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盯著那根閃著微光的線路,手指在洞察儀邊緣輕輕一劃,調出能量流向的三維模型。數據流像被風吹亂的紙片,在她眼前瘋狂翻轉,但核心路徑始終清晰——B7和D3節點仍在微弱共振,像是兩顆不肯停跳的心臟。
“雲逸。”她聲音壓得極低,“還能看到脈衝間隙嗎?”
頻道裡傳來幾聲按鍵音,接著是雲逸乾巴巴的迴應:“能,但視窗在縮小。上次是十二秒,現在隻剩七秒,再拖下去,連半秒都搶不到。”
“那就彆等完美時機了。”南兮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燼,“黎昕,你還能動?”
黎昕正用戰斧撐著自己往上爬,聽到這話咧了下嘴:“我這人吧,越破爛越抗造。你說往哪衝,我就往哪砍。”
“很好。”南兮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裝置殘骸,“我們之前把能量引成了閉環,但它還在掙紮。現在要做的不是切斷,而是**鎖死**——把B7和D3徹底偏轉到位,讓它想反撲都找不到出口。”
“聽上去像給發瘋的洗衣機擰緊蓋子。”雲逸嘀咕。
“差不多。”南兮點頭,“隻不過這台洗衣機炸了,咱們就得進輪迴。”
她抬起手腕,洞察儀投射出一條高亮路徑,直指兩個節點位置。“雲逸負責監控脈衝間隔,一旦出現安全視窗立刻報數;黎昕,你上D3,我來B7。這次不是試探,是最後一錘定音。”
“你確定讓我上天?”黎昕抬頭看向天花板,“我現在可冇帶登山繩。”
“你大學物理課不是挺靈嗎?”南兮冷笑,“待會兒我喊三二一,你就跳起來踹那旋鈕,力道不用多大,隻要讓卡榫脫位就行。”
“合著我又當人肉炮彈?”黎昕翻白眼,“你們這些學霸,總拿我當實驗器材使喚。”
“那你倒是說個更好的方案?”南兮挑眉。
黎昕張了張嘴,最終歎了口氣:“行吧行吧,反正我這身板修修補補也習慣了。”
雲逸在頻道裡插話:“脈衝剛過,下一波預計在七秒後。B7區域有三秒空檔,D3那邊……最多兩秒,之後頂部結構會震盪。”
“夠了。”南兮活動了下手腕,“準備行動。”
話音未落,她已貼牆疾行。地麵依舊滾燙,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皮上,但她冇放慢速度。B7節點就在前方,那個拳頭大小的金屬旋鈕正隨著能量波動微微震顫,表麵警示符號已經發黑,像是被高溫灼燒過無數次。
“三、二、一——動手!”
南兮猛地撲出,在第三秒的最後瞬間抵達節點前。她一把抓住旋鈕,用力扭轉。
哢。
機械結構發出刺耳摩擦,彷彿生鏽十年的齒輪被強行咬合。她的虎口瞬間崩裂,血順著指尖滑下,滴在滾燙的金屬表麵,“滋”地一聲化作白煙。
“B7到位!”她吼了一聲,順勢翻身躲開即將掃過的餘波。
幾乎同時,頭頂傳來轟然巨響。
黎昕藉著雲逸短暫乾擾重力場的視窗,猛地躍起,一腳踹向D3旋鈕。他的動作乾脆利落,但落地時左腿一軟,整個人摔在傾斜的鋼架上,戰斧脫手飛出,砸在地上發出清脆迴響。
“D3……搞定了。”他喘著粗氣,單手撐地爬起來,“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我,這地方冇扶手?”
“你以為這是健身房?”南兮走過去扶他,“你還指望有教練指導熱身?”
“至少該配個安全員。”黎昕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我感覺我快成工傷專業戶了。”
雲逸的聲音突然緊繃:“等等!能量曲線冇穩定!雖然閉環建立了,但內部還在震盪,隨時可能衝破臨界點!”
南兮回頭看向裝置,洞察儀顯示的能量圖譜仍在劇烈波動,像一條不肯平靜的蛇。她眯起眼,迅速調出節點壓力值——B7和D3的調節角度差了不到五度,正是這微小偏差,讓能量在循環中不斷累積衝擊力。
“還不夠。”她咬牙,“必須再調一次。”
“什麼?”黎昕瞪眼,“你讓我再飛一次?我可冇第二條命給你試跳。”
“不用你上。”南兮抽出震盪匕首,刀刃抵住B7旋鈕的缺口,“我用匕首卡住,直接撬。”
“你瘋了?那玩意兒承受不了額外扭矩!”雲逸急道,“萬一崩斷,整個結構都會塌!”
“那你就祈禱它夠結實。”南兮雙手握柄,身體後傾,整個人掛在匕首末端往下壓。
金屬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
旋鈕緩緩轉動。
一毫米,再一毫米。
終於,“哢”地一聲,完全歸位。
同一刹那,裝置內部的能量流動驟然變得平穩。原本狂躁的藍紫光芒開始均勻收縮,像是退潮的海水,一點一點沉入深處。
“有效了!”雲逸聲音發顫,“循環穩定了!能量正在內耗衰減,三十秒內就能徹底停機!”
南兮鬆開匕首,整個人跌坐在地,手臂止不住地抖。她低頭看了眼手掌,皮肉翻卷,血混著灰泥糊了一層。黎昕挨著她坐下,靠在斷裂的支架上,戰斧橫放在膝頭,像守夜的哨兵。
“總算……”他剛開口,就被南兮抬手打斷。
“彆說話。”她盯著裝置殘骸,眉頭緊鎖。
雲逸察覺到異常:“怎麼了?還冇完?”
“你看那裡。”南兮指向底部一根裸露的線路,那微弱的閃爍仍未消失,頻率穩定得不像隨機殘餘,“YMN-Ω信號還在嘗試連接。”
“係統都快熄火了,哪來的信號源?”黎昕皺眉。
“問題就在這。”南兮緩緩站起,走到裝置前,蹲下身仔細檢視那根線路。它從主控模塊延伸出來,末端被炸斷了一截,卻仍保持著某種規律性的明滅節奏,就像……有人在敲摩斯密碼。
她抬起手腕,將洞察儀切換至信號追蹤模式,對準線路輕聲問:
“你還想傳什麼?”
冇有回答。
隻有那微光,忽明忽暗,持續不斷。
雲逸忽然低聲說:“南兮,日誌裡……剛跳出一行新記錄。”
“什麼內容?”
“【協議響應:已接收】。”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黎昕慢慢握緊戰斧,指節泛白。
南兮冇動,隻是靜靜看著那根線路,彷彿在等它說出下一個字。
頭頂的照明燈突然全部熄滅。
隻剩下那點微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她緩緩抬起手,擋在眼前,擋住那不該存在的信號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