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小姨生下的是女兒,也會待我好嗎?
祠堂莊嚴森冷,跪在其中的秦意濃身形已然維持不了當初的高傲了。
大夫人一聲令下,不等她反應過來,便有粗壯的婆子壓著她,罰跪在祠堂門口,三天三夜!
這還不是最重的。
等跪完這三日後,得日日跪於枕溪閣門口兩個時辰,直到她與沈時序的婚宴當日。
枕溪閣坐落於沈府正中的位置,長廊寬且長,幾乎每時每刻都有侍女穿梭而過。
這是硬生生要將秦意濃的麵子踩入泥潭之中,叫她這個未來的夫人再無威信可言!
甚至連,奴仆都能隨意踐踏。
在聽到大夫人這話之時,就連沈亦舒都目瞪口呆。
竟不知曉自己母親從何處學來的計量!雖是惡毒,卻...叫人舒坦。
未曾估計秦意濃臉上的錯愕、惶恐。
大夫人看向秦雲素,勾起一抹笑。
“時璋媳婦覺得如何?”
霎時,整個祠堂中,眾人視線都落在了秦雲素身上。
就連秦意濃心中雖依舊厭惡秦雲素,卻也期盼著她能開口,好歹替自己說一句話。
卻冇料到。
秦雲素掀開眼皮,掛著妥帖的笑:“但憑母親做主。”
大夫人極為滿意,也不顧秦意濃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便蓋棺定論。
“既然無人有異議,那便如此了。”
她說完後,又看向族中的宗老。
“今日既開了祠堂,那便將秦氏的名字一道加進去吧。”
沈時序形單影隻多年,雖說是因著腿腳不便,又是庶子,旁的世家貴女都不願意下嫁。
但大夫人終究是他的嫡母,外邊總歸是有些不好的聲音傳入她耳中的。
如今,陰差陽錯,雖不知曉沈時序與秦意濃究竟願不願意。
出了這般大的事情,總歸是得對秦家有所交代的。
結親,便是最好的交代。
宗老頷首,秦意濃手指蜷縮在一塊,她唇瓣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又無能為力。
罷了。
罷了。
終究是留在沈府之中。
秦意濃眼眸之中迸發出屈辱。
今日受的辱,到時,定要加倍奉還!
秦雲素不知曉自己這個嫡姐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隻是,終究落下了一樁大事,倒是叫她心也鬆散了些。
秦意濃的“罰”,由大夫人親自派人過來看顧,若是稍有鬆散,便叫那婆子狠狠抽她的手心。
秦雲素瞧見過一回。
原本看不起她、處處針對她的嫡姐,狼狽地跪在烈日之下,她的皮膚迅速曬黑,就連眼角都因這些時日的憔悴莫名長了幾縷細紋。
淒慘無比的模樣。
可秦雲素心中卻是一片波瀾不驚。
既冇有同情,也無欣喜。
這是秦意濃自己種下的種子,結出來的苦果,也隻能由她一人償了。
隻是...
枕溪閣內。
秦雲素看著退了熱,便有些變了性子的兒子...頗有些頭疼。
沈遇安端坐在秦雲素的麵前,原本因著病了幾日瘦了的臉頰,這幾日又被養了回來。肉乎乎的小臉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
“母親,您太良善了。”
看著他正兒八經的麵孔,秦雲素揉了揉眉心。
“你今日不該入宮嗎?”
沈遇安搖了搖頭:“家中有事,同殿下告假了幾日。”
秦雲素微頓:“那不若,去尋你表哥表弟?”
沈亦舒的那一對兒子去他父親那邊住了兩日後,嫌將軍府實在乏悶無聊,便又連夜回來了。
他們二人倒挺想與沈遇安一道玩耍。
隻是,沈遇安卻嫌他們皆是武將的性子,日日滾泥潭,臟。
想到渾身汗淋淋的表兄弟二人,沈遇安眉眼間閃過一絲厭惡。
他搖搖頭:“不。”
沈遇安抬起頭來,對上秦雲素的眼:“我在這待著。”
聽著沈遇安開門見山的話,秦雲素眼神閃過,從喉嚨之中擠出幾抹笑來。
察覺到母親的態度,沈遇安心中一黯。
不過,他知曉,這是他該得的。
若是從最開始姨母進沈府後,他便一直站在母親這邊從未說過那些賭氣的話。
若是...從小便在母親膝下長大...
是不是不會有如今母子隔閡的場景出現。
秦雲素看著沈遇安略顯黯然的眼神。
她低垂下頭來,想到自己等到孩子出生後,便要與沈時璋和離...
沈遇安是嫡子嫡孫,沈家未來的希望。
她不會帶走他。
日後孩子失了母親,想來沈時璋不久便會迎娶新妻,沈遇安日後冇準得走後孃手下討生活。
不知是母親打心底的情感,還是有旁的原因。
秦雲素竟對沈遇安生出了幾分憐憫之心來。
她搖了搖頭,歎氣。
沈遇安顯然被她這個舉動給嚇了一跳,說話時候都結結巴巴的了。
“你,怎麼了?”
沈遇安平素都是被府中眾人慣著的,如今即便是想親近秦雲素,卻不知如何開口表明。
隻能學著父親一般,臉色硬邦邦地,卻是說什麼都不走。
看著沈遇安,秦雲素強打起笑來:“無事。”
想來,他對自己的情感不過隻是那微末的愧疚罷了,總歸會隨著時間消散殆儘。
畢竟這麼多年,他總歸都是待她生疏的。
又如何會因這些小事便改變心中想法?
想到這兒,秦雲素的心情總歸是好了起來。
她起身,便見沈遇安也隨之一道起身。
秦雲素微頓:“你可是有地方要去?”
沈遇安思忖片刻:“你去哪兒?”
秦雲素麵上浮現無奈:“我去淨手。”
瞬間,沈遇安麵色漲紅。
他再度坐下,一板一眼:“我在這等你。”
見狀,秦雲素鬆了一口氣。
隻是,等她再度回來之時,卻瞧見...
沈遇安站著,原本他的軟凳卻讓給了神色緊張、略顯侷促的珠兒。
想到珠兒,想到她的母親,秦雲素的眼神變了變。
還未抬步進去,便聽沈遇安開口。
“無事,你孃親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便在這兒,我母親心善不會怪罪於你的。”
珠兒小心翼翼看他:“當真?”
“即便...日後小姨母生下的也是女兒,也會待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