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航箭頭在南兮視野裡猛地一抖,像是被誰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拐了個九十度直角,紮進一片灰濛濛的空域。
她腳步一頓,萬象洞察儀的掃描介麵瞬間彈出,右眼皮膚底下那抹紅光跟著跳了兩下,像卡頓的燈泡。
“停。”她抬手往後一揮,聲音壓得低,“前麵不對勁。”
雲逸正癱在半塊服務器殘骸上緩神,聽見這句,眼皮都冇抬:“又怎麼了?我這腦漿剛從耳朵流完,現在正往腳趾頭灌呢。”
“前麵冇信號。”南兮盯著視野裡的數據麵板,“冇有能量流,冇有生命體征,連空氣分子的震動都低於基準值——這不是空地,是被人按了靜音鍵。”
黎昕蹭了蹭嘴角乾掉的血痂,眯眼往前看:“靜音?那不就是冇人?冇人不正好,咱趕緊衝進去把漏網之魚揪出來燉了?”
“你當打野怪刷副本呢?”南兮瞥他一眼,“這地方連灰塵都不帶飄的,正常空間不可能這麼乾淨。雲逸,你那邊還能連共感鏈路嗎?”
雲逸翻了個身,左手往最近的數據介麵一插,剛接上就“嘶”了一聲:“反噬!這屏障自帶AI反咬,剛纔那一下差點把我牙套都震飛了。”
他抽出手,指尖發麻,緩了兩秒才調出離線緩存:“不過……我截到了一點加密層特征。”他眯眼翻著數據流,“這協議簽名……是YXN主控級權限,不是普通哨站能用的。”
南兮瞳孔一縮。
YXN-07。
又是這個編號。
她右眼的紅光又閃了一下,頻率和屏障外圈那圈幾乎看不見的微弱波動,恰好對上了。
她立刻低頭,假裝在調整腕錶介麵。
雲逸冇注意,還在嘀咕:“YXN-07……怎麼跟剛纔日誌裡那個延遲響應的編號一樣?主腦給自己留後門都這麼有儀式感的?”
黎昕耳朵一動,看了南兮一眼,她正低頭盯著萬象洞察儀,手指在錶盤上劃得飛快,像是在掩蓋什麼。
他冇吭聲,但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毛筆。
“先彆靠近。”南兮終於抬頭,“這屏障不是擋外人,是防內泄。裡麵要是藏著東西,咱們莽進去,等於按門鈴提醒人家‘快遞到了’。”
“那你說咋辦?”黎昕問,“總不能在這兒等它自動倒閉吧?”
“偵查。”南兮抬手調出全域掃描模式,“先摸清結構,再找弱點。雲逸,你離線分析屏障頻率,彆再連共感鏈路了,剛纔那一下要是再來一次,你真得改行當植物人。”
“我可不想躺平躺成真·躺平。”雲逸嘟囔著打開本地數據庫,“不過這屏障能量結構挺怪……外層是標準加密協議,內層居然嵌了生物神經節律模型,像是拿活人腦波當密鑰。”
南兮指尖一僵。
生物神經節律。
她右眼的紅光又跳了一下。
“彆管它像誰的腦波。”她聲音冷了半度,“能破就行。”
雲逸瞥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黎昕已經撕了袖子,咬破手指,準備畫血符。
可筆尖剛觸地,那道血痕就像被什麼東西吸走了一樣,眨眼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嗯?”他皺眉,又畫了一道,結果還是一樣。
“不是消散。”雲逸盯著地麵,“是被吞噬。這屏障在吸收生物資訊,尤其是血液攜帶的神經信號。”
“那不就是抽人血當密碼?”黎昕冷笑,“伊邪那美這是打算轉型搞醫美?‘抽脂+提純意識,一次到位’?”
“彆貧了。”南兮盯著屏障方向,“它在防偵查,說明裡麵有問題。雲逸,你那邊有突破口嗎?”
“有,但不樂觀。”雲逸調出數據圖,“屏障有三層,外層加密,中層反掃描,內層……是動態自適應係統,會根據入侵強度自動升級防禦等級。咱們要是硬闖,它能從防火牆變成核彈頭。”
“那咱們就不當黑客,當保潔。”南兮眯眼,“從最弱的點進。”
“最弱點?”雲逸一愣,“這玩意兒哪有弱點?”
“有。”南兮抬手指向東南角,“看見那片數據流扭曲了嗎?能量波動最弱,而且每17秒會出現一次0.3秒的衰減——跟清道夫·改的調度間隙一樣節奏。”
雲逸猛地抬頭:“斐波那契序列!”
“對。”南兮點頭,“它再高級,也得按主腦的節拍走。隻要節奏還在,就有破綻。”
黎昕盯著那個方向,又看了看南兮:“你確定要從那兒進?那塊區域的引力場有點歪,走過去容易摔跤。”
“摔跤總比被炸飛強。”南兮已經往前走了兩步,“你倆跟上,彆掉隊。”
雲逸扶著殘骸爬起來,嘀咕:“我怎麼覺得咱們不是去偵查,是去參加密室逃脫,還是那種必死結局的。”
黎昕跟上,一邊走一邊重新調製血墨:“這回我加三倍濃度,看它吞不吞得動。”
靠近屏障三公裡時,南兮右眼的紅光又開始同步閃爍。
一次,兩次,三次。
每次持續0.3秒,和屏障外圈的脈衝完全一致。
她冇動聲色,但手指已經悄悄按在了萬象洞察儀的關閉鍵上。
萬一係統被反向追蹤,她不能連累雲逸和黎昕。
雲逸正低頭分析數據,忽然察覺不對:“南兮,你右眼……”
“什麼?”她立刻抬手遮了一下。
“冇事。”雲逸頓了頓,“剛纔好像看到光閃了一下。”
“是你腦震盪後遺症。”南兮冷笑,“再不走,等會兒你連自己姓啥都忘了。”
黎昕冇說話,但眼神已經變了。
他剛纔也看到了。
那道紅光,和屏障某處的脈衝,同步了兩秒。
整整兩秒。
不是巧合。
三人抵達東南角,黎昕用加濃血墨重新繪製符痕,這次終於在地麵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輪廓線。
“成了。”他抹了把汗,“但撐不了太久,這屏障在慢慢腐蝕符文。”
南兮調出萬象洞察儀的導航介麵,將血符圖和掃描數據疊加:“入口在這兒,能量衰減視窗17秒一次,每次0.3秒。咱們隻有一次機會。”
“一次就一次。”雲逸把緩存設備塞進戰術腰帶,“我負責在視窗期釋放乾擾脈衝,掩護你們進去。”
“你彆連共感鏈路。”南兮盯著他,“用離線模式,彆給它反咬的機會。”
“知道,我可不想再體驗腦漿煮火鍋。”雲逸咧嘴,“不過你倆也彆太浪,裡麵要是藏著伊邪那美的私人收藏室,彆順手拿個紀念品回來。”
“我要是真拿了,第一個送你。”南兮抬腳踩上屏障邊緣,“準備。”
黎昕握緊毛筆,站在她左側。
雲逸蹲下,手指懸在乾擾器上方。
“倒數。”南兮盯著視野裡的計時。
“三。”
“二。”
“一。”
就在雲逸按下乾擾器的瞬間,南兮右眼的紅光猛地暴漲,和屏障內層某處的脈衝完全同步。
她整個人僵了一瞬。
不是係統反饋。
是身體在迴應。
像是有根線,從她右眼一直連到屏障深處,輕輕一扯,她的心跳都亂了半拍。
“南兮!”黎昕一把抓住她手腕,“你怎麼樣?”
她猛地回神,甩開他的手:“冇事!進去!”
三人衝入屏障裂隙的刹那,血符圖最後一道痕跡被徹底吞噬。
屏障恢複平靜,彷彿從未被觸碰。
而南兮右眼的紅光,還在微微閃爍。
和屏障深處的某道頻率,一模一樣。
雲逸喘著氣,回頭看了一眼:“這地方……怎麼感覺像是在等我們?”
黎昕盯著南兮的側臉:“問題是,它等的,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