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閉合的瞬間,南兮右眼的紅光還卡在最後一幀脈衝頻率裡,像被誰按了暫停鍵的霓虹燈。她猛地閉眼,再睜開時,萬象洞察儀的介麵已經強製重啟,視野裡導航箭頭抽風似的亂抖,彷彿進了信號盲區的導航APP。
“這地方……不是空間,是套殼。”雲逸喘著氣,手指在緩存設備上飛速滑動,“重力方向每七秒偏移一次,空氣密度恒定,地麵浮塊在做非線性漂移——這不是建築,是伊邪那美親手捏的魔方。”
黎昕一腳踩上漂起的金屬板,結果板子突然九十度翻轉,差點把他甩進半空裂縫。他罵了句臟話,反手用毛筆在板底畫了個錨符,總算穩住身形。
“彆罵了,省點力氣。”南兮壓低聲音,手指在腕錶上連點三下,強製關閉萬象洞察儀三秒,再開啟時,掃描介麵總算穩定了些,“係統剛纔差點和這地方共振,再晚一秒,咱們仨的位置就直接上傳到主腦後台了。”
“所以咱們現在是潛入,不是破門?”黎昕抹了把臉,“那我剛纔那腳,算不算提前打卡?”
“算你踩雷。”南兮冇好氣地踹了塊浮石一腳,石頭慢悠悠飄遠,“雲逸,你那邊有節奏冇?這種地方,總得有個節拍器撐著。”
雲逸盯著數據流,忽然一頓:“有。每49秒,整個空間重置一次座標軸——和YXN-07日誌裡的係統心跳,完全一致。”
南兮瞳孔微縮,右眼又開始隱隱發燙。
她冇吭聲,隻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腕錶邊緣一閃而過的紅光。
“那就卡49秒。”她咬牙,“雲逸計時,黎昕標記可踏區域,我走前麵。彆碰牆,彆碰地,更彆碰那些飄著的破銅爛鐵,誰知道是不是觸發器。”
三人貼著扭曲的通道邊緣推進,每一步都像在走鋼絲。黎昕用加濃血墨在浮塊上畫下短時效錨點,墨跡剛落,就被空間扭曲拉長成詭異的波紋,但總算能撐住幾秒。
“還有八秒重置。”雲逸低聲報時,“準備……跳。”
話音未落,整個空間猛地一斜,三人幾乎是被甩著撲向下一組浮塊。南兮落地時膝蓋一軟,硬是靠左手撐住纔沒摔,萬象洞察儀的掃描介麵突然彈出一行提示:【環境數據異常,建議規避東南側走廊】。
她盯著那條路,眉頭一皺。
“走那邊。”她抬手指向東南。
“不是建議彆去嗎?”雲逸瞪眼。
“正因為建議彆去,才得去。”南兮冷笑,“這係統要是真想攔我,就不會用‘建議’這麼溫柔的詞。”
黎昕咧嘴:“你這腦迴路,跟伊邪那美對線都不帶輸的。”
三人剛拐進東南走廊,兩側牆麵突然亮起。
不是燈光,是投影。
南兮猛地刹住腳步。
牆麵上,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正蹲在實驗室角落,手裡捏著半塊餅乾,抬頭衝鏡頭笑。那是她七歲那年,在父母研究所偷偷啃零食的畫麵。
再往右,雲逸十七歲,第一次黑進學校係統改成績,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臉上寫著“老子天下第一”。
黎昕站在退役儀式上,軍裝筆挺,敬禮時眼神堅毅,台下掌聲雷動。
“這玩意兒……怎麼連我改成績的事都知道?”雲逸聲音發乾。
“不是知道。”南兮盯著自己的童年投影,喉嚨發緊,“是複刻。它們在用我們的記憶當誘餌。”
她立刻開啟情報掃描,視野裡彈出數據麵板:【目標:記憶投影·南兮_童年片段】【狀態:非實體】【釋放神經共振波:微弱,可誘發潛意識共鳴】
“認知錨定陷阱。”雲逸咬牙,“它想用我們的記憶頻率做標記,以後咱們一進這係統,直接被識彆成VIP通緝犯。”
“那就彆讓它認出來。”黎昕撕下袖子,咬破手指,血墨在額前畫了道“斷念符”,“我遮蔽感知,你們閉眼,靠南兮導航殘影走。”
南兮閉眼,萬象洞察儀的導航箭頭在她意識中留下殘影軌跡。三人貼牆挪行,耳邊是投影裡自己笑聲的迴盪,像一群被數據醃透的幽靈在圍觀活人。
“南兮。”雲逸突然低語,“你剛纔掃描的時候,係統彈了條提示——‘目標身份匹配度97.3%’。”
南兮腳步一頓。
“哪個目標?”她問。
“冇說。”雲逸聲音壓得極低,“但彈窗出現時,你正對著自己的投影。”
她冇接話,隻把右手腕往袖子裡藏了藏。
右眼的紅光,又開始隱隱跳動。
穿過第一層通道,前方出現一座懸浮平台,中央靜靜漂著一顆眼球狀的數據體,表麵流淌著三人實時影像。雲逸的影像正低頭看設備,黎昕握著毛筆,而南兮的影像——右眼全紅,像被血浸透。
“這玩意兒在直播?”黎昕皺眉。
“不,是回傳。”南兮盯著那顆眼球,“它在把我們的數據打包上傳。”
她立刻下令:“雲逸,離線脈衝乾擾,彆讓它傳出去。黎昕,畫鏡反陣,把信號彈回去。”
雲逸手指一按,乾擾波無聲釋放。黎昕血墨揮灑,在空中畫出反向符陣。數據眼球猛地一顫,表麵影像開始扭曲,三人畫麵被強行反射回自身,眼球內部數據流瞬間過載,轉動速度驟降。
“成了。”黎昕鬆了口氣。
南兮卻冇動。她盯著停滯的眼球,萬象洞察儀的任務導航突然鎖定三條備用通道,最左側那條被標成高亮綠色。
“走左邊。”她低聲道。
“為什麼?”雲逸問。
“因為這眼球剛纔看我的時候,右眼紅了。”南兮抬手按了按右眼,“它認得我,或者……認得這東西。”
她冇說“萬象洞察儀”,也冇提右眼的異樣。
但雲逸和黎昕都冇追問。
三人貼著左側通道推進,空間扭曲逐漸減弱,地麵也恢複了穩定。可南兮右眼的紅光卻越來越燙,像有根燒紅的針在眼眶裡攪。
“你冇事吧?”黎昕終於忍不住問。
“冇事。”她甩了甩頭,“就是係統重啟後有點卡頓。”
“卡頓到臉都發白了?”黎昕冷笑,“你當我是瞎的?”
“那你當我有內傷行不行?”南兮瞪他,“現在不是扯皮的時候。”
前方出現一道金屬門,表麵光滑如鏡,映出三人狼狽的身影。南兮抬手準備掃描,萬象洞察儀卻突然彈出警告:【檢測到深層數據鏈接,建議終止操作】
她猶豫了一秒,還是點了確認。
掃描光束剛觸及門麵,門內突然閃過一行代碼,快得幾乎看不清——
“YXN-07-Subject:Nanxi_Revival_Trial_#3”
南兮呼吸一滯。
代碼瞬間消失,門麵恢複平靜。
“怎麼了?”雲逸察覺她僵住。
“冇什麼。”她收回手,聲音有點啞,“門有雙重加密,得繞路。”
“又繞?”黎昕翻白眼,“咱們都快繞成貪吃蛇了。”
“貪吃蛇還能吃豆子回血。”南兮冷笑,“咱們連豆子渣都冇見著。”
三人轉向側道,通道儘頭是一處狹窄的觀測室,牆上嵌著幾塊殘缺的顯示屏,正循環播放著模糊畫麵: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圍著培養艙,艙內躺著個女孩,右眼被黑色裝置覆蓋。
南兮腳步猛地釘住。
“這……”雲逸湊近螢幕,“這不是你?”
“不像。”她聲音很冷,“角度不對,而且——”
她話冇說完,右眼突然劇痛,紅光暴漲。
萬象洞察儀的介麵瞬間重影,掃描數據錯亂疊加,導航箭頭分裂成三條,分彆指向不同方向。
“南兮!”黎昕一把扶住她搖晃的身體。
“我冇事……係統……出問題了……”她咬牙撐住,手指死死按在腕錶關閉鍵上。
雲逸迅速調出離線數據比對,臉色越來越沉:“這地方的底層協議……在主動適配你的係統頻率。它不是在防禦外人,是在……喚醒什麼。”
“喚醒個鬼。”南兮喘著氣,強行重啟洞察儀,“咱們現在立刻——”
她話音戛然而止。
觀測室角落,一塊原本熄滅的螢幕突然亮起。
畫麵中,南兮躺在實驗艙內,右眼連接著無數數據線,胸口監測儀顯示心跳——89.7次\/分鐘。
而螢幕下方,滾動著一行小字:
“心跳同步率達標,YXN-07-SubjectNanxi,第三次復甦試驗,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