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
待秦雲素寫完,她視線盯著這一紙薄薄的和離書。
落筆太少,竟三句話便能含闊她這一段掙紮至極的姻緣。
待筆墨乾後,秦雲素吐了一口氣,像是徹底放下了一個重擔,將信箋封好,夾進書內。
待喚了春朝進來,將書遞給了她。
“等我生產後,便將它交給燭青,要他放在二爺的書房中。”
春朝不解,可看著秦雲素認真的眼神,她頷首道:“是,奴婢知曉。”
等秦雲素睡下,春朝思忖片刻還是將那冊子拿了出來。
瞧著扉頁上《孔雀東南飛》,春朝小聲嘀咕。
“孔雀東南飛?冇聽過,莫不是夫人藉此同二爺調情不成?”
也不知她腦海之中想到什麼,頓時臉色通紅,見有旁人來了,便急匆匆將這書冊放在書架上,細細叮囑了打掃的侍女,不準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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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之中的事,僅僅過了一夜便傳遍整個沈府。
就連大夫人聽聞此事,第二日清晨便帶著沈亦舒一道趕來,探究一二。
“時璋媳婦,昨日的事情,是真的?”
許是有秦意濃在前,傷透了大夫人的心,如今大夫人看著秦雲素時,都冇有了往日的挑剔。
便是看向秦雲素時眼神都柔和了許多,更是連稱呼都改了。
沈亦舒眉目含笑,瞧了秦雲素一眼,心中為她感到高興。
隻是...秦雲素低斂著眼眸,麵上無悲無喜,倒是一副齋中姑子般看淡了的模樣。
沈亦舒一愣,開口:“素素可是身子不舒服?”
聽著沈亦舒的話,秦雲素這時纔回過神來,看向婆母罕見的關切眼神,秦雲素頓了頓,搖搖頭。
“隻是近些日子府中的事情太多,一時間...”
沈亦舒聽著,便又湧上了幾分心疼來。
的確,秦雲素如今身懷六甲,可府上那堆成山似的事情接踵而至,彆說是秦雲素了,便是換做她都得修養好一陣兒。
沈亦舒歎了口氣:“著實是太過荒唐。”
就連大夫人也幽幽歎氣:“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隻是大夫人著實是好奇,她望向秦雲素:“那你嫡姐她...”
秦雲素眉目冷了下來。
孤男寡女,熱浪翻滾,情深意切。
那自然是許配婚嫁,按流程來。
“我已給秦家母親送了信,想來,再過一兩日他們便能收到了。”
想到那日的場景,便是秦雲素都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那日,清醒過後的秦意濃看著床榻上同樣一絲不/掛的沈時序,她麵色瞬白如紙,口中喃喃著。
“怎麼是他,怎麼會是他...”
書房之中的小廝侍女不少,各個都聽得清清楚楚。
聯絡到前幾日秦意濃在安南侯府勾結外人想要殘害秦雲素,這一切的一切便全都已經串出來了。
尚且在喪期、為亡夫守節的秦夫人,竟看上了自己妹夫,不惜殘害自己已有身孕的妹妹,甚至給妹夫下藥,隻為了奪位。
當真是丟了貴女的臉!
隻不過,宗主神機妙算,竟提前知曉,甕中捉鱉卻不知為何連帶著許久未出現人前的大公子沈時序都牽連了進來。
不過...大公子自小因著腿腳不利索,年近三十了都未曾娶妻。
這一回,怕是秦、沈兩家便是親上加親了。
秦雲素並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便思忖了片刻,同沈亦舒提及了這事。
沈亦舒憐惜她,順暢極了便將此事給接過手去。
隻是...
沈亦舒想到今日周家主母派人過來,說她那個小女兒倔極了,硬生生要把所有事都抗在她自己身上。
還是她哄騙著周姑娘,寫下此事與秦意濃脫不了乾係的言語。
想到這兒,沈亦舒眉心擰緊。
“此事說大便也大,可若是擺在檯麵上來說...素素你如今身子無恙,便是將秦意濃扭送進官府,最終也無濟於事。”沈亦舒是在替秦雲素想。
“若你當真恨她,想懲戒於她...”她與秦雲素對視上,緩緩開口:“那便等她的名,入了沈家後,便由你做主了。”
秦雲素是宗婦,日後若與秦意濃是妯娌,那也是有管著她的權利。
讓秦意濃在她底下討生活,沈亦舒覺得應當冇有比這更狠的了。
秦雲素尚且未曾開口,大夫人便擺了擺手。
“她心思這般惡毒,若不懲戒,日後定會釀成更大的錯。”
沈亦舒與秦雲素都看向她。
大夫人那枯老的麵容上,閃過一絲狠厲。
“開祠堂。”
這話一出,彆說是沈亦舒了,便是秦雲素都忍不住看向了大夫人。
若不是府上有重罪者,平日之中並不會開祠堂。
大夫人這...這是在替沈遇安懲戒秦意濃呢?
隻是,大夫人既然已經開口,秦雲素便也不再多說什麼。
明明隻是幾日未曾見到秦意濃,可再次見到她時,秦雲素卻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無論在秦府,還是當初她喪夫敲響沈府大門時候,秦意濃總是一副打扮精緻得體的模樣,即便是再大的挫折,都要在氣場上勝過旁人。
可如今...
秦雲素看著秦意濃那明顯冇有經過仔細打理的髮髻,以及躲藏幾日,以至於消尖的下巴。
秦雲素還未說什麼,秦意濃便抬起頭來望向她,那原本淡漠的眼神中,片刻間溢滿了怨毒!
她恨!
卻不知曉恨誰,便隻能將滿腔的恨意都投注在秦雲素身上!
秦意濃望著秦雲素,眼神之中的狠意如狼崽一般,似乎隨時要撲上前去從她身上撕咬一塊肉下來,才能善罷甘休的模樣。
但這是沈家祠堂。
她的神情被所有人儘收於眼底,就連原本不讚成開祠堂的族中老人,都捋著長鬚歎氣。
“造孽哦,造孽哦。”
老夫人抱恙未來,大夫人端坐其上,她如鷹一般的視線鎖在秦意濃的身上。
“秦氏,若要入沈府,需過一關。”
秦意濃跪坐蒲團之上,聽大夫人這話,冇由來地慌了神。
她抬眸,對上大夫人的視線。
先前,大夫人磋磨的是秦雲素,她在一旁附和、拱火,頗為自得。
而如今,這一團火卻燒到了她自己的身上,痛苦萬分。
秦意濃敢將自己的怒意灑在秦雲素身上,是因從小她是嫡、秦雲素為庶,這麼多年過去想法依舊不改。
可麵對著沈時璋的母親、沈家大夫人。
秦意濃卻憑空生出一絲怯懦來。
她唇角發顫,抬眸問:“過何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