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儘頭是一片平地。
南兮拄著戰術杖站穩,右腳剛落地,膝蓋就猛地一軟。她咬住下唇,硬是把那聲悶哼嚥了回去。黎昕在她身後喘了口氣,揹著雲逸蹲了下身,讓他能看清地麵。
“行了行了,彆裝烈士。”黎昕拍了拍南兮肩膀,“你要是真撐不住,說一聲,我揹你也行——反正你現在輕得跟個數據包似的。”
“你才數據包。”南兮低罵一句,抬手打開戰術手電。光束掃過前方,石壁泛著冷灰的光澤,像是被高溫燒結過的金屬。通道分了三岔,每條都一模一樣,連地上那層薄灰的厚度都分毫不差。
她抬腕,洞察儀啟動廣域掃描。視野裡彈出半透明結構圖,可剛生成兩秒,畫麵就開始抖動,像信號被乾擾的老式投影。三條通道的拓撲線來回跳動,一會兒合併,一會兒分裂,最後乾脆變成一團亂麻。
“見鬼。”她皺眉,切到手動標記模式,用指尖在虛空中點了一下,將入口位置鎖定為座標原點。
雲逸從黎昕背上探頭:“能量場太密,設備在抽風。你那表是不是該升級了?”
“它好得很。”南兮瞪他一眼,“是這地方在搞鬼。整棟建築的能量流像是活的,會主動繞開掃描波。”
黎昕嘖了一聲:“所以咱們現在是進了個會反偵察的樓?”
“差不多。”南兮盯著中間那條通道,“但它再聰明,也得供電。所有係統運行都有能量流向,隻要找到主乾道,就能順藤摸瓜。”
她說著,把洞察儀調成低功耗頻段,關閉自動導航,隻保留基礎信號捕捉。視野裡那團亂線終於安靜了些,隱約浮現出一條微弱的紅色軌跡,從左側通道深處延伸出來,像是埋在牆裡的血管。
“左邊。”她抬手指了指,“有持續能量輸出,強度穩定,不像分支線路。”
雲逸點頭:“主供能通道通常連著核心機房或者動力源。走那邊冇錯。”
黎昕活動了下肩膀:“行,那還等啥?總不能在這兒開個茶話會,討論這樓有冇有房產證。”
南兮冇動,反而蹲下身,從戰術包裡摸出一包熒光粉。她捏了一撮,撒在入口處的地麵上,淡綠色的粉末散開,像一灘凝固的星屑。
“做標記。”她說,“這地方太規整,容易迷路。每走十米標一次,回頭能找到路。”
黎昕挑眉:“你還真信它會自己改結構?”
“我不信它。”南兮站起身,“但我信伊邪那美。她建的樓,說不定真能翻身。”
三人開始前進。
左側通道比想象中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石壁冰冷,表麵佈滿細密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圖的浮雕。越往裡走,空氣越乾,呼吸時鼻腔發癢,像是吸進了靜電。
南兮走在最前,手電光壓得很低,照著地麵。每走幾步,她就停下來,用熒光粉做個標記。洞察儀的信號時斷時續,導航箭頭閃了幾下,乾脆熄了。
“又死了?”黎昕問。
“不是死。”南兮閉眼,靠洞察儀捕捉那一絲殘餘的能量流向,“是被遮蔽了。這牆裡有吸波材料,專門對付電子信號。”
雲逸突然出聲:“等等。”
他伸手按住石壁,指尖順著一道紋路滑動:“這些線條……不是裝飾。”
“看出啥了?”黎昕湊近。
“像數據總線。”雲逸聲音沉下來,“而且是雙向傳輸的。資訊從深處往外送,又從外層往裡回傳。這地方不隻是建築,它在處理數據。”
南兮心頭一緊。
她想起風暴前發現的山體震動頻率,和噬頻鰻群完全一致。那不是巧合,是信號中繼。這座山是天線,而這棟樓,是接收與轉發的中樞。
她抬腕,將洞察儀切換到生物共振過濾模式。視野瞬間清爽了些,雜亂的能量波動被剝離,隻剩下最核心的幾條紅色脈絡,像地下河一樣在牆體中穿行。
“主通道在下麵。”她低聲說,“往下至少三層。我們得找樓梯或者升降井。”
話音剛落,黎昕突然抬手,一把將她往旁邊拽。
南兮踉蹌一步,手電光掃過剛纔站的位置——地麵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幾乎和石板融為一體。若不是被拉開,她下一腳就會踩上去。
“謝了。”她穩住呼吸。
黎昕冇回話,蹲下身,用戰術刀輕輕颳了下那條縫。刀尖碰上去的瞬間,石板微微下陷了一毫米,隨即恢複。
“壓力板。”他眯眼,“但冇觸發?”
“前麵有人踩過。”南兮盯著洞察儀的曆史掃描記錄,“和台階上那個一樣,兩小時前,有人通過,還順手拆了陷阱。”
“聯盟的人?”雲逸問。
“可能是。”南兮眼神沉了沉,“也可能不是。”
她冇再往下說。X-7編號的布料還在戰術包裡,像一塊燒紅的炭,燙著她的背。
三人繼續前進。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大,但走起來更費力。南兮的腳踝已經麻木,每邁一步都像有根鐵絲在骨頭縫裡攪。她冇吭聲,隻是握緊了戰術杖。
十米後,第二個岔路口出現。
四條通道,排列成十字形,牆麵紋路走向完全不同。洞察儀的信號捕捉再次紊亂,視野裡隻剩一片雪花噪點。
“這回往哪?”黎昕問。
南兮閉眼,靠洞察儀捕捉能量流向。可就在這時,她太陽穴突然一跳,視野邊緣浮現出重影——原本清晰的石壁,變成了兩條並行的虛影,像是信號延遲。
她猛地睜眼,後退半步。
“怎麼了?”雲逸察覺不對。
“我……看到雙影。”她揉了下眉心,“不是眼花,是設備和神經介麵在共振。”
黎昕立刻警覺:“關掉那表。”
“不能關。”南兮搖頭,“關了更危險。我調個頻段。”
她迅速切換到生物過濾模式的低頻檔,遮蔽非生命體波動。視野裡的重影慢慢消失,能量流向重新浮現——中間那條通道的脈衝最強。
“走中間。”她抬手,“但彆貼牆,保持三步距離。”
“為啥?”黎昕問。
“牆在發熱。”雲逸突然說。
三人同時停下。
南兮把手電光掃向石壁,表麵依舊冰冷,可當她靠近兩步,掌心竟感受到一絲溫熱,像是有血在牆體深處流動。
“這樓……真活了。”黎昕低聲道。
南兮冇接話,從包裡取出第二包熒光粉,撒在十字路口中央,畫了個箭頭指向中間通道。
“記住這個標記。”她說,“如果發現路線對不上,立刻回頭。”
他們踏入中間通道。
走了不到二十米,地麵開始出現細微震動,像是遠處有機器在運行。通道兩側的紋路越來越密集,幾乎覆蓋整麵牆,像一張不斷跳動的神經網絡圖。
南兮的洞察儀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去,視野角落彈出一條警告:【檢測到高頻數據流,來源不明,建議規避】。
她剛想切換模式,耳邊忽然響起一陣極低的嗡鳴,像是有人在顱骨內敲鐘。雲逸猛地扶住牆,指尖發麻,差點鬆開戰術杖。
“你也聽到了?”南兮問。
雲逸點頭:“不是聲音……是振動。”
黎昕皺眉:“我倒冇覺得啥,就是有點……想打人。”
南兮立刻警覺:“精神乾擾。這地方在釋放低頻波,影響神經係統。黎昕,你閉眼,深呼吸,彆讓情緒主導。”
黎昕“嗯”了一聲,靠牆站定,用力甩了兩下頭。
南兮迅速從包裡翻出隔音耳塞,遞給雲逸一個,自己戴上另一個。可剛塞進耳朵,嗡鳴聲又變了,直接順著顱骨傳導,像是從腦子裡長出來的。
“物理隔絕冇用。”她咬牙,“隻能靠洞察儀過濾。”
她將設備調至神經共振遮蔽檔,視野瞬間清淨,連帶著那股壓迫感也弱了幾分。
“我好了。”她說,“你們跟緊我,彆亂看牆,彆碰任何東西。”
三人重新啟程。
通道儘頭出現一道金屬門,表麵光滑,冇有把手,隻有一圈環形紋路在緩慢旋轉,像某種生物的瞳孔。
南兮抬腕掃描,可洞察儀剛靠近,螢幕就黑了一瞬,隨即跳出錯誤提示:【信號被反向捕獲,立即斷開】。
她迅速關閉主動掃描。
門冇動,紋路依舊緩緩轉動。
“它知道我們在。”她低聲說,“而且……在等我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