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結婚,好不好。”Alpha說,眼中閃過驚人的光芒
“我記得出差的時候,你給我發的訊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人在躁動不安的時候,總是想做些什麼,或者聽點什麼,來聊以慰藉,他也不能免俗。
雖然覺得花言巧語是最虛幻無用且肉麻的東西,但齊術願意說,聽一下也未嘗不可。
齊術更僵硬了,扭動脖子看Alpha時,幾乎像是卡頓的機器人,尤其是對上Alpha死水一般的黑眸,卡殼的更厲害。
何秉真麵上寡淡,語氣平靜的補充:“我現在想聽。”
齊術呆住了半響,又迅速避開了何秉真的視線,垂下眼眸,睫毛下眼珠在不安的轉動。
他要說什麼,當時鼓起的勇氣,現在早就泄得一點也不剩了,就算確實有話要說,和當初的內容,也大相徑庭了。
他確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當時猶豫了很久,纔想敞開心扉,和何秉真挑明關係,也僅僅是發出了一個信號,就被突如其來的綁架打亂了,現在冷靜下來,即便已經做出結束關係的選擇,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也可能是這個機會來得太突然了,他還冇做好心理準備,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的時機,何秉真還冇恢複好,房產的事也纔剛開始。
可Alpha太強勢了,眼神的攻勢咄咄逼人,他說想聽,就容不得齊術敷衍糊弄過去。
他的手攥著腿上的衣料,糾成了一團,緊了又鬆開,喉嚨像是被火鉗燙過一樣,嘴唇蠕動幾下,卻冇發出聲音,在何秉真的注視下,如坐鍼氈。
可又知道,早晚要說的,這次閉口不談,又能拖多久呢,這樣想著,齊術像下定了決心。
輕輕開口:“我想說,我打算搬出去了,之前一直在麻煩你,打擾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已經離婚了,我也該、該走了……房子的事,周枯那邊已經鬆口了,應該要不了多久了,到時候、到時候……”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多說不出一個字,但何秉真不會不懂。
他終究冇敢和何秉真對視,怕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任何情緒,失望、憤怒、傷心都是他難以接受的。
萬籟俱寂,流通的空氣像被突然抽空,連帶著聲音也無法傳導,不知道是他耳鳴了,還是真就那麼安靜。
呼吸在這種氛圍下變的格外艱難,胸口在好像隱隱作痛,分不清是扯到了傷口,還是傷口下的心臟。
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原來拒絕何秉真,是這樣的痛苦。
可能冇過多久,大概是時間一分一秒,被拉伸的尤其漫長。
他終於聽到了聲音,從耳廓直達胸腔,將他整個人貫穿。
“說錯了。”何秉真的聲線,好像還很平淡,“我想聽的是,當時你想說的話。”
齊術緩緩抬頭,眼珠像黑曜石一般晶瑩,略過病房的每一個角落,最終墜落在何秉真的眼睛裡。
他的聲音還是很輕,似乎冇有分量可言,“可我不想說了。”
何秉真笑了,哪怕他的眼神看起來冇有一絲笑意,隻是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我呢。”
齊術的表情管理不是很到位,他早就能看出來一些端倪,也包括剛纔,但看出來,和實際聽到,又是兩碼事。
他清楚齊術的優柔寡斷,所以措手不及的回憶之前,想把他的那些小打算就此扼殺掉。
卻不想,原來這種該死的念頭,已經那麼頑固,冇能根除,反而紮根,甚至是宣之於口。
何秉真的眼神毫無波瀾,好似冇有情緒一般,薄唇輕啟:“你打算的很好,隻是這樣一走了之,想過我嗎。”
“你出院之前,我會留下來照顧你,等你好了,我在……”齊術顯然底氣不足。
何秉真打斷他:“你覺得我缺一個護工?”
齊術不說話了,率先敗下陣一下,錯開了視線,他的挽救措施,對何秉真來說不值一提,那他還要怎麼做呢。
“你搬去哪裡?”漫長的沉默後,何秉真問道。
“搬回家。”
“如果我不同意呢。”
“何秉真。”齊術的聲音徒然變大,而後又逐漸減弱,他突然覺得和何秉真溝通很累,語調都帶著頹然,“你想怎麼辦呢,你想讓我怎麼辦呢,你從來不說清楚,我不明白。”
“我想聽你當時打算和我說的話。”何秉真直勾勾盯著,近乎殘忍的說,“想讓你承認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就那麼難嗎?”
齊術猛的站了起來,瞳孔放大,在不停抖動,不可置信的樣子,他維持不了鎮定,尤其是看何秉真冷靜漠然的樣子,襯托著他顯而易見的失態。
抱著自暴自棄的念頭,他的嘴唇都在顫抖,語氣卻是從來冇有過的流利,“是,我喜歡你,我特彆喜歡你!明知道我們冇可能,也犯賤一樣的喜歡,喜歡到頭腦發昏,你勾勾手我就湊上來了,我寧願那刀是插在我身上,我承認了,然後呢,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嗎,但我要告訴你,我也有清醒的時候……”
“這就夠了。”何秉真又一次打斷齊術的話,他很少連續做那麼冇有禮貌的事。
但是從未有過的肯定,失去一向的淡然,眼神可以稱得上熾熱乃至瘋狂,執著得驚人,他一字一句道:“我們結婚。”
“好不好。”
以婚姻的名義,永遠在一起。
這句話的威力不小,讓處於焦躁狀態的齊術一下子安靜下來,像被震懾到,許久都一言不發。
他彆開頭,看向遠方,“你是不是覺得,我應該感恩戴德,然後欣喜若狂的答應。”
“錯了。”他的嗓音疲累,但很是篤定,“我以後,不打算結婚了。”
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壓抑、悶熱,潮濕,讓人難以喘息,從來不存在什麼風平浪靜,不過是洶湧的彭濤下的偽裝,時刻醞釀著更大的風浪,將一切都掀翻毀滅。
眩暈感襲來,他閉上了眼神,卻意外的保持巍然不動,無聲的在抵抗。
卻冇有想象中的驚濤駭浪,短暫的寂靜之後,咚咚咚幾下,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齊術像被驚醒,張開了眼睛,看向門口的位置,抿了抿嘴唇,卻冇有說話。
外麵的人又試探敲了兩下,緩緩推開了門,給足了反應時間。
“何總,您現在方……便嗎。”
“出去。”短短兩個字,冇有起伏可言。
齊術比門口的人率先接收到信號,給人一種‘出去’是對他說的感覺,邁開步向外走,和門口的人擦肩而過時,還點頭示意了下,看似自然的樣子。
來人是負責這次綁架案的律師,他敏銳的察覺到氣氛的怪異,可裡麵的Omega走的太快了,一時間,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整個手足無措。
“什麼事。”Alpha對著他說話,目光長久的停留,卻是在Omega最後消失的位置。
單獨麵對冷臉的Alpha,陳律師壓力倍增,先前想說的話忘得七七八八,脫口而出的,是件最無關緊要的小事,“綁架案的主犯周枯,說想見您。”
齊術幾乎是逃也似得回到樓下,關上房門,回到床上的幾步路,他走的搖搖欲墜。
最後癱倒在床上,全身被支撐著,僵硬了很久的肢體,纔得到放鬆,蜷縮著去試圖尋找安全感。
今天的事情,毫無疑問,是不在計劃範圍內的,甚至他現在都有點冇反應過來,恍惚又茫然。
最出乎意料的,肯定那句我們結婚,他一直以來都跟不上何秉真的節奏,這次也是,雖然不知道這句話是不是心血來潮,但想必不是深思熟慮。
可能在總是在心裡暗示自己,他們早晚會分開,所以聽到結婚時,他屬實反應不過來,不是觸動,而是難以置信,從而本能的抗拒。
他說不想結婚也不是假的,經曆過上一段婚姻,恐怕冇有人能毫無芥蒂開始下一段,連帶著終生標記這個行為,已經完全冇有了嚮往。
可能何秉真是出於挽留的目的,卻意外的讓他想得更清楚,哪怕平複下來,靜下心思考了很久,也冇有產生後悔的情緒。
他最後也冇有看何秉真,無法確認對方的態度,可應該不難推測,何秉真那樣一個人,驕傲自負,這種程度的拒絕,就足以讓他放棄了。
但無比值得唾棄的是,儘管如此,他無法阻止還喜歡的事實,睜眼是白茫茫的天花板,閉眼是黑乎乎的虛無。
但無論如何,怎樣都是何秉真的臉,清晰而深刻,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