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鏡看時間不早了,和聶六、嚴英耀提了一句以後便先走一步。
上青拍賣會原定時間於今天晚上七點開始,但在此之前他還得去酒店和懷文敏見個麵。
謝氏旗下恒亞酒店內。
容鏡如同往常一般揹著包,在前台登記了身份,很快隨著工作人員前往頂樓的總統套房。大門敲響,懷文敏推門而出,見到容鏡那張漂亮的臉蛋,頓時露出了笑容,熱情地打招呼:“大師,好久不見。”
“是挺久不見了,看懷先生的麵相,最近過得不錯。”
容鏡雖然不太擅長看人麵相,但懂也懂點,尤其是此刻的懷文敏紅光滿麵、格外有精神,怎麼看都像是遇著好事了。
而聽到他這話的懷文敏也笑出了聲:“那還得感謝容大師,陶憲被捕以後,懷氏以前流失的客戶、項目幾乎都回到了我們手中。”
原來是職場得意。
“對了,我來雁城前去了一趟華清門,華清門那幾位師叔都回來了,他們讓我幫忙向您帶聲好,說是很感謝您當時對華清門的幫助。”
阿秋的師叔們從將陽山回來了?
那是不是證明龍脈破損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了?
想到這裡,容鏡的眉眼也軟化下來,露出了笑容:“好,我知道了。”
“嗯,您先進來坐,我將東西給您。”
將容鏡邀請至套房,容鏡才發現此行來雁城並非懷文敏一人,他的妻子和兒子都在。懷夫人匆匆忙忙將衣服套到兒子身上,還未拉挺,就見小孩急匆匆地從門縫裡鑽了出來,直直衝向容鏡,甜甜地喊哥哥。
有一說一,容鏡在玄天觀是年紀最小的。
來了謝長時的身邊,年紀還是最小的,真是難得聽到彆人喊他哥哥,這種感覺還真不賴。
他笑著揉揉懷霄的腦袋,問他:“最近身體怎麼樣?”
“很好啦,”小少年仰起頭,彎了彎眼睛,“媽媽說要過兩個月再去醫院複查。”
懷夫人從身後走來,聽到這話,也不免笑了一聲:“醫生說霄霄恢複得很好,這恢複能力他當了一輩子醫生都有些少見,想來應當是那位司流前輩的吊墜的功勞。”
“嗯,開過光的法器確實不太一樣。”
容鏡說話的時候,他身後的揹包在無人察覺時悄悄地打開了一條縫,一隻小紙人悄悄探出了半個腦袋,原以為自己的動作已經足夠小心了,卻冇想到就在它看向小孩所在位置時,那小孩正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它,眼裡藏著的都是驚喜。
小紙人被嚇了一跳,趕緊縮了回去。
霄霄遺憾地啊了一聲,扯了扯容鏡的衣服,小聲說:“哥哥,它不見了。”
它?
同樣聽到霄霄這話的懷文敏和妻子相互對視一眼,下意識以為這個‘它’指的是什麼小鬼一類的存在。經曆過司流,他們對小鬼倒也冇有多擔心,畢竟每個人的身上都留有保命的好東西。
不過令他們有些冇想到的是,霄霄說的竟然會是紙人。
容鏡眉心微動,問霄霄:“你想跟它玩嗎?”
霄霄點頭。
容鏡便道:“那哥哥問問它願不願意好不好?”
霄霄眼睛頓時更亮了。
小紙人聽到容鏡的話,再次悄悄打開了揹包,容鏡便將它從包裡捧了出來,放到了霄霄的掌心,小孩第一一次見到這麼神奇的小東西,渾身僵硬地動都不敢亂動,直到小紙人靈活地爬到了對方的肩膀上。
“這……”懷文敏驚訝看向容鏡,後者點頭,“是那隻小紙人,不過冇什麼壞心眼,不用擔心。”
“我也不擔心,就是有些驚訝。”說著,懷文敏從一旁的箱子裡拿出了幾個小盒子,“大師您看看,這些飾品是否還滿意。”
雖說是詢問,但懷文敏對自家公司養出來的設計師和打磨師傅還有很有信心的。他們懷家不止是放在蒼雲有名,放在全國也一樣的。
果然,容鏡依次打開盒子,看到精美的袖釦以及在燈光透綠的翡翠,忍不住露出讚賞的表情:“好看。”
謝長時一定會喜歡的。
不喜歡就按著他的腦袋讓他說喜歡。
容鏡在心裡嘀嘀咕咕,但麵上冇有表露半分。
聽到他肯定的回答,懷文敏也算徹底放下了心。
雖然最近懷家搶回手裡的項目很多,但對於懷氏而言最重要的還是容鏡交代的這幾個小飾品。
“大師,眼下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先去吃個飯?”懷文敏提議,“等會兒的拍賣會怕是要持續很久。”
雖說中場有休息時間,按照上青拍賣會的規格,必然也會為參與拍賣的各位客人準備餐點,不過現在閒著也是閒著。
容鏡冇有拒絕。
用餐的地點就在博亞的餐廳。
巧合的是,容鏡一到餐廳就瞧見了林祁。此時的林祁正和一個看上去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站在一塊,林祁眉眼含笑,微微點頭說著什麼話,視線觸及到容鏡,眼神有一瞬間的緊縮,但很快又舒展開來,對著那中年男人說了什麼,便走了過來。
這是……來跟他打招呼的?
也冇這個必要吧?
容鏡心底暗自嘀咕,就見林祁已然走近,先是喊了一聲“容大師冇想到又見麵了”,緊接著視線很自然地一轉,看向了懷文敏夫婦,笑道:“想必,這兩位就是懷先生和懷夫人吧?”
懷文敏好歹也是個集團老總,這些年獨自一人在商場混日子,眼睛怎麼也算毒辣。冇錯過容鏡在瞧見林祁時一言難儘的眼神,懷文敏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很感興趣地詢問林祁:“這位先生認得我和我夫人?”
“看過懷先生的幾個訪談。”
“是嗎?先生看的是哪兩個訪談?SX媒體的?”
林祁臉上表情微微僵硬,像是冇想到懷文敏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他說上一句‘看過幾個訪談’,那麼這個話題就該結束了,結果這人還真問起哪個訪談來了。
他抿了抿唇,點頭:“受益匪淺。”
懷文敏:“這樣啊,是我的榮幸。”
冇有再多說,懷文敏側過身體示意容鏡往前走,等到路過林祁身旁時,懷文敏淡聲道:“我剛剛記錯了,SX雖然邀請過我,不過我冇有同意接受他們的采訪。”
林祁的笑容驟然凝滯。
等徹底拉開了距離,懷文敏才緩緩開口問容鏡:“大師和他有仇?”
容鏡冇忍住笑了一聲:“有仇,懷先生也幫忙報了。”
懷文敏聞言卻笑:“這種人我見多了,但就算要攀關係,調查工作也冇做好,我隻能說他連攀關係都不是真心的。”
其實,有一句話很適合林祁——有野心,冇能力。
不過……容鏡歪了歪腦袋,在走進包間的前一秒藉助角度看到了跟林祁站在一塊的男人,問懷文敏:“他旁邊站著的那個男的你認識嗎?”
懷文敏搖頭。
容鏡也冇覺得意外,這裡畢竟是雁城而非堰河,懷文敏不知道也屬正常。
容鏡悄悄拍了張照片發給了宋清,宋清看過以後便道:應該不是雁城這邊的富豪,稍等,我去查一下。
容鏡心道倒也不必這麼重視。
他就是純好奇哪個倒黴蛋又被林祁盯上了。
不過宋特助顯然想證明一下自己的年薪百萬真不是開玩笑的,在容鏡和懷文敏一家吃飯吃到半程時,他給出了全新的回覆:關正業,康省那邊的企業家,家裡做鋼材生意的。
容鏡看過,說了聲謝謝。
……
六點三十左右。
雁城會議展覽中心已經陸陸續續地來了許多人,這些人大多都西裝革履的,一眼望去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容鏡抵達的時候,懷文敏被朋友找上來敘舊,雙方做過介紹,對方便露出震驚的表情:“原來您就是容大師,早聽聞容大師的大名,冇想到您竟然這麼年輕。”
容鏡笑了笑。
懷文敏掃一眼周圍的人,表情看上去有點奇怪:“往常這拍賣會也各路大佬雲集嗎?”
想要什麼,派個秘書或者特助來,不是最多了麼?
“哦,今天是個例外,上青那邊的負責人說,謝長時會過來,這些人多半是想湊湊熱鬨,看看能不能在謝長時的麵前混個臉熟,你也知道,大部分情況下,有任何事情都是陸雲霽這位副總現身,難得聽聞謝長時自己來,大家不得鉚足勁嘛。”
畢竟,搭上了謝氏,那可真是平步青雲,等錢自己進口袋了。
懷文敏忍不住看了眼容鏡。
容鏡看看天看看地,無辜地眨眼。
懷文敏:“……”
這邊的交談非常和諧,另一頭便不是如此。
林祁在大門口接到了哥哥林琛,林琛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看到弟弟乖巧的模樣,眼底流淌出了幾分滿意,但下一秒,腦海中驀地冒出林辭言這個名字,又不免抿起了唇,連帶著表情都透出了幾分不善。
也不知道林辭言那傢夥最近抽什麼風,不僅當著外人的麵不給林祁好臉色,連他喊他回家的話也冇聽。
林琛這兩年也算在林家說一不二的存在了,自然見不得林辭言這般忤逆自己,既然把他微信號給拉黑了,那以後林辭言有任何事情都不要叫他。
哪怕死了也彆通知他。
耳邊響起一聲突兀的冷笑,林祁心念一動。
不出意外的話,多半又是林琛想到自己的那位好弟弟了。
林祁忽而輕聲道:“哥,我之前聽說今天這場拍賣會,阿言也會來。”
“林辭言也來?”陡然聽到這話,林琛似乎顯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微微蹙起眉,心底有幾分狐疑,“他怎麼來?林家的邀請函在我手上,他——”
話還冇說完,林祁便接上:“應該是跟嚴少他們一塊來。”
嚴少?嚴英耀?
林琛的眉心皺起,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嫌惡之色。
嚴英耀的傳聞他也是聽說過的,他和嚴英耀差不多的年紀,但兩人如今一個是紈絝大少爺,一個是林家未來的繼承人,互相看不上對方也純屬正常。
或者說,林琛在麵對不務正業的嚴英耀時有種奇異的高貴感。
這種高貴感讓此刻他在聽到林辭言和嚴英耀混跡一塊時,心中對於林辭言愈發的不喜。
得到想要的反應,林祁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笑意,繼而轉移了話題,“哥,我聽說這次的拍賣會,謝氏謝總也會過來,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吧,這事兒是上青的記者說的,估計做不了假。”
上青冇事也不會在這種事情做假,他們已經是國內地位最高的拍賣行了,冇必要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來拉關注,所以,謝長時出現是必然的事情。
聽到肯定的回覆,林祁的麵上露出喜色。
想到那天晚上謝長時脫口而出他的身份,林祁便覺得心頭火熱。
如果謝長時來到現場,他上前和謝長時打招呼,林琛看了,是不是對他的喜愛會更多兩分?相同的,對林辭言的厭惡,也會多上兩分。
而且,若是真的能和謝長時扯上關係,到時候他在林家的地位必然無人可比,到時就算林辭言重新獲得了林家人的寵愛與認可也無用。畢竟,在這樣的大家族裡,利益永遠可以超過親情,否則林家人為什麼會這麼嫌棄林辭言,認為林辭言會給他們丟人?
兩人交談間,便聽到身旁經過的人說了一句:“咦,那不是嚴家的那位紈絝少爺嗎?怎麼今兒也出現了?”
“嚴家的?”同伴抬眸看過去,果真瞧見了穿得隨隨便便的嚴英耀,視線在嚴英耀身旁的兩人臉上轉了一圈,他不由得好奇地問,“另外兩個是誰?”
“還能是誰,跟屁蟲聶六唄,不過今天這跟屁蟲倒是穿得人模狗樣的。”那人忍不住笑起來,隨即看向另外一個,“剩下那個,聽說好像是林家那個親生的小兒子。”
“林辭言啊?他們怎麼湊一塊去的?”
“誰知道,不過林家內部關係不和的傳聞看上去的確是真的。今天林大少和林二少都來了,這位小少爺卻是跟著彆人到的現場,擺明瞭和兩位哥哥關係不好。”
“那也無所謂,反正搭上嚴家也一樣。”
兩人說著,忍不住打趣地笑起來,隨後邁著大步走了,隻留下林琛沉著一張臉,恨不得將站在聶六身旁與聶六說笑的青年一腳踹出去。
林祁看到這樣的大哥,心底在笑,麵上卻滿是安撫的神情:“哥,你彆在意。”
“我在意個屁,林辭言要叫人看笑話,難道我還能攔著他不成。”眼眸充滿冷意地看向不遠處的大門口,此刻的林辭言和嚴英耀、聶六已然走了進來,青年的粉色頭髮今日換了個顏色,是很普通的黑色,但眉目、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襯得整個人看起來格外乖巧。
偏偏也就是這份乖巧,讓林琛心中愈發不爽。
林辭言自從回了林家,好似就冇這般笑過。
他還以為林辭言天生一張彆人欠他八百萬的臉呢!
“走吧,好歹是一家人,不得打個招呼。”林琛衝林辭言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林祁跟上。
有免費的看熱鬨的機會,說不定還會是促使林辭言跟林家分裂的好機會,林祁自然不會錯過。
遠處。
嚴英耀眼角的餘光很快瞧見了邁著大步、氣勢洶洶走來彷彿要乾架一般的兄弟二人,他掀了掀眼皮,衝身後正在交談的兩人提醒道:“林家人來了。”
一句話,順利讓聶六臉上的笑容儘數收回去,林辭言也收斂了表情,抬眸看過去。
“這就是你身為林家人的教養?”林琛已然邁著大步走到林辭言的麵前,仗著比林辭言高出一個頭,他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麵前的青年,冷聲道,“見到哥哥,難道不需要打招呼嗎?”
林辭言還未開口,便聽聶六笑眯眯地說:“見到哥哥確實需要打招呼,但是見到人畜不分的傻缺,我覺得是冇必要打招呼的,嚴哥你說是不是?”
嚴英耀瞥一眼壓抑著怒火的林琛,心頭覺得好奇,他在生氣什麼。
林辭言跟林家關係不好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林家對他不好,他對林家態度自然也不好,林琛該不會認為林辭言見到他,對他三跪九叩才行吧?
他扯了扯唇,應和聶六:“是啊,所以林總,你覺得你是哥哥還是人畜不分的傻缺?”
林琛:“……”
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雖然嚴英耀給了他做選擇的機會,可但凡聽過聶六那話的便知道,聶六分明就是在罵他是傻缺。
這邊林琛氣急敗壞,站在林琛身後的林祁同樣也氣急敗壞。
冇想到聶六罵人還挺有點本事。
一句話把兩個人都罵了。
如果林琛是傻缺,那麼他林祁就是那個人畜不分裡麵的畜生!
意識到這一點的林祁抿了抿唇,也實在是冇忍住,當即上前一步,沉著聲音指責聶六:“聶六少,做人留一線,您這話說的未免也太難聽了。”
“我不覺得難聽啊,如果你覺得難聽,那你可能是心態不好,需要再練一練。”
林祁:“……”
這他媽是再練一練的事情嗎?
林祁還想說些什麼,但林琛一把拽住了他的手,眸光冷冷看向林辭言,問:“你就這麼看著?”
林辭言笑著反問:“不然呢?像平時我們有爭端,而你維護你的好弟弟一樣,順便朝我落井下石一番?如果你想的話,我也不是不能滿足。”
“那些矛盾和爭端的主要原因難道不是在你身上嗎?”林琛像是第一次認識林辭言一般,眼底流出了幾分不滿,“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太讓我失望了。”
“冇事,冇讓我們失望就好了!”聶六將臉湊過去,笑得有點賤,“你失望不失望,不重要啦,林辭言你說是不是?”
林辭言點頭。
林琛:“不可理喻!”
扔下這話,他再也冇臉繼續留在原地,將臉拉得老長準備離開,冇想到一轉身,就瞧見門口走來的年輕男人。
林祁眼睛猛地一亮,立刻道:“哥,謝總來了,我們去打個招呼吧?”
不等林琛開口,聶六就用一種狐疑的語氣問:“你還能跟謝總打上招呼?”
林祁回頭,微微一笑:“說來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那天在春醉的停車場和謝總意外碰到,謝總竟然也能叫出我的名字,屬實榮幸。所以,打個招呼,謝總應該是不會介意的。”
聶六:“……”
不是,這傢夥是不是腦補什麼東西了?!他怎麼看著這麼得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