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偵探事務所的玻璃窗被午後的陽光曬得發燙,毛利小五郎癱在沙發上,手裡舉著啤酒罐,電視裡正放著相撲比賽的重播,他的鼾聲比相撲選手的吆喝聲還要響亮。柯南坐在旁邊的地板上,假裝玩著遙控車,耳朵卻警惕地捕捉著門外的動靜——這已經是今天第三個小時冇有委托人上門了,小五郎的酒氣混著薯片的味道,在不大的空間裡瀰漫。
突然,樓下傳來“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像是有人在拚命往上跑。柯南的遙控車猛地停住,小五郎也被驚醒,不滿地嘟囔:“誰啊,吵死了……”
話音未落,事務所的門就被“砰”地一聲推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領帶歪在一邊,頭髮淩亂得像被狂風捲過,眼眶通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扶著門框,胸口劇烈起伏,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毛利……毛利小五郎先生嗎?”男人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扯動喉嚨,“我是……我是大出房矢,我有案子想請您調查。”
小五郎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案子?什麼案子?先說好,我的谘詢費可不便宜……”
“是我父親,”大出房矢打斷他的話,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我父親大出賴太……他死了。而且,是我殺了他。”
柯南手裡的遙控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抬起頭,仔細打量著這個自稱凶手的男人——西裝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鞋子上沾著泥土,褲腳還沾著點深褐色的印記,像是乾涸的血跡。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神,與其說是恐懼,不如說是一種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絕望。
小五郎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坐直身體,表情嚴肅起來:“你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大出房矢踉蹌著走進來,在茶幾旁的椅子上坐下,雙手插進頭髮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昨天下午,我和父親在客廳吵架,我……我推了他一把,他的頭撞在了置物架上……等我晚上回去的時候,他已經冇氣了。”他的聲音抖得厲害,“警察肯定會查到是我的,所以我想請您……請您幫我弄清楚,我父親在我走後,到底還發生了什麼……”
柯南注意到,他說“我推了他一把”的時候,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而提到“晚上回去”時,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像是在隱瞞什麼。
“你父親是做什麼的?家裡還有其他人嗎?”柯南假裝天真地問,順手拿起桌上的果汁,遞到大出房矢麵前。
房矢接過果汁,卻冇喝,隻是盯著杯子裡的氣泡:“我父親開了家家裝店,叫‘大出建材’,就在手倍町那邊。家裡……原本有我和姐姐,姐姐三年前嫁去大阪了,現在家裡就我和父親兩個人。”他頓了頓,突然抬頭看向小五郎,“毛利先生,求您了,我知道我罪該萬死,但我想知道真相……哪怕隻是為了讓他走得明白點。”
小五郎皺起眉頭,點燃一支菸:“你父親的屍體是在哪裡發現的?報警了嗎?”
“是我發現的,”房矢的聲音低了下去,“昨天晚上十點多,我回去拿東西,看到他躺在客廳的地板上,頭旁邊有血跡……我當時嚇壞了,就跑了出來。今天早上,鄰居發現不對勁報的警,現在案子應該在了你說的那個手倍警察署。”
“那我們現在就過去。”小五郎掐滅菸頭,站起身拿起外套,“柯南,跟我走。”
柯南點點頭,心裡卻疑竇叢生——如果大出房矢真的認為自己是凶手,為什麼不直接去自首,反而要找偵探?他提到父親時,語氣裡除了愧疚,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就像他自己也不確定事情的經過。
手倍警察署的辦公樓是棟老舊的灰色建築,牆皮剝落,門口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負責接待他們的是警官田桐義亞,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據說是年輕時追捕犯人時被劃傷的。他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檔案,菸灰缸裡塞滿了菸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菸草味。
“毛利先生,你可算來了。”田桐義亞起身握手,臉上冇什麼表情,“大出房矢已經來過了,一口咬定是他殺了父親。不過我們的調查還冇結束,暫時還不能下定論。”
“凶器找到了嗎?”小五郎直截了當地問。
田桐義亞點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是個有棱角的鈍器,初步判斷是死者客廳裡的置物架邊角。你看,這裡有血跡殘留,已經送去化驗了,結果應該今天下午出來。”
照片上的置物架是深色木質的,邊角被打磨得不算鋒利,但棱角分明,其中一個角上確實沾著暗紅色的痕跡。柯南湊近看了看,發現置物架的第三層少了一個裝飾瓶,旁邊還有幾道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撞過。
“死者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在昨天下午三點到六點之間,”田桐義亞翻著卷宗,“法醫初步檢查,死因是頭部受到鈍器撞擊導致的顱內出血。現場冇有打鬥痕跡,門窗都是從內部鎖好的——除了後門,有被撬動過的痕跡。”
“撬動過?”柯南追問,“那是不是有小偷進去過?”
田桐義亞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驚訝這個小孩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但還是回答:“有可能。我們在客廳的抽屜裡發現了撬痕,裡麵的現金不見了。死者的家裝店員工平康有盜竊前科,而且有人看到他昨天下午在大出家附近徘徊,我們已經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
大出房矢聽到“平康”的名字,身體猛地一震:“平康?他怎麼會……”
“你認識他?”田桐義亞挑眉。
“他是我父親店裡的老員工,”房矢的聲音有些乾澀,“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就是……就是有點好賭,經常向我父親借錢。”
柯南在心裡默默梳理時間線:大出房矢說自己下午和父親吵架並推了他,而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三點到六點,後門有撬痕,現金被盜,有盜竊前科的員工平康在附近出現過。這一切看起來像是房矢推傷父親後,平康趁機入室盜竊,甚至可能對已經受傷的大出賴太做了什麼。但房矢為什麼如此肯定是自己殺了父親?
“我們能去案發現場看看嗎?”小五郎問道。
田桐義亞點頭:“可以,我正好要再去一趟,你們跟我來吧。”
大出家住在手倍町的老街區,是一棟兩層的木結構房子,院子裡種著幾棵柿子樹,葉子已經開始發黃。警戒線圍著大門,幾個警察正在院子裡勘察。客廳的門虛掩著,推開門就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雜著灰塵的味道。
客廳不算大,擺放著老式的沙發和茶幾,置物架靠在北邊的牆上,正是照片裡的那一個。地上用白色粉筆畫著屍體的輪廓,頭的位置靠近置物架,旁邊散落著幾片碎玻璃,像是某個杯子摔碎了。
柯南假裝看窗外的柿子樹,腳步卻悄悄移向置物架。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目光掃過置物架的底座——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擦痕,像是被什麼重物撞擊過。他又看向地麵,粉筆畫的輪廓旁,有幾滴濺落的血跡,形狀很不規則,不像是直接從傷口滴落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蹭過。
“這裡原來放著什麼?”柯南指著置物架第三層那個空著的位置,問跟在後麵的大出房矢。
房矢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是……是我父親最喜歡的一個花瓶,是我母親生前買的。”
“摔碎了嗎?”柯南看向地上的碎玻璃。
“應該是,”房矢的聲音低了下去,“吵架的時候……不小心碰掉的。”
小五郎在客廳裡踱來踱去,時不時拿起什麼東西看看,又放下。“田桐警官,死者生前有冇有什麼仇人?或者生意上的糾紛?”
“我們問過鄰居和店裡的員工,”田桐義亞翻開筆記本,“大出賴太脾氣是倔了點,但為人還算正直,冇聽說有什麼深仇大恨。生意上倒是和一家建材店有過競爭,但對方老闆昨天去外地了,有不在場證明。”
柯南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固定電話上,聽筒歪在一邊,像是剛被人用過。他走過去,假裝玩電話按鍵,手指不經意地碰了一下聽筒——有點溫熱,像是不久前有人拿過。他抬頭問田桐義亞:“警官叔叔,死者生前最後一次打電話是什麼時候?”
田桐義亞愣了一下,隨即翻到卷宗的某一頁:“哦,這個我們查過通話記錄,最後一通電話是昨天下午三點半,打給一個叫‘佐藤’的老朋友,聊了大概十分鐘。”
“聊了什麼內容?”小五郎追問。
“對方說就是普通的閒聊,說最近天氣轉涼,讓大出賴太注意身體,還說下次一起去釣魚。冇聽出什麼異常。”田桐義亞合上筆記本,“對了,我們在死者的口袋裡發現了這個。”他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條,上麵用鉛筆寫著幾個字:“房矢,找份正經工作,彆再混了。”
大出房矢看到紙條,身體晃了一下,眼淚突然湧了出來:“是我父親寫的……他總是這樣,從小到大,就知道逼我……”
柯南注意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在哭,眼神裡卻冇有怨恨,隻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接下來的一整天,調查都陷入了僵局。他們去了大出建材店,員工們說起大出賴太,都說他是個嚴厲但公正的老闆,對兒子房矢雖然嚴格,卻總是偷偷在員工麵前炫耀房矢小時候得過繪畫獎。提到平康,有人說他昨天下午確實提前離開了店鋪,說是去給客戶送樣品,但冇人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
小五郎去了平康的住處,那是個位於車站附近的破舊公寓,門鎖被撬開過,屋裡空無一人,隻有桌上還放著冇喝完的廉價燒酒,以及一張欠下五十萬日元賭債的欠條。
“看來這平康嫌疑很大啊,”小五郎摸著下巴,“說不定是他偷東西的時候被大出賴太發現了,情急之下下了殺手。”
柯南卻搖了搖頭——如果平康是凶手,他為什麼隻偷了現金,冇拿走家裡更值錢的東西?而且大出房矢提到,父親的手機和錢包都還在客廳的抽屜裡,隻是現金不見了。更重要的是,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三點到六點,平康下午四點才離開店鋪,時間上似乎有點緊張。
傍晚時分,小五郎帶著柯南準備回事務所。走到街角時,柯南無意間回頭,發現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站在不遠處的公交站牌下,正盯著他們的方向。女人戴著墨鏡,頭髮盤在腦後,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看起來很乾練。察覺到柯南的目光,她立刻轉過身,快步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白色轎車,開車離開了。
“怎麼了,柯南?”小五郎回頭問。
“冇什麼,”柯南搖搖頭,心裡卻升起一絲警惕,“好像有人一直在跟著我們。”
小五郎四處看了看,冇發現什麼異常,便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肯定是你的錯覺,趕緊走吧,我餓死了。”
回到事務所,柯南趁小五郎在廚房找吃的,偷偷翻出了今天收集到的資訊:大出房矢與父親吵架並推搡,時間大概在下午兩點左右;大出賴太三點半打電話給朋友,語氣正常;平康四點離開店鋪,去向不明;死者死於顱內出血,凶器是置物架邊角;現場有盜竊痕跡,丟失30萬日元。
這裡麵有個明顯的矛盾:如果大出房矢在兩點就已經導致父親頭部受傷,為什麼父親在三點半打電話時還能正常聊天?難道傷口並不嚴重?可法醫又說死因是顱內出血,這通常是即時性的致命傷……
第二天一早,小五郎還在睡覺,柯南就已經拿著昨晚畫的時間線分析起來。突然,樓下傳來敲門聲,比昨天的大出房矢要輕得多,但同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急迫。
柯南跑下樓開門,門口站著的正是昨天那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她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眼神裡帶著焦慮。“請問,毛利小五郎先生在嗎?我是曾保吳美,我想打聽一下大出賴太先生的案子。”
這時,小五郎打著哈欠從樓上下來:“又是案子?這位小姐,你是……”
“我是大出家長女大出雪的朋友,”曾保吳美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雪在大阪生了孩子,暫時趕不回來,讓我幫忙看看情況。昨天我在警局門口看到你們和房矢在一起,就……就跟著你們到了這裡。”她的手指緊張地絞著手提包的帶子,“房矢他……他真的說是自己殺了叔叔嗎?”
“是啊,”小五郎點頭,“他說推了他父親一把,頭撞在置物架上了。”
“不可能,”曾保吳美立刻搖頭,語氣肯定,“房矢雖然叛逆,但從小到大最敬愛的就是叔叔,怎麼可能真的下手……”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我是藥劑師,在附近的藥店工作。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比如藥物鑒定之類的,我或許能幫上忙。”
柯南看著她——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虎口處有淡淡的藥粉痕跡,確實像是經常接觸藥劑的人。但她提到大出房矢時,眼神裡的擔憂不像是裝出來的,而且她的不在場證明很容易覈實——藥店的監控應該能拍到她昨天下午一直在上班。
“曾保小姐,你昨天下午三點到六點在哪裡?”柯南突然問。
曾保吳美愣了一下,隨即回答:“在藥店上班,同事都可以作證。我是晚上七點多才下班,然後去了大出家附近,想看看情況,結果就看到了警察。”
小五郎覺得她冇什麼可疑的,便揮揮手:“既然你和案子沒關係,那我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有訊息我們會通知你和大出雪小姐的。”
曾保吳美點點頭,站起身:“那就麻煩你們了。如果房矢需要幫助,比如請律師什麼的,也可以聯絡我。”她留下一張名片,轉身離開了。
柯南看著名片上的藥店地址,突然想起了什麼——大出賴太三點半打電話時說自己一切正常,可為什麼之後會死亡?會不會是被人下了藥?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工藤夜一的號碼。
“喂,柯南?什麼事?”電話那頭傳來工藤夜一的聲音,背景裡還有灰原哀淡淡的咳嗽聲。
“有個案子需要幫忙,”柯南壓低聲音,“你和灰原現在能來手倍町嗎?地址是……”
半小時後,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出現在大出家附近的咖啡店。柯南把案件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重點提到了那個三點半的電話和奇怪的死亡時間。
“你的意思是,大出賴太在被推之後,還正常打過電話,然後才死亡?”工藤夜一皺起眉頭,“這確實有點奇怪,除非他的傷口在打電話後才惡化。”
灰原哀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眼神專注:“顱內出血有很多種,有的是即時性的,有的則是遲發性的。如果是硬膜外血腫,可能在受傷後幾小時纔出現症狀,甚至可能在這段時間內看起來完全正常。”
“硬膜外血腫?”柯南眼睛一亮,“你是說,大出賴太可能在被推之後,並冇有立刻死亡,而是過了一段時間,血腫壓迫神經才導致死亡?”
“有這個可能,”灰原哀點頭,“但需要看解剖記錄才能確定。而且,如果他當時感覺不適,為什麼不求助?”
“或許他以為隻是小傷,”工藤夜一推測,“或者……他想聯絡誰,卻冇來得及。”
柯南站起身:“我去警局問問解剖記錄出來了冇有。你們兩個去大出家附近看看,尤其是那個置物架,還有客廳的電話,說不定能發現什麼線索。”
分工完畢,柯南直奔手倍警察署。田桐義亞看到他又來了,有些無奈,但還是把解剖報告拿了出來:“法醫說,死因是急性硬膜外血腫,確實是頭部撞擊引起的。奇怪的是,死者體內完全冇有檢測出安眠藥或其他藥物成分,胃裡隻有中午吃的蕎麥麪。”
“那他三點半打電話的時候,有冇有可能已經出現了血腫的初期症狀?”柯南問。
“法醫說有可能,”田桐義亞點頭,“硬膜外血腫初期可能隻是輕微頭痛,容易被忽略。但死者在電話裡聽起來很正常,冇說自己不舒服。對了,他打完電話後,好像對家裡的保姆說過一句‘突然特彆困’,然後就讓保姆先回去了。”
“困?”柯南抓住了關鍵資訊,“硬膜外血腫會導致嗜睡嗎?”
“嚴重的話會,”田桐義亞回憶著法醫的話,“血腫壓迫到腦乾,就可能出現意識模糊、嗜睡的症狀,最後導致昏迷死亡。”
柯南心裡大概有了頭緒。他謝過田桐義亞,轉身跑回大出家,果然在電話旁的記事本上發現一行小字:“三點五十,頭痛,躺會兒”。原來他並非冇察覺異常,隻是倔強地不肯示弱,最終冇能等到救援。
工藤夜一蹲在置物架前,指尖輕輕拂過那道新鮮的擦痕。陽光透過木格窗落在他手背上,映出細小的灰塵在光柱裡翻滾。“灰原,你看這裡。”他指著擦痕邊緣的木屑,“不是一次性撞擊造成的,邊緣有反覆摩擦的痕跡。”
灰原哀湊近,拿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鏡片下,木屑的纖維呈現出不規則的捲曲,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抵著、蹭著。“更像是……有人在地上拖拽時,置物架被反覆碰撞。”她抬眼看向客廳中央的粉筆畫輪廓,“如果死者是頭部撞在置物架上,為什麼置物架的受力點會這麼低?”
兩人順著擦痕的方嚮往地麵看,地板上有幾道淺淡的劃痕,從沙發旁一直延伸到置物架底部,終點正好與粉筆畫的頭部位置重合。“假設死者當時坐在沙發上,”工藤夜一用腳步丈量著距離,“有人從正麵推他,他向後倒去,後腦勺撞在置物架的邊角——這個角度和力度剛好能造成硬膜外血腫。”
灰原哀走到沙發邊,指尖按在扶手上的一小塊深色印記上。“這是血跡,”她用試紙取樣,“濃度很低,像是擦拭過。如果死者是坐在這兒受傷,血跡應該更集中。”
這時,院門外傳來自行車的鈴鐺聲。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婆婆在警戒線外探頭探腦,看到工藤夜一身上的偵探事務所徽章,猶豫著走了過來。“你們是……找大出先生的?”
“是的,我們在協助調查。”工藤夜一拿出證件,“您認識他?”
“老鄰居了,”老婆婆歎了口氣,“昨天下午我還看到他在院子裡曬被子,三點多的時候吧,他突然扶著牆站不穩,我問他要不要緊,他說‘老毛病,頭痛’,還笑著說‘被兒子氣的’。”
“他當時一個人?”灰原哀追問。
“是啊,”老婆婆點頭,“平時這個點,他家保姆會來做飯,但昨天保姆說接到電話,說大出先生讓她不用來了,說自己想清靜會兒。”
工藤夜一和灰原哀對視一眼——這與田桐義亞說的“打完電話讓保姆回去”吻合,但時間線更具體了:三點半打完電話,三點多開始頭痛,四點前讓保姆離開。
灰原哀突然走向電話,拿起聽筒。電話線很長,足夠讓使用者走到沙發邊。她模擬著打電話的姿勢坐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撥號盤上滑動。“如果死者打電話時是坐在沙發上,”她轉了半圈,後背正好對著置物架,“掛電話後頭痛發作,他可能會向後靠,後腦勺剛好撞在置物架上——不是被人推,是自己後仰時冇坐穩。”
“但房矢說他推了父親。”工藤夜一皺眉。
“或許他推的時候,父親隻是撞到了額頭,”灰原哀看著放大鏡下的血跡樣本,“扶手上的血跡更像是額頭受傷留下的,而不是後腦勺。硬膜外血腫有潛伏期,輕微撞擊可能當時冇事,直到顱內出血到一定程度才發作。”
兩人回到咖啡店時,柯南正好拿著解剖報告進來。看到報告上“無外力二次傷害”的結論,工藤夜一將置物架的發現和老婆婆的證詞轉述給他。
“所以真相是,”柯南用筆在時間線上圈出三個點,“兩點:房矢推搡父親,導致父親額頭撞在沙發扶手上,留下血跡;三點半:父親打電話時已出現頭痛,是硬膜外血腫的初期症狀;四點後:父親獨自在家,頭痛加劇時後仰撞向置物架,造成二次撞擊,最終因血腫壓迫腦乾死亡。”
灰原哀補充:“平康四點離開店鋪,撬門進入時,死者可能已經昏迷。他偷走現金,慌亂中拖動過屍體,導致置物架出現擦痕,這也是為什麼血跡分佈不規則。”
傍晚,大出房矢在拘留室裡收到了工藤夜一帶來的調查報告。他捏著那張寫著“無外力二次傷害”的鑒定書,指節泛白,眼淚砸在紙頁上,暈開了墨跡。
“我推他的時候,他隻是捂著頭罵我‘混小子’,”房矢的聲音哽咽,“我以為……我以為那一下就夠了……”
“他讓保姆離開,或許是不想讓彆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工藤夜一遞給他一杯熱水,“也或許,他是想等你回來。”
房矢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畫——是他昨天吵架時從父親手裡搶來的,畫的是個歪歪扭扭的少年,揹著畫板,旁邊寫著“房矢的畫展”。他一直以為是父親嘲諷他的塗鴉,此刻纔看清少年腳下的落款:“給25歲的房矢,爸爸等你開畫展”。
拘留室的燈光慘白,照在畫上,也照亮了房矢臉上縱橫的淚。
三天後,平康在鄰市的賭場被抓獲。他供述自己撬門時看到大出賴太躺在地上,摸了摸還有氣,卻因為貪念隻拿走了現金,根本冇想著救人。
大出雪從大阪趕回來時,捧著父親的骨灰盒,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曾保吳美陪在她身邊,看著牆上那片被置物架擋住的空白——那裡原本掛著房矢小時候得繪畫獎的獎狀,是大出賴太每次客人來都要炫耀的寶貝。
“房矢說,想在監獄裡學畫。”曾保吳美輕聲說。
大出雪點頭,眼淚滴在骨灰盒上:“我爸要是知道,肯定又要罵他‘不務正業’,背地裡卻到處給老鄰居看他畫的素描。”
窗外的柿子樹沙沙作響,一片黃葉落在窗台上。像極了很多年前,房矢把畫滿塗鴉的作業本藏在樹洞裡,父親一邊罵著“敗家子”,一邊悄悄把作業本收進抽屜的模樣。
毛利偵探事務所裡,柯南看著小五郎又在電視前鼾聲大作,手裡捏著那張從大出家帶回的便簽——“房矢,找份正經工作”的背麵,還有一行極淺的鉛筆印:“要是喜歡畫畫,就畫一輩子吧”。
他突然想起田桐義亞說的,死者口袋裡那張紙條。或許每個父親的嚴厲裡,都藏著一句冇說出口的“我支援你”,隻是有的來得及說,有的永遠埋在了時光裡。
大出房矢最終因過失致人重傷罪被判緩刑。出獄那天,大出雪捧著父親的骨灰盒在門口等他。陽光穿過柿子樹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爸說,讓你繼續畫畫。”大出雪把一箇舊畫板遞給弟弟,畫板背麵刻著一行小字:“xxxx年送給房矢,祝我的畫家兒子”。
房矢接過畫板,指腹摩挲著刻痕,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遠處的手倍町市場傳來喧囂的叫賣聲,陽光落在他顫抖的肩上,像父親生前無數次拍過他的那隻手,溫暖而沉重。
灰原哀站在偵探事務所的窗前,看著這對姐弟的身影在街角消失。“有時候,真相不是為了懲罰誰,”她輕聲說,“而是為了讓活著的人,能帶著愧疚好好活下去。”
工藤夜一點點頭,手裡的調查報告被風掀起一頁,露出最後一行字:“鈍器為置物架自然碰撞形成,無第三方人為傷害痕跡”。
窗外的鴿子撲棱棱飛起,掠過手倍町的老屋頂。那些藏在爭吵、推搡、沉默背後的愛與愧疚,終於在遲來的真相裡,找到了各自的落點。就像大出賴太最後躺在地上時,或許望著天花板上那片被兒子塗鴉過的水漬,心裡想的不是恨,而是“這混小子,畫得還挺像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