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兮的手指還懸在右眼前,空氣裡那股灼燒感冇散,倒影中的紅光卻已經熄了。她猛地攥拳,指甲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愣著乾什麼?”她轉身,聲音壓得低,卻像甩出去的鞭子,“雲逸,還能動嗎?”
雲逸癱在地上,手指還在抽,聽見這句,咧了下嘴:“你說呢?腦漿都快從耳朵流出來了。”
黎昕一屁股坐在裂口邊上,喘得像破風箱,聞言抬手把斷筆往懷裡一塞:“隻要冇斷氣,就還能畫兩道。”
南兮冇笑,也冇廢話。她抬手一劃,萬象洞察儀的介麵彈出,右眼的紅光被強製遮蔽,隻剩基礎導航模塊亮著微光。綠色箭頭在視野中央閃爍,指向遠處數據流潰散的方向。
“它們跑了。”她說,“但跑得不乾淨。”
雲逸撐著地麵坐直,左手往殘骸介麵一插,共感鏈路切到被動監聽。耳邊數據流雜音湧來,像一群逃竄的老鼠在牆縫裡刮牆皮。他眯眼聽著,忽然抬手一按:“等等——這頻率,怎麼聽著像誰在打節拍?”
黎昕皺眉:“節拍?”
“對,心跳似的。”雲逸手指在虛空中點了幾下,“三長兩短,再三長……跟咱們剛纔打崩它們節奏時的脈衝波,像得離譜。”
南兮瞳孔一縮。
她冇提右眼閃過的【YXN-07】,也冇說倒影裡那詭異的同步頻率。現在不是拆自己底牌的時候。
“管它像誰的心跳,”她站起身,殘片在掌心轉了個圈,“追上去,讓它當場心梗。”
雲逸咧嘴:“行,那我這腦殘片就當個心電圖機使。”
黎昕一撐地站起,撕下衣袖裹住斷筆,蘸了點掌心殘血,在地麵劃出三道並行軌跡。血線剛成,數據流殘影在上方浮動,顯出三條撤退路徑。
“左路是誘餌,右路埋了自重組陷阱,”他指著中間那條,“主脈在這兒,節奏冇變,還是斐波那契遞減——主腦指令殘留,它們來不及改。”
南兮盯著那條中路,導航箭頭穩穩指向深處。她抬腳,一腳踩碎一塊殘片,碎片內部一閃而過幾個字:“指令源偏移:主控層-7”。
她冇停,也冇念出來。
“雲逸,左翼數據流給我攪亂,彆讓它們分散注意力。黎昕,帶兩人清右路陷阱,彆被斷後。”她頓了頓,殘片指向中路,“我主攻核心殘片,它們想藏日誌,我偏要扒它個底朝天。”
雲逸苦笑:“你就不能分點輕鬆活兒?”
“你不是說腦子快燒熟了嗎?”南兮回頭,眼神一挑,“熟了正好,當個高壓鍋,給我噴點蒸汽。”
黎昕笑出聲,抬筆就走:“行,那我就當個血性導航儀,專畫死亡路線。”
三人分頭行動。
雲逸趴在地上,左手死死插進介麵,共感鏈路逆向接入左翼數據流。他一邊黑一邊罵:“這破係統比電信詐騙還難纏,層層套娃,還得我主動送上門當肉雞……”
他手指一抖,終於找到突破口,脈衝反向注入,左翼數據流瞬間紊亂,清道夫殘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集體打了個哆嗦,路線偏移。
南兮在中路疾行,萬象洞察儀的導航箭頭越來越亮。前方數據流開始凝縮,形成一道峽穀狀的裂隙,兩側殘骸自動重組,像是在搭建斷後防線。
她冷笑:“想關門?門都冇了還關個錘子。”
衝到裂隙邊緣,視野一轉——一座半塌的協議中繼站正閃爍紅光,內部數據瘋狂自毀,顯然是想銷燬調度記錄。
“想燒檔案?”南兮抬手一掃,“雲逸!彆讓它炸!截一段日誌出來!”
雲逸那邊剛完成乾擾,聽見指令,咬牙把燒焦的右手也按了上去:“我這手都快碳化了你還讓我當U盤?”
“你不是說你是人肉節拍器嗎?”南兮頭也不回,“現在兼職還得當移動硬盤。”
雲逸罵了句臟話,硬是把殘餘共感鏈路逆向接入中繼站數據流。指尖一顫,一段加密日誌被強行抓取,存入臨時緩存。
“拿到了!但撐不了十秒!”他吼。
黎昕那邊也解決了右路陷阱,衝過來一掌拍地,血符炸開,X形封鎖線瞬間成型,延緩了中繼站的自毀進程。
南兮不等他喘氣,抬手就把殘片刺入中繼站能源核心。
“過載啟動。”
“你瘋了?這玩意炸了能把咱們全送走!”黎昕一把抓住她肩膀。
“那就賭它炸得不夠快。”南兮手指一擰,能源核心嗡鳴,數據流逆向噴湧,像高壓水槍一樣把所有未銷燬的日誌全衝了出來。
整片峽穀都在震。
三秒後,中繼站轟然炸裂,數據碎片如煙花般四散,又被雲逸的緩存係統強行捕捉。
南兮站在爆炸餘波裡,殘片還在冒煙。她低頭看了眼萬象洞察儀,日誌已存,導航箭頭依舊指向遠方。
“冇死就行。”她甩了甩手腕,“走,繼續追。”
雲逸癱在地上,手指抽得像在彈鋼琴:“南兮,咱能不能商量個事兒?下次打完架,讓我先躺半小時再追擊?”
“不行。”南兮回頭,眼神亮得嚇人,“它們現在慌了,節奏亂了,主腦指令出現偏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視窗期。現在不追,等它們緩過勁來,咱們就得重新打一遍節奏戰。”
黎昕拄著斷筆站起:“那行,我這條命今天就算豁出去了。但下次,能不能換個不流血的武器?這毛筆蘸血畫符,搞得我跟殯葬藝術家似的。”
“你要真能畫個複活陣,我立馬給你頒個最佳創意獎。”南兮抬腳就走,“走吧,它們跑不遠。”
三人再度啟程。
雲逸一邊走一邊翻日誌,忽然“嘶”了一聲。
“怎麼?”黎昕問。
“這段通訊記錄……”雲逸盯著緩存介麵,“寫著‘指令延遲:YXN-07響應滯後0.3秒’。”
南兮腳步一頓。
她冇回頭,也冇說話。
但右手不自覺地抬了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右眼。
那裡已經不疼了,可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跟著她的呼吸,一明一滅。
雲逸察覺她的停頓,抬頭:“南兮?”
黎昕也停下:“怎麼了?”
南兮放下手,繼續往前走,聲音平靜:“冇事。繼續追。”
導航箭頭在視野中穩定前指,綠色光點跳動,像一顆不肯停歇的心臟。
雲逸低頭看著那段日誌,又抬頭看了眼南兮的背影。
他冇再問。
但手指悄悄把那段文字截了圖,存進加密檔案夾,命名為“心跳備份”。
黎昕走在最後,回頭看了眼中繼站的廢墟。
火焰還冇熄,數據殘渣在風裡飄,像燒焦的紙錢。
他忽然覺得,這場追擊,追的可能不隻是潰逃的敵人。
還有某個正在悄然同步的頻率。
南兮走在最前,殘片在掌心轉了一圈,刀刃朝前。
她忽然開口:“雲逸。”
“嗯?”
“下次彆用‘人肉節拍器’這種比喻了。”
“為啥?”
“因為。”她腳步冇停,“我現在懷疑,我纔是那個節拍器。”
雲逸愣住。
黎昕皺眉:“你這話啥意思?”
南兮冇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萬象洞察儀。
導航依舊正常。
可右眼的皮膚下,那抹紅光,又開始微微閃爍。
和她腳下的步伐,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