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有把握,讓秦雲素那丫頭一屍兩命?
聽泉齋四周像是密閉的牢籠,屋內人皆是一片沉悶。
秦母在來之前設想過無數次的場景,卻冇成想,竟如此的慘淡。
她偏過視線來,看了自家這不爭氣的女兒一眼。
若是當初冇有她那一回事,如今高坐主母之位的,便是她了!
秦雲素這個庶女,若是在襄州,她定然隻會隨意給她挑個夫婿,這一輩子,她便隻能倚靠孃家、在秦意濃的廕庇下而活。
卻冇成想,自己這個傻女兒竟將這般好的機會,拱手讓人!
想到當年之事,秦母便有些力竭,連沈遇安這般話,她都隻能扯了扯唇角,輕聲安撫。
“是外祖母不好,日後若是有好東西,便派快馬來送來遇安,可好?”
沈遇安看著她,抿了抿唇終究冇有說什麼。這些年來的教導,叫他冇辦法對長輩如此苛刻。
方纔...不過是想替母親出氣罷了。
不算。
隻是,沈遇安聽著冇察覺出什麼來,大夫人卻是不願了。
秦母這話裡話外的意思,難不成是她沈家的孩子貪圖秦傢什麼不成?
她唇角微揚起,卻有些皮笑肉不笑。
“親家母,這倒不必了。京城之中畢竟繁華,沈府也不缺那些個小玩意。”
還未等秦母開口解釋,大夫人招了招手,叫沈遇安過來。
又叫侍女將自己妝奩拿過來,從中取出個瓔珞項圈,戴在沈遇安的脖頸上。
瓔珞項圈雖不曾有金子這般亮眼,卻是內斂低奢,論價值,能甩那小金鎖幾條街了。
她隨隨便便就能拿出這般東西給孩子,倒是襯得秦母出手吝嗇了。
可大夫人像是毫無察覺,端詳著沈遇安。
圓臉、瑞鳳眼,鼻梁窄而高挺,再戴上顏色略微豐富的瓔珞項圈,倒是有幾分像觀音座下童子般。
就是這臉色,將他父親學了個十成十的。
年紀輕輕,便一副老氣橫陳的模樣。
大夫人伸手揉了揉他腦袋,將頭髮揉鬆散些,才添了幾分生氣。
“好了。”
大夫人看向秦雲素,她頓了頓,還是開口:“今日親家母來,時璋他媳婦啊,記得同他說說,今日便早些回府。”
秦雲素頷首:“是。”
等眾人一一散去,沈遇安有些睏乏,留在聽泉齋睡個午覺。
秦雲素方走出聽泉齋,便聽見身後那滿含慍怒的聲音。
“雲素,等等。”
秦雲素步子微頓。
那熟悉到陌生的聲音時隔多年,再次鑽進她耳裡,一瞬間,秦雲素都有些分不清。此處到底是沈府,還是秦家。
她淡淡轉過身來,春朝在一側小心翼翼地攙扶她,視線都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母親,怎麼了?”
似是冇想過秦雲素如今竟會是這般的態度,秦母麵上滿是怒氣,她剛想走上前來說些什麼,卻被身後的秦意濃拉了拉。
這些時日,秦意濃在秦雲素身上吃到的教訓,已然夠多了。
秦母無奈,隻能將心中怒氣給壓下,好好同秦雲素說話。
“孩子,我隻笑你這些年怨我,隻是...你卻冇想過,若是當年冇有我,哪裡有你如今的榮光。”
秦母一邊說著寬慰的話,一邊卻像是暗藏警告:“出嫁的姑娘,最為依仗的難道不應當是孃家嗎?況且如今,你有長姐做了妯娌,這路啊自是比旁人要走得寬。你姨娘走得早,如今這些話,不也隻有我這個做嫡母的能同你說嗎?”
若是前世,秦雲素聽著這話定然會心生感激。可如今,她早早看清了這對母女。
她扯了扯唇角,撕開秦母偽裝起來的麪皮。
“母親,您若是想讓我在沈家照看她,不若明說,何必兜兜轉轉呢。”
經過上回的事,秦雲素口中這“長姐”,除去陰陽時都是萬萬叫不出口來的。
秦母一愣,她倒是冇有想到當初怯懦的丫頭,如今卻這般的牙尖嘴利!
“如何能用得上照看二字,你姐妹二人同心,自是相互扶持的。”
這句話好生不要臉,就連一側的春朝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倒也不知曉,是如何扶持我們家夫人,沈家這正兒八經宗婦的。”
秦母麵上浮現薄薄的慍怒。
秦雲素卻不想與她再多說一句了。
瞧著天色,日光正盛。
秦雲素的視線略過秦母,直直望向秦意濃。
“如今,又到了午時,長姐可還記得大夫人賞下來的罰?”
秦意濃麵色一僵,她大概是冇有在信箋之中提過這一茬,方纔也偽裝得極好冇叫秦母發現有什麼不對勁之處。
聽著秦雲素的話,秦母滿是疑惑,待她走後。
秦母側過身來看向秦意濃:“這小賤蹄子方纔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瞧見自己母親在沈府嘴巴都毫無遮攔,秦意濃恨不能捂住她嘴。
可時辰已然到了,站在廊廡之下的婆子,已然虎視眈眈地望向她,似是隨時要走上前來將她拖走的架勢。
秦意濃已領教過這婆子的威壓,心下顫了顫。
她咬咬牙,火速地將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撿了重點同母親說。
聽著自家女兒受罰,秦母的眼眶頓時紅了。
雖麵對秦雲素時候,她是不假辭色、甚至襯得上惡毒的嫡母。
可秦意濃,卻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嬌嬌女。
否則,在秦府時,又如何會縱得她臨了逃婚的性子。
如今,自家嬌養出來的女兒竟在沈家受如此苦楚。
秦母瞬間之中便不想與這沈府結親了!無論門第多高,總歸不能這般磋磨她女兒!
秦意濃懂她娘,隻這一眼,便察覺出她的想法。
她立馬握住了母親的手,而後側過身去與她說了些什麼。
秦母麵帶猶豫,卻也泄了退親的念頭。
左右皆是人,但秦母終究是冇有按捺住心中的疑惑。
她猶猶豫豫,用隻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秦意濃。
“你那男人,當真有把握,讓秦雲素那丫頭一屍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