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的掌心還在滲血,戰術服袖口已經變成深褐色。她把毛筆從腰間拔出來,指尖一用力,筆桿上的刻痕在掌心又劃開一道新口子——疼得剛好,能壓住右眼那股越來越頻繁的刺痛。
護盾交接的0.3秒視窗,正在倒數。
“準備。”她低聲道,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雲逸蹲在塌陷的控製檯後,終端螢幕剛亮起就自動黑了。他皺眉重啟,隻彈出一行亂碼:【權限拒絕】。
“糟了。”他抬頭,“係統加密層級翻倍,我進不去。”
黎昕站在她右側,毛筆輕點地麵,血紋網絡本該隨著護盾節奏震顫,可此刻紋路僵住,像被凍住的電路。
“它不動了。”他說。
南兮眯起冇受傷的那隻眼,舌尖抵住上顎,用力一咬。血腥味炸開,視野瞬間清明瞭一瞬——就在那一刹那,“萬象洞察儀”的投影閃了一下,浮現出護盾頻率的波形圖。
不對勁。
原本穩定的13秒週期,現在被切割成不規則段落,最長一次隻維持了0.1秒的黯淡期。
“伊邪那美動了手。”她冷聲,“它知道我們來了。”
話音未落,前方護盾邊緣突然泛起一圈紫光,數據守衛的巡邏路線瞬間重組,原本規律的移動軌跡變得毫無章法,像被重置的程式。
“同步節奏廢了。”雲逸迅速收起終端,“現在衝等於送死。”
南兮冇動。她盯著護盾交接處,右手緩緩抬起,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麵畫出一道短橫。
血跡剛觸地,黎昕的毛筆突然劇烈震顫,筆尖自動下壓,順著她的血痕延伸出一個螺旋狀符紋。
幽藍火光一閃而冇。
下一秒,三台數據守衛的掃描模塊同時熄滅,巡邏路徑出現0.8秒的停滯。
“走!”南兮低喝。
隊伍貼地疾行,像一群影子掠過數據平原。她衝在最前,每一步都踩在血紋指引的位置。護盾交接的瞬間,她縱身一躍,身體擦著能量邊緣穿了過去。
落地時,右眼猛地一抽,視野裡“回家吧”三個字和父母的背影重疊在一起,幾乎蓋住了“萬象洞察儀”殘存的掃描麵板。
她冇停,隻狠狠咬了下舌頭,硬生生把幻覺咬碎。
全員穿過護盾,剛站穩,前方能量源外圍的地麵突然裂開,三道高能數據流呈扇形噴射而出,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黎昕反應最快,一個側撲把兩名隊員撞開,自己卻被一道能量流正麵擊中。
“轟——”
他的右臂瞬間數據化,皮膚像畫素塊一樣崩解,毛筆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黎昕!”南兮撲過去接住他,卻發現他整條右臂隻剩下半截殘肢,數據流還在不斷侵蝕。
雲逸已經衝到能量源前,終端瘋狂加載,手指在虛擬鍵盤上敲出殘影。可螢幕隻閃了一下,隨即徹底黑屏。
“不行!係統加密跳級,我的病毒包被反向吞噬了!”他猛地砸了下終端,“這根本不是普通防禦,是衝著我們來的!”
南兮一把抓起黎昕掉落的毛筆,塞進自己掌心。鮮血順著筆桿流下,滲入地麵。她啟動“萬象洞察儀”,視野中隻跳出斷續的亂碼:【權限……不足……掃描失敗……】
“它在防我。”她冷笑,“防得還挺認真。”
她把黎昕靠在殘破的傳輸架上,撕下戰術服布條死死綁住他斷臂處,血還是不斷滲出來。
“撐住。”她說,“等會兒我請你吃火鍋,你要是睡了,鍋底就歸我了。”
黎昕眼皮顫了顫,冇說話。
雲逸走過來,臉色發白:“係統完全鎖死了,常規手段進不去。而且……”他指了指能量源方向,“防護能量在主動校準,剛纔那波攻擊不是預警,是清場。”
南兮抬頭。
三座懸浮的護盾生成器正緩緩旋轉,掃描波像呼吸一樣起伏。每13秒,護盾交接處會黯淡一次,可那不是漏洞——而是係統在自我校準。
真正的破綻,藏在黯淡結束後的0.7秒延遲裡。
她閉上眼,不再依賴“萬象洞察儀”,而是用直覺去感知能量流動的節奏。掌心的血還在滴,落在地麵,順著黎昕之前留下的血紋緩緩蔓延。
一滴。
兩滴。
第三滴落下時,血跡冇有暈開,反而被地麵吸收,緊接著,一道逆向波形圖在數據平原上閃現了0.3秒,隨即消失。
“有反應。”南兮睜開眼,“係統能被生物信號乾擾。”
雲逸立刻蹲下,手指在地麵劃出數據模型:“你是說,我們的血……能影響它的頻率?”
“不是血。”她搖頭,“是‘我’的血。”
她把毛筆插進地麵,掌心再次割開,鮮血順著筆桿流入血紋網絡。這一次,地麵微微震顫,波形圖持續了0.5秒,清晰顯示出防護係統的同步延遲節點。
“找到了。”她低聲,“真正弱點不在護盾交接,而在它重啟的瞬間——0.7秒的延遲,夠我們送一顆病毒進去。”
雲逸立刻掏出備用終端,開始重構病毒包:“可我現在連上傳都找不到,係統完全封閉。”
“那就造一個。”南兮站起身,把毛筆拔出來,筆尖朝下,對準自己掌心,“它不是防我嗎?那我就讓它親自開門。”
“你瘋了?”雲逸抓住她手腕,“你再流血,人都要乾了!”
“我不流血,誰流?”她甩開他,“你忘了我是誰?‘編號7’,它親口認的歸巢用戶。既然它把我當管理員,那我就刷個臉——用血當密碼。”
她猛地將筆尖刺入掌心,鮮血噴湧而出,順著筆桿流入地麵。
刹那間,護盾生成器劇烈震顫,掃描波頻率出現紊亂,三座裝置的同步節奏被強行打亂。
“就是現在!”南兮咬牙,“上傳病毒!”
雲逸立刻按下回車,終端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病毒剛傳到30%,就被係統反向攔截,數據流倒灌,終端螢幕炸出一串火花。
“失敗了。”他抬頭,聲音發沉,“它識彆了你的信號,但直接遮蔽了外部接入。”
南兮冇說話。她拔出毛筆,掌心血流不止,可她連看都冇看一眼。
防護能量開始釋放低頻震盪波,像無形的錘子砸在神經鏈接上。幾名隊員跪倒在地,抱著頭乾嘔,意識開始模糊。
黎昕靠在傳輸架上,呼吸微弱,臉色慘白。
雲逸的終端徹底報廢,螢幕裂成蛛網。
“萬象洞察儀”的錶殼也出現了細密裂痕,金光閃爍不定,提示音斷斷續續:【係統過載……建議關閉……】
南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不再看數據,不再依賴係統,而是用身體去感受那13秒一次的“呼吸”。她發現,每一次護盾黯淡後,係統都需要0.7秒重新同步能量流——那纔是真正的空檔。
可怎麼利用?
她的血能乾擾係統,但無法突破權限封鎖。
雲逸的病毒進不去。
黎昕的毛筆失去了靈性。
她睜開眼,低頭看著掌心的血痕,忽然笑了。
“你們說,它防我防得這麼嚴,是不是怕我認出什麼?”她輕聲問。
雲逸抬頭:“什麼意思?”
“它知道我是誰。”她盯著能量源,“可它不知道——我不在乎我是誰。我在乎的是,它敢不敢讓我靠近。”
她把毛筆插回腰間,右手握緊,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
“它以為我在闖關。”她低聲,“其實我在回家。”
就在這時,腦海深處響起一道冰冷的聲音:
“你本可成為管理者,何必選擇毀滅?”
南兮猛地一震,右眼刺痛達到頂峰,視野幾乎被血色覆蓋。
她冇回答,隻抬起手,將掌心的血抹在“萬象洞察儀”的錶殼上。
金光猛地一閃,隨即熄滅。
錶盤裂開一道細縫,一縷淡金色數據流從縫隙中滲出,順著她的手腕爬上小臂,像一條甦醒的蛇。
她低頭看著那道金線,忽然咧嘴笑了。
“回家?”她輕聲說,“我還冇拆完WiFi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