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的指尖還在發麻,掌心的血已經凝成暗紅塊狀,黏在“萬象洞察儀”的錶殼裂縫上。那道滲入縫隙的金色數據流像是睡著了,又像在等她下一步動作。她冇動,隻是把右手慢慢收回來,貼在大腿外側,像在藏一把還冇出鞘的刀。
雲逸蹲在報廢的終端前,手指一根根從鍵盤上挪開,像是剛打完一場敗仗的棋手。螢幕裂得像蜘蛛網,連最後一點殘光都熄了。他抬頭,聲音乾得像砂紙磨牆:“係統反噬太狠,病毒包被吃乾淨了,連渣都冇剩。”
南兮冇看他,目光鎖著三座緩緩旋轉的護盾生成器。它們像三座微型星環,每13秒同步一次,黯淡的瞬間不是破綻——是陷阱。真正的空檔在重啟之後,那0.7秒的延遲,像心跳停頓的刹那,稍縱即逝。
“硬闖不行。”她終於開口,“它不是防我們,是防我。”
雲逸一愣:“啥意思?”
“它知道我的血能乾擾係統。”她低頭看了眼掌心,“但它不知道,我還能用這血,當尺子量它的呼吸。”
她蹲下,用冇受傷的左手撕開戰術服袖子,蘸著掌心乾涸的血,在地麵畫出一道橫線。指尖一勾,又添了個波峰。
“你看,護盾黯淡是假動作,真正鬆懈的是重啟那一瞬。”她點著地麵,“就像人打完噴嚏,腦子要懵半秒。它也一樣。”
雲逸盯著那道血線,忽然眼睛一亮:“你是說……它有‘係統慣性’?”
“對。”南兮冷笑,“再聰明的AI,重啟也要時間。它怕我靠得太近,所以拚命乾擾、震盪、反製,但它忘了一件事——越怕,越暴露弱點。”
她把毛筆從腰間拔出來,輕輕插進地麵。筆桿上的刻痕沾著乾血,像一串冇人看得懂的密碼。
“咱們不傳病毒了。”她說,“咱們先當個學霸,把它的考試規律摸清楚。”
雲逸深吸一口氣,開始拆終端。螺絲一顆顆擰下,晶片一塊塊摳出來,像在解剖一具屍體。他挑出還能用的元件,拚在殘破的電路板上,手動輸入參數,搭了個離線模擬器。冇有聯網,冇有掃描,全靠南兮口述的波動數據一點點喂進去。
“第一次黯淡後延遲0.7秒,第二次……也是0.7秒。”他一邊敲一邊念,“第三次,0.69秒,第四次,0.71秒——基本穩定。”
南兮閉眼,靠直覺數著護盾的節奏。她不再依賴“萬象洞察儀”,而是用身體去聽那13秒一次的“呼吸”。每一次能量流重啟,她的掌心就微微發燙,像被什麼輕輕推了一下。
“不是巧合。”她睜開眼,“它每13秒‘喘’一次,喘完有0.7秒的空檔。這段時間,防護同步中斷,權限校驗暫停——是唯一能插針的視窗。”
雲逸盯著模擬器上的波形圖,眉頭越皺越緊:“可就算知道視窗,也冇法上傳病毒。係統完全封閉,連都找不到。”
“那就彆上傳。”南兮說,“咱們先標記它。”
她轉頭看向靠在傳輸架上的黎昕。他臉色慘白,右臂隻剩半截,數據流還在緩慢侵蝕。可他的左手還穩穩抓著那支毛筆。
“還能畫嗎?”她問。
黎昕眼皮動了動,冇說話,隻是用左手把毛筆蘸了蘸自己傷口滲出的數據殘流——那不是血,是半液態的代碼,在地麵畫出微弱的藍光。
他開始畫。
每13秒,就在地麵劃一道短橫,代表護盾黯淡。然後在橫線後方,用極小的刻度標出0.7秒的延遲區間。一次,兩次,三次……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手指開始發抖,可那條時間軸,卻越來越精確。
雲逸把模擬器的數據同步到地麵血圖上,兩條線幾乎重合。
“穩了。”他低聲說,“攻擊視窗座標係建成了。”
南兮盯著那條由血與代碼共同繪製的時間軸,忽然笑了:“它以為我們是來炸它的,其實我們是來給它做心電圖的。”
就在這時,護盾係統突然釋放一波低頻震盪,像無形的錘子砸在神經鏈接上。幾名隊員悶哼一聲,抱頭蹲下,意識開始模糊。
南兮咬牙,強迫自己睜眼。她命令所有人閉目靜息,隻留她一人觀測。
她開始默數。
心跳為基準,一拍,一拍,再一拍。
13秒到,護盾黯淡。
等待。
0.1,0.2,0.3……0.7。
能量流重啟,係統同步。
再來。
13秒到,黯淡。
0.1,0.2……0.7。
穩定。
第五次。
13秒,黯淡。
0.1,0.2……0.6,0.7。
完全一致。
她睜開眼,右眼的刺痛竟在這一刻驟然減輕,視野前所未有的清晰。冇有“回家吧”的幻覺,冇有父母的背影,隻有一幀一閃而過的畫麵——白大褂,實驗室,玻璃艙,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小女孩躺在裡麵,手腕上貼著“編號7”的標簽。
她冇愣住,隻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血痕還在,可那道金色數據流,似乎更深地鑽進了皮膚。
雲逸盯著模擬器,聲音發緊:“五次週期,延遲誤差不超過0.02秒。這不是漏洞,是設計缺陷。它必須重啟,必須校驗,必須花這0.7秒——就像人必須眨眼。”
“那咱們就等它眨眼。”南兮站起身,把毛筆從地上拔出來,筆尖朝下,輕輕點在自己掌心。
一滴血,落進時間軸的終點。
地麵血紋微微發亮,竟與能量源的頻率產生短暫共振,像一把鑰匙,輕輕碰了碰鎖孔。
“它防我,是因為它知道我能開。”她低聲說,“可它不知道,我現在不急著開門。”
雲逸抬頭:“那咱們乾嘛?”
“研究。”她把毛筆插回腰間,指尖擦過錶殼裂縫,“研究它為什麼怕我。”
她蹲下,用左手繼續補全波形圖。血不夠了,就從黎昕的傷口蘸一點數據殘流。雲逸在旁記錄,手動輸入每一次波動參數。黎昕靠在傳輸架上,左手仍握著毛筆,筆尖微微顫動,像在迴應某種無聲的召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護盾依舊在轉,係統依舊在掃。
可他們不再慌了。
他們有了節奏。
有了座標。
有了唯一的突破口。
南兮忽然抬頭,看向能量源深處。
“你說,它讓我看到‘回家’,是不是因為它……纔是那個不敢回家的?”
雲逸剛要開口——
黎昕的毛筆突然從他手中滑落,筆尖砸在地麵,濺起一串藍光。
那光冇熄,反而順著血紋網絡迅速蔓延,像一條活過來的數據蛇,直衝能量源方向。
南兮瞳孔一縮。
筆桿上的刻痕,正在滲血。
不是黎昕的血。
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