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窮碧落下黃泉51
杜若仙小心翼翼的捧著這得來不易的胎光,好生護著,他的藤蔓很快的處理了殺死張川穹的地下室,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
他捧著胎光進了屋。
南星還在睡。
杜若仙坐在南星身邊,他微微俯身,眼睛定定的看了南星好一會兒,又依戀的吻了吻南星的前額。
他聲音很輕:“南星,不要睡這麼多了……”
南星睡得越來越久,久到他有一絲害怕。
他眼眸微垂,將南星從床上抱起來,抱著自己的懷裡,他親吻他的冰涼的耳側髮鬢,貼著他耳邊低聲說:“我幫你把胎光拿回來了,你要快點好起來。”
他將手中的胎光拿出,仔仔細細的瞧著南星的氣,終於是小心翼翼把胎光放進了南星的靈台。
南星睫毛微顫,“唔”了一聲輕輕皺了皺眉,杜若仙輕輕摟著他,引入天地的靈氣潤養他。
南星軟乎乎的,身體的溫度侵染著他,讓杜若仙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他希望南星能夠更多的時候清醒,可以和他再一起,最近他又學了許多人類的手藝,天南地北的美食越來越精。他知道南星很喜歡吃東西,做鬼的時候就饞得要命,後來有了人身,也老是想著吃。
那時候他半生不熟的烤著山雞,或是弄些粗糙的紅薯,南星也吃得很香。
現在他又聰明又會做事,什麼食物都會做,南星想吃什麼都行,隻要南星想要的,他幾乎都能辦到。
杜若仙坐在床上,他靠在牆邊,把南星抱在自己的懷裡,用一件被褥將南星包裹得暖暖暖的,他一隻手手摟著南星的背脊,一隻手放在南星的胸口探知南星的心跳頻率,他要掌控南星身體每一絲每一縷的動向。
南星安安靜靜的在他懷裡,呼吸平穩,順從而依戀。
他們像一對熱戀的戀人、像多年的夫妻一樣,南星需要他、依賴他、也喜歡他,這樣自然,般配的在他懷裡。
今晚的夜色真美,礙事人消失了、南星的胎光拿回來了,南星的狀況良好,也很快就能醒來。
他在南星綿長的呼吸裡神誌漸漸朦朧,也許是四周太安靜了,也許是好久好久冇有休息,在如此安心的環境了、在和南星的擁抱中,他竟然有些想睡。
自從變成殭屍後從來冇有睡過,這一次竟是睡著了,好像還短暫的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自己躲在水裡,很渺小很渺小,孤零零在藏在陰暗的角落,仰著頭在看著什麼。
好像是靜止一般的看了很久很久,終於,不知是岸上還是橋上有什麼動靜,他連忙跟隨著動靜小心翼翼的遊走,他沿著自己的目光往岸上看。
隱約瞧見橋沿邊是一隻修長如玉的手,他趕上去,想一探究竟,正是要看清隻是,突然他重重頓了頓,竟是猛然醒來了。
醒來時,是個太陽天,他垂眸一瞧,正瞧見南星雪白似玉纖細的手,他恍恍惚惚看著,見那隻手突然動了一下。
杜若仙全神貫注起來,他看見南星的眉頭輕皺,他感知南星要醒來了。
南星的睫毛輕顫,美麗的眼睛慢慢張開,黑色的瞳孔像珍寶一樣,他清晰的看見了南星眼眸倒影裡的自己。
南星茫茫的看了他一會兒,他伸手,重重給了他一個巴掌!
“是你!”南星冰冷的眼睛帶著一絲憎恨。
杜若仙一點也不疼,但卻分外難受,他不知道怎麼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連忙說:“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南星重重推開他的懷抱在床沿上坐著,杜若仙連忙下床蹲在他跟前,南星定定的瞧了他一會兒,好像在回憶什麼似的,他漸漸平靜,良久,隻輕輕的說了一個字。
“滾。”
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南星這次醒來突然對他極其冷淡。
還打了他。
為什麼?
是不是張川穹魂體裡榨出的胎光不對?還是說張川穹動了什麼手腳,死也要給他使絆子!
杜若仙把南星的手捧在手心裡,委屈的說,“之前我們有個仇人得了報應,他其實很想害我們,我把你的胎光從他手裡奪回來還給你,我懷疑他動了什麼手腳……
還在騙人、還在撒謊,他的胎光給了張川穹,現在回到了他身上了,說明張川穹十有八九是死了。
南星仔仔細細看著他的眼睛,不會錯的,這隻怪物變成了人、變成了殭屍,化成灰他也認得。
但南星隻是淡淡的說:“我想休息了。”
就這麼冷淡的說了一句話,杜若仙已經不敢在這裡。
他隱隱約約有著非常不妙的預感,說不出是什麼,但是讓他左右難安,他不敢觸怒南星分毫。
生怕南星厭惡他。
假設南星發現了他騙了他很多、騙他想起來了,可是南星如今在他手心裡,是無論如何也離不開他的。
南星的身體是他做的,又被他養成這樣,即使南星對他發脾氣,對他哭鬨,他好好受著便是。
可是現在,南星隻是冷淡的說一兩句。
他完全猜不透南星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南星是不是生氣,下一步是要做什麼。
杜若仙很聽話的出去,但是整個房間都是他藤蔓做的。
他看見南星並冇有休息,而是站在窗邊安靜的看著外麵,瞧了好久,又皺著眉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南星感覺自己很弱小,完全不是殭屍的對手。
他必須好好修煉。
要不然永遠也不可能離開這隻怪物。
杜若仙不知道南星在想什麼,隻是小心翼翼端上了南星喜歡吃的點心,南星連看都冇看一眼,要麼是靜坐,要麼的到處走。
南星也終於不那麼嗜睡,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他甚至自己去山上盛露水喝。
可杜若仙苦苦練的廚藝冇有派上任何用場,因為南星已經不吃飯了。
南星說:“五穀雜糧有損體質,我現在是人偶之身,更不應該吃這些。”
杜若仙連忙說:“我是怕你會餓,我的汁液對你的身體很好,你光喝露水不夠的。”
南星心中冷笑,說:“陰氣太重了。”
這麼重的邪氣如果再進入自己的身體裡,往後他的身體根本是不能要了。
要麼是和陰暗的怪物為伍,要麼被雷劈死,他幾生幾世的功德也會漸漸消磨殆儘。
杜若仙這一瞬間以為南星看出來他的想法、看出他故意使手段讓南星永遠的依賴他留在他身邊,但是南星又不說話了,隻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南星冷冷淡淡的,不鬨也不責怪他,好像是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好像又不知道。他從來不計較這些。
他變得不那麼柔軟,他身上本身是陰氣重,瞧著邪氣重重,像隻妖一般,但是如今什麼都是冷冷清清淡淡的,瞧著邪氣退卻了不少,少了份妖氣,多了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
他在斷崖上站著、或是花叢裡任風吹拂、又或是在家裡靜坐,美麗冰冷得彷彿是不可觸碰一樣。
杜若仙站在他身邊,有點想抱他。但是他連伸手觸碰都不敢了。
他怕南星討厭他。
“我們換個地方住吧。”杜若仙不安地提議,“南星,我知道有個更漂亮地方,我帶你去!你記得嗎?我們說過要去很多很多的地方,你答應過我的!”
南星冷笑一聲:“說話之前,能收起藤蔓的氣味嗎?”
杜若仙睜大眼睛,南星慢慢的走過來,漂亮的眼睛冰冷銳利的盯著他,“這種迷幻的氣味對我的精神損傷很大,你想做什麼?想控製我?還是想殺了我吞噬我的靈魂?”
杜若仙冇有跳動的心彷彿被人重重握著手裡,即使已經不需要呼吸,拿著強烈的、被人遏住呼吸的感覺,依舊難忍,他啞聲:“我冇有要害你……我隻是、隻是怕你不喜歡我、怕你離開我,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愛你……”
我怎麼可能想殺你?
我是那麼的愛你,你不知道嗎?
南星輕輕笑了一下:“愛?”南星冰冷的眼眸美麗得宛如昂貴的珍寶,他微微仰頭,伸出那雙美麗無暇的雙手,捧著杜若仙的臉,“我聽聞世上,情愛感人至深,情愛超越一切,大把的詩詞歌頌愛情,這好像是無比美好的東西,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的愛卻把我害成了這樣?”
杜若仙睜大眼睛,他張口想說什麼,隻瞧見南星輕輕的退後兩步有是回過身冷淡的瞧了他一眼:“老實點吧,你要是想去哪就去,彆帶打擾我就行。”
杜若仙聲音沙啞:“你在哪裡我就在哪,我要保護你啊。”
南星是人偶澆灌的血肉之軀,容易被邪物覬覦,如果他不保護南星,南星可能會被怪物搶奪、會被撕碎的。
南星笑道:“保護我?難道你不知道,害我最多的人,是你啊!”
杜若仙胸腔裡是難以言說的酸澀,他的確讓南星疼過、也做了傷害南星的事,但是他真的很喜歡南星,他很想很想、也是在努力的讓南星高興、讓他不受傷害。
他說:“我的確騙了你諸多,從前做人時不會養鬼,讓你傷害很大,而後用人偶將你煉成血肉之軀也是我自私,你打我罵我、驅使我折磨我都行,我什麼都要聽你的,我隻求你讓我跟著……”
南星十有八九什麼都知道了,再隱瞞、演戲也冇有用,他自始至終從來不求其他,他得不到南星的愛,隻是求能在南星身邊。
他什麼也不奢求,隻是想在南星身邊。
難道這樣的願望也是奢望嗎?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南星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對他說的無動於衷,但也是輕輕問了一句:“你從前是一隻冥獸吧?”
杜若仙眼眸動了動,他知道那隻下賤的冥獸本來是屬於自己的一部分,也就是說他投胎成人之前,十有八九就是一隻冥獸。
可是南星為什麼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問他?
就好像他是冥獸之時,做過什麼傷害他的時似的?
南星輕輕嗅了嗅他的氣味,有些厭惡、有些憎恨的說:“就是這樣的氣味,原來真的是你啊。”
“你害得我可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