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護母
秦雲素如今身子重,招待秦家人的任務便交給了沈亦舒和大夫人了。
若是旁的人家,將府中事情交給外嫁女,總歸是略微不妥當的。
可這兒是沈家,即便是秦夫人瞧見,心中不滿,卻也終究不會多說什麼。
如今的秦家日漸微薄,而沈家,卻如日中天。
早已不是當初兩家定親時候的場景了,於是,在秦夫人瞧見自家那庶女並未出門迎接時,她咬了咬牙,還是將煩悶給吞入腹中。
而枕溪閣內,春朝還在與秦雲素說著方纔的事兒呢。
看著春朝眉梢上都染上了喜意,秦雲素心下一暖。
她也知曉,當初跟在她這個並不得寵的小姐身側,在秦府,春朝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好了,把臉上的得意收一收,待會兒見到她後,可莫要露餡了。”
蘇家的人,是她放出訊息自己尋上來的。
秦意濃如今要嫁進沈府的訊息,雖然未曾在京城之中盛傳開來,卻總有幾家親近的知曉此事。
蘇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卻好歹也是清貴人家。當初與秦意濃鬨得便不慎愉快。尤其是...如今秦意濃亡夫還未曾到一年的光景,她便匆匆二嫁。
在蘇家看來,這著實是打他家的臉。
於是,對著秦意濃的親生母親,他們雖未能做什麼,可隨手膈應一下倒是個簡單事。
等秦雲素收拾完後,帶著沈遇安一道去會會這個多年未見的嫡母。
老夫人如今年歲已然上來了,隻派侍女來慰問一番,自己並未出麵。
於是,秦母如今與秦意濃一道,進了聽泉齋之中。
秦雲素姍姍來遲,卻依舊能察覺到院子內氣氛的僵硬。
可她麵上似乎未曾察覺到一般:“母親,姐姐。”
秦母以為秦雲素這是喚她,剛想拿喬,卻瞧見秦雲素麵對著是沈家這母女二人。
如今有秦意濃在前,大夫人即便是對秦雲素略有不喜,可還是願意笑臉相迎的。
而沈亦舒原本便喜歡秦雲素的性子,站起身來便將她拉到了一旁。
相較於方纔對待秦母及秦意濃,如今對秦雲素的才當真算得上是發自內心的親近。
秦母管家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也見得多了,如今隻看了一眼,便察覺到自己女兒在沈家無比艱難。
而罪魁禍首...
秦母那一雙與秦意濃有著幾分相像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了年紀後無法避免的細紋也隨之浮現出來。
她與秦雲素對視上,帶著昔日對府中庶女的審視,如今看著的,卻是沈府當家主母。
秦雲素絲毫不怯場,反倒是迎了上去,笑麵盈盈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來。
“母親,怎麼了?可是舟車勞頓身子不適?”
一提到馬車...秦母便瞬間想起今日那一門糟心事。
原本她想著,到了沈府之後,定然要借沈家的威嚴搓一搓那蘇家小輩的戾氣。
但方纔,她見著意濃時,不過是提了一嘴,卻被秦意濃急忙製止了。
秦意濃不想將蘇家的事情,牽扯到沈家來。
她害怕。
怕蘇家的事,會影響她如今的婚事。若不是珠兒上了他們蘇家的族譜,秦意濃都想給她改名換姓,讓她姓沈纔好。
察覺到自己自小嬌養長大的寶貝女兒,竟在沈府之中如此戰戰兢兢。
秦母原本想拿嫡母的喬,給秦雲素一個下馬威,卻冇成想。
如今的秦雲素,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她拿捏的庶女了。
見秦母久久不曾回答,便是不說,秦雲素也大概能猜到她心中湧現多少掙紮。
秦雲素眉梢微動,便也不再多說什麼,側過身去看向沈亦舒。
沈亦舒掛心秦雲素肚子裡的孩子,憂聲問:“身子可還好?這些日子所有事情你都莫要操心了,如今,好好照看孩子纔是要緊事。”
她又抬起頭來望向沈遇安,若是以往,沈遇安定然直接奔向大夫人,或是秦意濃那兒。
可如今,他卻是安安穩穩地坐在秦雲素的身側,儼然像個正兒八經的小護衛似得。
秦母見狀,自是知曉沈遇安在沈家的地位。
若是能替自家女兒籠絡住這沈家未來主母,即便如今秦意濃嫁的不過是區區庶子,日後也是有機會能翻盤的。
秦母思至此,麵上繼續掛著柔和的笑意,對著沈遇安招了招手。
“這便是遇安吧,我聽你姨母提起過你,說你聰穎可愛,與她也分外親近。”
沈遇安原本想著,秦母是自家孃親的母親,理應尊重。
可在她說出秦意濃時候,沈遇安便也學著父親,一下就將麵色給壓了下來。
便是明眼人都能瞧出,沈遇安如今的不悅。
但秦母像是絲毫未曾察覺一般,亦或是...知曉了,但並未放在心上。
不過是個孩子。
懂什麼呢。
秦母思索了片刻,從袖口之中拿出個小金鎖來。
她麵上掛著虛偽的,柔和的笑意,對著沈遇安招了招手。
“孩子,過來。”
她將手中金燦燦的小金鎖遞給沈遇安看:“這是當初聽說你生下時候,特意叫工匠打造的,可冇想到兜兜轉轉這般久,竟然今日才得了空見你。”
大夫人原本見秦母來,麵色不是太好,可看著她如今拿出了給沈遇安送的禮,麵色纔好看了些。
在她心中,沈遇安是唯一的寶。
沈遇安走上前,看了看秦母手中的金鎖。
沉甸甸的,沈遇安即便隻有六七歲,卻也知曉。這大概確實花了不少的銀子。
可...
做工精細,樣式卻是近兩年新出的,與秦母口中當年便打的話著實有些出入。
況且...
沈遇安板著臉,開口便問她。
“既然早早便打出來了,那為何不著人送入京城之中呢?”
沈遇安歪了歪頭看向秦母,童言稚語,卻字字句句戳人心窩子。
“外...外祖母,我也曾聽說孃親曾經給秦府寄過東西,難不成,是襄州車馬慢,便是六年了才能將東西寄過來不成?”
秦母麵色鐵青,連帶著秦意濃都幾乎要站起身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遇安。
那個當初仰慕她、口口聲聲想要她做自己孃親的沈遇安,如今卻這般落她、落她母親的麵子!
秦意濃怒不可遏,憤憤地,將視線投到了秦雲素身上。
而後,狠狠剜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