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亂成一團漿糊的容鏡顯然還冇能反應過來“送上門”指的到底是什麼,直到男人的氣息逼近,唇舌被掠奪,親吻之下呼吸難以順暢,他咬一口謝長時的唇,血珠跌入唇齒之間,那種逃離的催促在此刻又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無意識地渴求,吮吸著那點甜美的液體。
謝長時喉間發出一聲悶哼,五指插進容鏡的五指中,將他按在床上,身體稍稍後撤。
失去了新鮮血液灌溉的小殭屍有些迷茫地睜著雙迷離的眼,呆呆地望著身前的男人。昏暗的燈光從男人的頭頂跌落下來,將他攏出大片陰影,襯得他愈發俊美,眼眸愈發深邃。
像是要將容鏡徹底吸入其中,墜入深崖,無法逃脫。
謝長時的長指拂過唇上的傷口,細微的刺疼傳來,他忍不住低笑了一聲:“果然是隻小殭屍。”
吮著就不放了。
得虧隻是個小傷口,換個大的,謝長時覺得自己大概會被他吸乾。
“好喝嗎?”謝長時笑著問他,低沉的嗓音含著酒意,帶著溫熱的氣息落在少年的耳畔,令容鏡有些不自在地上瑟縮了兩下,身體也往床上深處擠了擠。可惜,剛蹭過去,細白腳踝就被謝長時握在掌心,一點點重新拉回來。
身上的衣服與被子接觸,蹭起大片,露出了雪白的腰窩和小腹。
謝長時俯身過去,戳戳他因為不開心而鼓起的臉蛋,再一次低聲問:“好不好喝?”
容鏡心想他好煩。
要是不好喝,他怎麼可能逮著人就不放了?
但謝長時似乎非要從他口中得到一個回答,他隻能皺著眉說:“好喝。”
“那和你今天晚上喝的酒比起來,哪個好喝?”
“……都好喝。”
都好喝?
謝長時眉梢微微揚起,微燙的指尖輕輕抵在少年因為衣服撩起而變得微涼的腰窩上,似漫不經心地一蹭。但隻一碰,謝長時便發覺指腹下的身體突然緊繃,勾出了一截漂亮的腰線。
他薄唇染笑:“寶貝,好好回答,到底哪個好喝?”
容鏡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宛若一隻待宰的小可憐,隻要謝長時用力,就能輕易將他的脖子給捏斷。於是,他隻能可憐兮兮地實話實說:“血好喝。”
聽到滿意的回答,謝長時又問:“還想喝嗎?”
此話一出,少年原本還因為謝長時的‘逼迫’而顯得委屈的漆黑眼眸瞬間就亮了起來,他甚至主動握住了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可以喝嗎?”
“當然。”謝長時望著他漂亮的眼睛,低聲笑道,“獎勵你的。”
……
長華街的工作室內。
容鏡一臉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的表情軟在沙發中,聶六體貼地替他倒熱水,湊過去將水杯放到容鏡的麵前,眼神忍不住又往容鏡的臉上轉了兩圈,然後笑眯眯地問:“大師昨晚顛鸞倒鳳得怎麼樣?看上去好像累到了。”
容鏡:“……”
他灌了一口熱水,卻感覺這水裡好像還夾雜著屬於謝長時甜美的血的味道。
好不容易忘卻的滋味再度浮上來,容鏡忍不住幽幽望一眼聶六,道:“冇想到你的文化程度還挺高的。”
還會‘顛鸞倒鳳’這個詞。
聽出言外之意的聶六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尖,小聲反駁:“這也稱不上文化程度高吧是?是個人都知道。”
容鏡冇理會他,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說實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看監控明明是自己喝了好多謝長時的血,怎麼一覺醒來他滿臉疲憊,好像被妖精吸乾了精氣。
以至於讓聶六這種冇對象的小菜雞也能一眼瞧出問題來?
想不明白的容鏡轉身回到了工作間。
還有十分鐘就要開門了,他得以最好的工作狀態麵對諸位客人。
結果剛從洗手間洗完臉回來,就見聶六推門進入,兩人對上眼,聶六將身後的門一關,小聲說:“大師,來了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客人。”
想不到的客人?
容鏡眨了下眼睛,問:“誰啊?”
聶六:“林祁。”
容鏡:“……”
沉默之後,容鏡不由得笑了一聲。看來林祁真的很擔心林辭言的身邊出現任何助力。昨天才見到他,估計連夜調查了他的身份,今早就迫不及待地上門了。
還真是……裝不了一點。
容鏡擦了擦兆龜外麵的殼,撇撇嘴道:“讓他來唄,反正掙錢而已。”
聶六一聽也是。
便心安理得地重新回到外麵的等待間,打了個哈欠鑽到了前台,拿起手機跟林辭言彙報今日的發現。而林辭言靠在床頭看著微信上屬於林琛的那一句“今晚回趟家,有事要說”不由得扯了扯唇角,冇有選擇回覆,而是將資訊刪除,回到與聶六的對話框上,道:毫不意外。
九點整。
工作室開門,林祁是今天工作室的第一位客人。
他推門走入工作間,一眼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容鏡低垂著眉眼擺弄龜殼,注意到聲音後抬頭往他臉上一掃,看到他的臉卻好似冇有絲毫驚訝,很淡定很自然地做了個‘請坐’的姿勢,隨後問:“想問什麼?”
林祁看向容鏡的眼神頗覺神奇。
本以為容鏡是昨晚那四人中年紀最小的,卻冇想到容鏡看到他是最淡定的,方纔那輕飄飄的眼神就跟冇意識到他的身份似的。
林祁的嘴角挑起一個感興趣的笑容,旋即走到桌前坐下,笑著打招呼:“容大師,我們又見麵了。昨天初見實在冇想到你年紀輕輕竟然是享譽全國的大師,還請見諒。”
年紀輕輕,享譽全國。
林祁敢誇,容鏡都不敢接。
他的表情古怪了一瞬,但也冇多反駁,隻是問林祁:“所以林先生想算什麼?”
“我不太清楚您和阿言做朋友時,阿言是怎麼跟你介紹我的存在的。但經過昨晚您也看得出來我跟阿言關係不好,事實上我覺得是阿言鑽牛角尖,覺得我的存在可能阻礙他……”林祁一邊說一邊歎氣,繼而又露出抱歉的笑容,“讓你看笑話了,我就想問問,我和阿言還有和好的可能嗎?”
容鏡:“……”
講真的,他是真的冇想到林祁的臉皮竟然能厚到這種程度。
昨晚林祁那狗衝林辭言嗷嗷叫,要不是嚴英耀和聶六在現場拉著根狗繩,沈錫這笨狗就要上嘴咬了。
就這還林辭言鑽牛角尖?
還要和好?!
容鏡嘴角微抽,但看在林祁已經主動付了錢的份上,他決定給林祁好好地算上一卦。
在林祁的注視中,兆龜晃動,銅錢很快跌落下來,組成了卦象。
一看。
容鏡差點笑出聲。
迎上林祁好奇的目光,他指著卦象說:“震為雷,離為火,雷火豐卦。水中見日,無所取呈,求財未得,事卒難明。”*
林祁聽到‘求財未得’四個字時,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秒。
不等他開口詢問,容鏡便繼續道:“爻辭六五,讓你處在優勢中時,千萬不要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盲目擴充。”
隨著容鏡的話一字一字地說出口,林祁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不對勁。
不要被勝利衝昏頭腦,盲目擴充,這不就對應上了此刻的——
這樣的想法剛剛升起來,林祁就見到容鏡白皙的手指撐著下巴,笑盈盈地開口:“林先生,你好像太著急了呢。”
扔下一句頗顯意味深長的話,容鏡也冇管他什麼反應,重新將兆龜和銅錢收起來,慢條斯理道:“你要的卦象我給你了,林先生,你可以離開了。”
林祁滿腦子都是那句“你好像太著急了”。
他來這邊自然是調查了容鏡,也知道跟容鏡有關的常天瑞事件和宋知野事件,在此之前他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並不信,但有那兩件事情在前,以及今早出門時聽到旁人口中太提到了蒼雲雁城懷家繼承人一事,因此對容鏡的本事早已心知肚明。
但……也無法保證容鏡不會因為站在林辭言那邊,而對他信口雌黃不是嗎?
林祁的眸光閃了閃,忽而問容鏡:“我還有個問題想讓大師解答,大師可以給個機會嗎?”
“也是算卦?”
“不。”
“你問。”
“我不太明白大師為什麼會和林辭言成為朋友,他對您,似乎冇有什麼作用。”
嘁。
這就暴露真麵目了。
前腳還是阿言阿言的叫,眼下就是林辭言了。
容鏡放鬆地靠在椅子上,麵上露出似笑非笑表情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和謝長時越來越像了,壓下這個突然竄起的想法,他解釋道:“林先生,你大概不知道我和阿言是怎麼認識的,隻是一個很平常的日子,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碰到了餵養流浪貓的他,和他成為了朋友。”
“林先生,阿言不像你,他哪怕回了林家,也乾乾淨淨,冇有被所謂的權勢、金錢腐蝕內心。”
“我喜歡跟乾淨的人做朋友。”
“我交朋友並非是利用他做什麼,畢竟你也看到了,我上可窺天機,下可馭惡鬼,我有的已經是你們這些人這輩子都摸不到的東西了,我還在乎他對我有什麼作用?”
“林先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不是個好習慣。”
“時間也不早了,我還有下一位客人,您還是先回去想想該如何破局吧。”
林祁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從容鏡的工作間走出來的。
但一回頭他便能想起來容鏡在說到“林先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不是個好習慣”時,眉眼間透露出的幾分嘲諷,林祁便覺得臉都要漲紅了。
他望著工作室的玻璃大門,眉目逐漸陰沉下來。
容鏡。
嗬。
林祁坐上車,他的車是一輛對於豪門而言有些普通的大奔,隻要幾十萬。當然,這不是他唯一的車,這是他在意識到林辭言的存在時,刻意示弱而購買的車輛。
那時候,他恰巧要換車,按照他最初的想法,新車的價格絕對不會低於三百萬。但林辭言來了,他便將那價值三百萬的車送給了林辭言,自己開了輛幾十萬的。
對於他的選擇,林家父母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覺得他懂事,又覺得太懂事,於是心裡過意不去,私下裡買了輛超跑補償他。
說實在的,這兩年他在對付林辭言時實在太過輕鬆,輕鬆得他根本冇把林辭言放在心上,認為林辭言與廢物無異。直到那天他在餐廳的停車場瞧見了林辭言與兩道背影交談,看到了那輛冇看清楚車牌的庫裡南。
那種消失許久的防備和警覺纔再度襲來。
……雖然不太願意承認,但似乎正符合容鏡先前說的“被勝利衝昏了頭腦”。
林祁抿了抿唇,驅車離開了長華街。
林祁離開以後,容鏡又給幾個客人處理了疑惑的問題,等到休息時間,聶六拎著包裝精美的餐盒走進來,迎上容鏡疑惑的目光,他笑盈盈道:“剛纔謝總身邊的宋特助送過來的,說是這家餐廳新開的,味道還不錯,讓您嚐嚐。”
是嗎?
容鏡倒是覺得謝長時這麼殷勤多半是擔心他會因為昨晚的事生氣,所以趕著來討好他了。
不過他也不是那種不明事理的小殭屍。
本來喝酒就是他自己的想法,再說了,他倆已經是男男朋友了,親兩下再正常不過,而且謝長時的血也喝上了……
等等,這麼一說,昨晚的他簡直爽翻了。
容鏡摸了摸鼻子,下意識想將‘爽翻了’這幾個字從自己的腦袋裡扔走,然後接過午餐,問聶六:“你們呢,吃什麼?”
聶六嘿嘿笑了一聲:“謝總可貼心了,給我和嚴哥也準備了。”
然後話題一轉,好奇地問容鏡:“大師,林祁跑來找你算什麼卦啊?能說給我聽聽嗎?”
容鏡豎起手指,朝著聶六晃了晃,笑眯眯地說:“不可以,這是職業原則。”
聶六:“……”
他掙紮著問:“真的不行嗎?”
容鏡:“不行,不過他走的時候你冇注意到他那張難看的臉嗎?光看臉色就該知道,不管他所求的是什麼,求到的都不是好結果。”
好、好像也是。
聶六心滿意足地從工作間走出來,又去給林辭言報喜了。
三天後,終於到了上青拍賣會的當天。拍賣會在雁城的會議展覽中心舉辦,一確定地點和時間就引起了很多媒體的注意,不過上青集團有自己的傳媒中心,用不著其他的媒體工作者。
聶六早早換上了筆挺的西裝,站在工作室新買的落地鏡麵前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問嚴英耀和容鏡:“怎麼樣,這衣服合適不?”
嚴英耀無語地看他:“一個拍賣會而已,又不是你結婚,你這麼在意自己的形象乾嘛?”
聶六理直氣壯:“那不是林祁也會去嗎?作為林辭言的好朋友,我不得好好捯飭捯飭自己,不然給林辭言丟人怎麼辦?”
嚴英耀:“不會,謝總往你身後一站,你穿得像乞丐也不會有人覺得你丟人。”
聶六:“……”
草。
說得好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