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好似中毒了。
沈遇安自小便身體康健,幾乎冇生過什麼病,可如今,卻足足發了兩日的熱。
秦雲素前世看著他長大,知曉他命中並無這一劫難,可如今...看著小小的人兒蜷縮在一團,身上卻是異常的緋紅。
就連來往的太醫也神色凝重,一時間,整個枕溪閣中,侍女的步子都放輕了,隻怕惹著主子不快。
這些日子天上的雨停了,可半空之中卻彷彿凝結了一層霧氣,落不下,散不去,卻將太陽的光線都儘數遮擋。
秦雲素抿著唇,望著一側的沈時璋。
他自從外邊回來,便是這樣一幅死樣子。
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闔眼打盹,麵無表情。
秦雲素原本便糟糕的心情看見他這樣,心中火氣愈發的大。
春朝小心翼翼走來,瞧見秦雲素與沈時璋各坐左右,可中間像是隔了條楚河漢界一般,難以越過左右。
她朝秦雲素走去,端給她今日的桃膠燕窩粥。
“夫人,您多少吃一些。”
秦雲素著實是冇有胃口,可春朝那可憐兮兮的眼神叫她看著心下一軟,回過神來時,那燕窩粥便已經安穩地留在她手中了。
無奈,秦雲素隻能隨便對付了幾口。
等放下後,她便開口問:“秦意濃可曾尋到了?”
聽著秦雲素的話,春朝手上的活都慢了下來,她搖搖頭:“回夫人,未曾。”
這沈府說大的確也大,卻也不至於叫個人憑空消失不見。
秦雲素滿心的煩悶,冇瞧見一旁的沈時璋已掀開眼皮,望向了她。
“算了算了。”她擺了擺手。
珠兒還在府內,若是秦意濃還顧忌著這個女兒,她定然會回來的。
隻是,秦雲素卻覺得...秦意濃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珠兒,是放不下在沈府之中唾手可得的一切。
若是出了沈府,出了京城,她隻能做個普通的鄉野村婦。秦雲素瞭解秦意濃,與其讓她過這般的日子,都不如直接要了她的性命來的輕快。
午後時分,秦雲素提著心將老夫人和大夫人一一送來又送走。
等到夜裡時候,看著沈遇安麵色逐漸平複下來,她才鬆了口氣。
看來,沈遇安是熬過這一遭了。
把汗逼出,又叫侍從輕手輕腳給他擦了遍身子,換上套乾淨清爽的衣裳。
屋內無人之時,秦雲素才走上前去,替他壓緊了被角。
沈遇安緩緩睜開眼睛時候,便是看著這樣一幅場景。
他虛弱地動了動身子,而後顫巍巍地拉住她的衣角。
“孃親...對不起。”
秦雲素明顯冇有預料到,她的身形一僵,緩緩轉過身。
沈遇安確實燒得有些嚴重,如今連眼睛都隻睜開一小條縫,並冇有完全睜開。
他唇瓣已然開裂,說話時候都有血流出來,可他似乎毫無察覺一般,還是有氣無力地開口。
“孃親,彆走...”
在秦雲素的眼中,小小的沈遇安、與長大後冷戾絕情的沈遇安相互交織在一起,竟叫她有些分不出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見她久久不曾回答,沈遇安委屈極了,可他不敢哭。
是他錯了,不僅是他放走了那個女人,更是因為...他讓孃親難過了。
明明幼時,他總是期盼著能見到孃親,她身上香香軟軟,落在他臉頰上的吻時總會伴隨著眼淚的鹹味。
他也曾在心中暗暗發誓。
發誓等他再大一些,他定然要祖母對孃親改觀,他是孃親的兒子,也是未來她的依仗。
可...似乎什麼時候,在他還冇有意識過來的時候。
便已經狠狠傷了這個世上最愛他的女人的心。
沈遇安很委屈,卻更加痛苦,無儘的悔恨溢滿了他全身,刺得他骨頭縫裡都在發疼。
“彆走...”
他嗚嗚咽咽的聲音如同小獸一般,叫人聽著心生憐愛。
可秦雲素卻隻有滿腔的複雜。
前世,她費儘心思想要與沈遇安處好關係,可他卻不願認自己這個親孃。
今生,她不想要他了,可沈遇安卻後悔了。
秦雲素望向沈遇安,她掙紮片刻,還是歎了口氣。
“我就在枕溪閣,若是你有事,叫侍女喚我就好。”
即便她話語溫柔,可沈遇安卻還也清楚,孃親這是對他依舊有幾分怨。
這怪不得她,是他的錯。
沈遇安心中閃過一絲傷神,卻懂事的收回了手,放她回去。
可他還是貪心:“那孃親答應我。”
秦雲素一頓:“什麼?”
“答應我,不要丟下安兒...”
生病了的沈遇安,著實是比平日之中要可愛許多,如普通一般的大眼睛可憐兮兮望著秦雲素,唇角抿起,他麵上表露出的每一個動作都在顯露出他的不安與無措。
秦雲素看著,心下微微一軟。
“好。”
秦雲素違心地開口:“不丟。”
等沈遇安再度睡下後,秦雲素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眼眶。
如今不管秦意濃如何,她總該要睡下了。
賬幔層層疊疊地落下,秦雲素睡了個昏天黑地,幾乎不知曉如今究竟是何年月。
等迷迷糊糊轉醒之時,還是屋外嘈雜聲太盛。
秦雲素喉嚨有些發啞,她拉了拉鈴,春朝走了進來,麵色不是太好看。
她伺候著秦雲素起了身,替她穿上了鞋襪。
從上個月開始,秦雲素便已經瞧不見自己的腳了,就連鞋襪都比之前冇懷孕時候穿得寬了許多。
秦雲素撫著小腹,方纔睡得飽了,她臉色也好看了些,就連說話時力氣也足了:“怎麼了?外邊吵吵嚷嚷的。”
春朝飛快地看了一眼秦雲素的小腹,又開始猶豫究竟說與不說。
秦雲素不是一個耐心的人,見她不願說,便披著外裳推開了門。
院子裡的聲音戛然而止了一瞬,還是燭青走上前頭來,躬身。
秦雲素瞧見了燭青,便知曉定然不是小事。
她唇角抿得緊緊的,就連春朝在一旁使眼色也被她給製止了。
“無事,說吧。”
她望向燭青,話語之中帶了幾分不容置喙。
“究竟發生什麼了?”
燭青猶豫片刻,低頭:“大人...好似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