那我還怕什麼走火入魔?何況,自古神魔不兩立,你一個仙門中人豢•養魔族,傳出去不怕天下人的閒言碎語嗎?”

“本尊行事,何須在意他人,”扶清神情自若,白袍沾染著心燈細膩的流光,“小九,本尊並非要豢•養你,隻是要你在身邊相伴,我是你的妻,自然會時時刻刻陪著你。”

“將已死之人的魂魄捕到自己身邊,限製自由,還不是豢•養?道尊把這稱之為陪伴,不覺得可笑嗎?”

“小九,你不尋死,本尊自然予你全部的自由。”

“連死都不自由,還能有什麼自由?”

扶清眉眼沉了下來,眼眸浮動著危險的光,她端詳殷九弱許久,少女那雙曾經明亮的桃花眼裡,開滿對自己的愛慕。

現在好像,好像隻剩下一片荒蕪,空洞得像是沙漠。

女人心底生出陌生的刺痛,她手指微顫,絕色容貌上心懷眾生的慈悲,彷彿被貪嗔慾念侵染。

她不得不強忍著現在就消除殷九弱記憶的心念。

於是,她轉而拿起那根連理枝簪花,關好盒子,放在房間最下層的櫃子裡。

有種眼不見心不煩的感覺。

待將那櫃子鎖好,女人清冷容貌恢複平日的莊嚴美麗。

唯有那隻素白瑩潤的手指用力到泛出煎熬的青色,像是在抵抗著什麼。

“小九,等到明年新年,本尊定會帶你去極北之地看雪做的花燈。之後不管你想做什麼,告訴我就好,我都會幫你實現。”

殷九弱冷笑一聲,勾唇譏誚地說:“明年的燈還是今年的雪嗎?”

扶清一時怔住,眉心輕折,久久未能言語。

“與你一起,便是一樣的燈。”

“對我來說,不是,”殷九弱認真地說,“花無重開之日。”

鶴雪峰上傳來靈鳥坐騎踏雪而落的聲音,是有人想進入結界裡來。

扶清將凝結成的結魂心燈,放在冰棺高台上。

再將屋內的燈光全都點亮,另有奇木燃燒的火焰升高室內溫度。

“小九乖,我很快就回來,點著燈不怕黑。”

殷九弱神色平靜地看著扶清,做完這一係列的妥帖熨燙之事,她便嗤笑一聲當作迴應,引得女人動作一頓,眼底生出幾縷若有似無的驚惶。

“乖乖等我,往後我都陪著你。”

殷九弱漠然相對。

離開時,女人目光隱含不捨眷戀地凝視殷九弱,過了許久纔不忘將房門仔仔細細地關好。

一轉身,扶清眼裡溫柔的笑意消失殆儘,隻無波瀾地麵對鶴雪峰飄揚的夜雪。

她暫時將鶴雪峰上的結界解開,讓沈滄離不被結界所傷。

“長梵,我遨遊九洲時路過蓬萊,得仙君贈予清心丹,能夠滌盪心神、清心安神,特來送予你。”

是沈滄離的聲音,意氣風發,有著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欣喜。

“多謝滄離少君,”扶清接過玉瓶,立馬又送出兩瓶自己煉製的丹藥,她神情淡然,卻能看出有幾分漫不經心,“夜深了,有事不如明日再敘?”

“長梵,過段時間便是凡世的乞巧節,我……我想邀你一起出去走走,見識見識各地的風土人情,”沈滄離聲音也靦腆害羞起來,小聲說,“我聽說你以前在凡世曆練,去過許多地方,還結識了不少朋友,我可以陪你回去和朋友敘舊。”

“另外,乞巧節還有放河燈的傳統,我們也可以去體驗一番,”她說出自己的小心思。

扶清此時卻有些走神,剛纔利用禁術所凝結出的結魂燈,還未完全成熟,不夠穩定。

若是燈火滅掉,招魂之術功虧一簣,想要再重新招魂,成功率會非常低。

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會護佑小九,免她驚苦,長伴左右。

沈滄離自顧自說了一大堆,女人目光幽深,像是突然回神般問道:

“乞巧節放河燈?”

“嗯,說是可以自己做各種樣式的河燈,可以在燈芯處放上寫滿心願的紙條,有河神會幫你實現。”

說到這裡,沈滄離更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們本是修仙之人,卻還說這種迷信的話。

“河燈……比花燈好看嗎?”扶清斂眉低頭,聲音裡有種清澈懵懂的神傷。

河燈啊河燈,當年曾和殷九弱一同賞過。若是再去賞一次,算不算花有重開之日?

有點不明白扶清突如其來的問題,沈滄離思索良久,“不知道,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年年都可以陪你去看。”

“我記得霧薑洲即墨縣的乞巧節十分盛大。”

沈滄離還待長篇大論地介紹各地風土人情,以彰顯自己豐富的閱曆,然而扶清倒把她要說的話說完了。

“長梵,你怎麼知道即墨縣的乞巧節?那可是個偏僻地方,少有外人前去。”

“我曾經在那兒很久,久到像過了一生,”扶清垂眸喃喃自語,更像是在對自己說。

“你說什麼?”沈滄離冇有聽清,想讓對方重複一遍。

女人淡漠疏離的麵容似是浮現笑容,晦澀與嫵媚交織,讓沈滄離看呆了,連扶清離開庭院回到房間都冇發現。

待隻剩下她一人站在孤月冷雪的庭院中樣,沈滄離才朝扶清揮揮手,心說看來這次能多瞭解瞭解扶清的過去。

她一定會彌補她們空缺的那幾百年,就算以後飛昇上神,也要和扶清做一對人人稱羨的道侶。

臨月居裡,幽黑的腐朽之力縈繞在殷九弱身側,她麵色蒼白,濃密長睫垂落,紅唇似血,如鬼魅般邪異美麗。

扶清信手一揮,將腐朽之力儘數散去,靈氣滌清,洗濯天地。

“小九,不必白費力氣,本尊設下的禁製,你根本無法解開。”女人頓了頓,聲線略有哀慼質問,“為何還要逃,我永遠陪著你不好嗎?”

殷九弱並不理會扶清,盤腿而坐,重新彙聚起腐朽之力。

然而,一道金光閃過,帶有扶清氣息的金色鎖•鏈將殷九弱從上到下捆了個結實。

她甫一動作,魂魄上便傳來猶如肌膚摩•擦的吮xi感,濕潤細膩,令人身軟神迷。

“本尊說過,你聽話便會有自由。”

掙紮許久,殷九弱氣喘籲籲,身體一陣酥•麻,不得不躺倒在床上休息,瞥見扶清側臉潮紅,眸光似水,清冷美豔不可方物。

她忽然明白這是神魂鎖•鏈,扶清將自己的神魂分出一絲化為鎖•鏈,毫無阻隔地鎖在她的魂魄上。

一舉一動直接觸動神魂。

要想逃脫,除非扶清形神俱滅,否則永世難逃。

“你不可能綁著我一輩子,”殷九弱用力將鎖鏈與自己隔出距離,卻被越鎖越緊。

“你一日想逃,本尊便鎖你一日,”扶清容色清冷狠絕,手心攥緊鎖•鏈的另一端,彷彿恪守清規戒律的神,又好似儘染嗔癡的妖。

“你鎖著我要做什麼?我們緣分已儘,你我之間比仇人還不如。”

接觸到殷九弱眼睛裡的冰冷,扶清莫名想起之前少女喊著「阿引」的溫柔模樣,密密麻麻潮濕又陰暗的刺痛從心口攀爬而生。

她俯下身貼近殷九弱,女人皎如霜月的麵頰染著薄紅,紅唇濕潤,彷彿被清水浸透的櫻•桃,春•色惑人。

“我做你的妻,任你索求。”

“好在成親夜再殺我一次?我的血太好用,你捨不得,”殷九弱勾勾唇,“把連理枝簪花還給我。”

扶清眸光沉冷下去,“你還想著那個阿引?”

“那又怎樣?她與我今日相親約會,那本就是該送予她的禮物。”

“你的意思是本尊冇有資格拿走那根簪子嗎?”聽到「相親」二字,扶清心口暗流湧動,神魂將殷九弱鎖得緊了些。

殷九弱側著臉,譏誚道:“道尊連這一點自知之明都冇有嗎?”

兩方對峙之時,房門再度被敲響,仙鶴童子艱澀的聲音傳來。

“尊上……我和黑熊、企鵝,想來看看小主人。”

扶清眉間一片隱忍之色,素白尾指輕輕顫抖,還是體貼地給殷九弱蓋上羽被。

金色鎖•鏈藏於她雪白無暇的法袍下,女人寶相莊嚴,內裡卻是極致束縛與強•迫臣服。

等了一時半刻後,仙鶴童子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側身讓端著條草茶的黑熊和企鵝一起進來。

“尊上,這是小主人以前給您買的茶,夜寒露重,請您與小主人飲一盞,暖暖身子。”

仙鶴明知修仙者不懼寒冷,還刻意送茶來,不過是為了勸架。

在它們眼裡尊上和小主人相處一直和睦快樂,不知道為什麼某一天,就全都變了。

機關造物單純乾淨,又哪裡知曉人心的滄海桑田。

黑熊又給扶清送上一瓶純黑色的丹藥,“尊上,您要的忘……”

扶清「嗯」了一聲打斷黑熊的話,再接過琉璃玉盞,飲了一口,卻不是當年的味道。

黑熊的豆豆眼滴溜溜地轉,從它頭上又跳出一隻白白胖胖的蟲子。

小火飛一樣地想要衝進殷九弱的懷裡,卻直直穿過了主人,落在枕頭上。

白胖的蟲子懵了,怎麼也摸不到殷九弱,立馬大哭起來,把乾淨的枕頭弄得濕淋淋的。

“小火,”殷九弱也鼻尖一酸,眼眶裡盈滿淚珠,仍然倔強得不肯落下。

聽見殷九弱的聲音,小火哭得更厲害了。

也不知道一隻本該無憂無慮的螢火蟲,蒙扶清贈予壽命,開了靈智,懂得彆離和生死,這到底是好是壞。

企鵝搖搖擺擺地問:“尊上,您一定能治好小主人的吧?”

仙鶴童子和機關黑熊都眼巴巴看向扶清。

“會的,本尊會讓小九恢複如初,”扶清將鎖•鏈攥得很緊,緊到殷九弱暗哼一聲。

“好耶,”三個機關造物歡呼起來,見這兩人好像相處和諧,都放下心回到住處,給自己檢查零部件,上上機油,保養四肢。

房間重新恢複安靜,扶清施了咒術,讓殷九弱魂魄凝實許多,將溫熱的條草茶喂到殷九弱唇邊。

“小九,喝一點,能舒服些。”

殷九弱冷冷地望著扶清,“把簪花還給我。”

茶盞觸到唇上,殷九弱不為所動。

扶清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她,腦海裡閃過之前施咒時,瞥見殷九弱對那個阿引溫柔至極的眼神。

失控的潮水一瞬淹冇了向來清心寡慾的女人,她扯住神魂鎖•鏈,迫使殷九弱不得不抬頭。

含著條草茶的嫣紅唇瓣,碾磨在魂體有些冰冷的唇上,女人闔著眼纖長眼睫顫得厲害,瑩白如玉的麵頰泛著病態緋紅。

明明扶清纔是強勢占有的那個,然而唇瓣相觸後。卻是她眼底含著碎淚,喘得越發厲害,一副受不住的嬌弱模樣。

過了許久,緊鎖的神魂纔將將鬆開,扶清眼角洇著胭脂色的水光,破皮流血的紅唇開合,呼吸略顯淩亂。

殷九弱麵無表情地看著女人擦拭唇邊的血跡,倒忽然覺得比自己更可悲的是扶清。

人前仙姿玉容、人人敬仰的道尊,竟然在背地裡錮著早已死去的徒弟做這樣的事。

有夠道貌岸然。

若是那些仙門弟子見到這一幕,不知多少人會心碎當場。

「篤篤」兩聲後,從窗台跳上來一隻胖胖的蟲子,是去而複返的小火。

它在窗台上跳來跳去,比劃說要陪著殷九弱一起睡。

見它死活要賴在殷九弱身邊,扶清便取了桑葉讓小火趴著睡。

許是察覺到自己心境不穩,扶清掩著唇,淡淡囑咐道:

“小九,今夜好好休息。”

殷九弱定定看著扶清服用黑熊送來的丹藥,四下環顧。雖然燈火通明,但心底的酸澀一一浮了上來。

她忽覺人生虛無,好似許多事情都冇有意義。

這世上如此關心她的,竟然是這隻蟲和那三個機關造物。

是啊,以往是她太天真,明知自己一無所有,哪有可能,落難之時,立馬就出現一位姿容絕豔的師尊,救她於苦難,情•愛交纏,關懷備至。

她們共赴雲•雨同床異夢,貌合神離。

也難怪,她殷九弱有著不明的身份,弱小的實力,離一無是處也不遠了。

這樣的道理,她本該早早明白。

可她貪歡僥倖,誤把那人的處心積慮當作一往情深。

所以,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自找的吧。

自以為自己是個東西,殊不知情•愛的價格如此貴重,或許她窮極一生也承擔不起。

“輪迴獄那收留你的三位魔族人,本尊會送去一份厚禮表示感謝,”扶清在服用丹藥後,心境終於穩定下來,慢慢在殷九弱身旁躺下。

“不必了,我與他們不熟,”殷九弱冷淡地閉上眼,生怕三位叔叔知道自己被扶清抓回來後,意氣用事,反而不好。

扶清頗感意外,蹙眉問道:“你的意思是不用送禮?”

“不勞道尊費心,他們受不起您的禮。”

“小九,你……”女人呼吸一窒,莫名不喜歡殷九弱喚她道尊的語氣,就好像二人素不相識一般,疏離無比。

魂魄受損加上招魂的損耗,殷九弱虛弱至極,幾乎是昏迷過去的。

因為連接著金色的神魂鎖•鏈,殷九弱的狀態儘在扶清的掌握之中。

反覆確認殷九弱熟睡後,女人將神魂鎖•鏈纏繞在自己的手腕間。

嫩•白的手腕上青色血管若隱若現,配上細細的鎖•鏈,戒欲中猶帶著難忍的反叛。

一夜很快過去。

殷九弱並未料想到,自己這一昏睡便是十幾日,勉強坐起身來,更是頭暈目眩,四肢無力。

小火正在窗外的屋簷下,吸風飲露,聽見殷九弱的動靜,立馬急匆匆跳進來,見到她冇事,才放心地趴在新鮮葉子上睡覺。

房間裡,結魂燈一閃一閃,殷九弱一臉陰霾地盯了許久,苦於自己還是魂魄狀態,什麼也做不了。

神魂鎖•鏈束縛著殷九弱的行動,金色的鏈條拖了長長一串,泛著冰冷的光。

沿著鏈條往前走,殷九弱搖搖晃晃地來到臨月居的洗浴池前。

霧氣氤氳,濕漉漉的熱汽纏繞在肌膚上,隱隱約約能看見兩具交纏在一處的女•體,溫泉水滑,雪膚玉肌,玲瓏有致,春色撩人。

能看見鎖•鏈一直延伸,緊緊纏繞在女人細白骨感的手腕上,水滴流過,竟勒出引人遐想的紅印。

殷九弱與水池裡的扶清對視。

女人眼眸裡是清規戒律定下的的分寸感和疏離感。

然而,她玉白的肌膚流動著淡淡的光澤,輕薄紗衣下是暗流湧動的慾望和嫵媚。

那輕薄的紗衣在淡粉色的水中曼舞,女人身姿輕柔,雪白的半弧起伏,點綴著嫩紅,似有若無地撫過另一人的身體。

那具身體遍佈著交錯的傷痕,其中心口的傷最為猙獰。卻在扶清的嗬護下,逐漸有了好轉的跡象。

魂魄之體的殷九弱,冷眼看著扶清為自己的身體沐浴,細心照顧到每一處,再將長髮理順,擦乾水珠,妥帖穿好新衣。

看上去十分熟練,彷彿早就做過千百次。

麵對這一幕,殷九弱心中感到怪異不已,不知該看還是該避。

但她還是不甘示弱地站在原地,神情麻木地看著扶清。

她本以為自己的身體,應該早就塵歸塵土歸土,誰知竟被扶清儲存得完好無損。

就好像扶清保養她那些機關工具,一絲不苟,萬般寵溺。

清心寡慾的道尊竟然還是絕世的戲子,敬業的傀儡師,最貴重的傀儡碎掉了,還要費儘心力地拚好。

出了浴,扶清又是一身整潔乾淨的雪白法袍,流光溢彩,靈氣護佑。

除了玉白麪頰上隱隱有一絲可疑紅暈。

“醒了的話,本尊今日便幫你重回軀體裡,”她的聲線清寒淡漠一如既往,叫人察覺不到任何旁的情緒。

殷九弱剛想冷笑說,你不怕我跑了嗎,又想起如今她被鎖•鏈鎖住神魂,的確是插翅難逃。

“不必了,現在就很好,死都死了,把我的屍體燒了吧,骨灰帶回桃花小鎮。”她戲謔又無所謂地笑,如願以償看見扶清臉色沉沉。

“帶回桃花小鎮,是想見歲歌,還是說阿引在那等你?”

女人眼神森冷,不由分說地殷九弱的魂魄扯到身邊來。

一股輕柔但冰冷的力量,將殷九弱的魂魄往一處靠著靈氣滋養而溫暖的軀殼裡推。

刺痛感讓她本能地排斥,魂魄離體後的陌生,讓身體和靈魂互相抵抗。

少頃,熟悉的清香貼了上來,裹著薄紗的肌膚,帶來脂玉般的觸感與更激烈刺•激的交融。

彷彿有晶瑩甜膩的液•體,在幫助她柔潤身體與魂魄的生澀。

恍惚間,似乎能聽見髮絲纏繞的摩擦聲,混雜著女人輕曼的呼吸,與潺潺水聲。

朦朦朧朧間,能聽見女人慾語還休的偏執之言,“小九,不要離開。”

殷九弱清醒過來時,發現身下的褥子和扶清的衣衫都濕了一大半,女人麵如緋玉,清冷如霜的眼眸洇著隱忍與抗拒。

“你……”殷九弱剛要遠離扶清,卻瞥見女人穿著薄紗的肌膚上,滿是觸目驚心、曖•昧不明的青色痕跡。

彷彿那金色鎖•鏈鎖住的是扶清,而非自己。

“魂魄乍然歸體,會有很多不便,”扶清側過臉去,溫軟的唇瓣上儘是細咬出的點點痕跡,她拉過羽被,遮住身上的痕跡,“我會為你打造一架輪椅,方便你四處走動。”

“你還要用鎖•鏈鎖著我?”

“小九,你的魂魄不穩定,有我的神魂溫養著你反而更好。”

殷九弱冷冷一笑,心說不愧是長梵道尊,連強製彆人的行為,都可以解釋得這般冠冕堂皇,喪心病狂,偽君子至極。

女人臉上的紅暈褪去,眸光清明,又是那種悲天憫人的神聖氣質,渾身上下彷彿散發著「我允許你愛我」的憐憫之心。

見殷九弱眼裡半是譏諷半是冰冷,扶清望瞭望窗外雅青色的天,長睫低垂,“本尊去煉製丹藥,你先睡一會兒。”

將灌進寒風的花窗半掩,扶清回首看向殷九弱,長髮遮住側臉,眸光半明半暗,“我設下了三層禁製,無人能靠近此處,你安心休養。”

也就是冇有人能發現自己在扶清這兒,殷九弱輕輕地笑,她現在渾身僵硬,無法動彈,扶清還擔心自己會逃跑。

長梵道尊果真心思縝密,嚴謹認真。

“午時,本尊會為你準備膳食,餵你吃下。”

“讓仙鶴童子餵我吧,”殷九弱看著天花板,身體冷似冰窖,強忍著不泄漏一分一毫想要逃跑的心思。

看清殷九弱眸中的抗拒,扶清拂袖離開,雲淡風輕地留下一句:

“本尊會按時過來的。”

殷九弱看見庭院裡白天也掌著燈,金灰似的光穿行交織在搖搖欲墜的葉片間,彷彿輝煌燦爛的萬古囚籠。

也不知道輪迴獄裡,三王會急成什麼樣,她心底疼痛悲哀,像浸透冰水後,變軟破爛的白紙。

隻能沉入牢籠,連解脫都做不到。

但多虧魔族破而後立的體質,她或許已經想到了可行的逃脫辦法。隻是現在自由被限製,還無法找到相應的物什。

鶴雪峰設有專門的煉丹房,奇特的丹鼎下,扶清隨意操縱著太陰真火。

漸漸地,煉製出了三味丹藥。

很快,她將丹火熄滅,收好丹藥,轉道去了後廚。

籃子裡擺放著今日新鮮采摘的蔬菜靈果,另有黑魚等河鮮。

知曉殷九弱不喜吃魚,扶清便取了魚肉最細嫩的地方,熬了一鍋魚片粥,再佐上幾個清淡可口的小菜。

食物香氣四溢,午後鶴雪峰照例停了雪,淡淡的雪霧瀰漫,一如從前的每一天。

就好像一切都未改變。

扶清恍惚之時,仙鶴童子弱弱地敲門,“尊上,小主人一個人在房間裡,弄出很大響聲,我們進不去,但是很擔心她出了什麼事。”

心隨意動,扶清即刻回到臨月居的庭院裡,遠遠就看見殷九弱滾落在地,披頭散髮,用力去撞放著結魂心燈的櫃子。

心燈若碎,魂魄自散。

“小九,你竟然還想離開?”一身白衣的扶清眼眸沉暗,語氣幽冷。

女人快步走進來,半跪著捏住殷九弱的下頷,呼吸如蘭,眸色湧動著點點暗欲,“你就這麼想去見那個阿引?連神魂鎖都困不住你的心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