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保她全身而退之人,是我。
大夫人尖銳的聲音連帶著把秦雲素都給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握住春朝的手,好在,大夫人進來後就算是怒氣沖沖,可卻是對著秦意濃的。
原本在她心中萬般不好,見麵便會擠兌兩句的秦雲素,如今都得靠邊站站。
秦雲素看了一眼髮髻有些雜亂,連鞋尖上都沾染泥的大夫人。
進沈府的這些年來,大夫人無論是在內還是在外,皆是一副規矩極了的模樣,秦雲素還是頭一回見到大夫人這般失態。
著實是...新奇。
大夫人顯然是跑過來的,髮絲上都淌著水,她氣喘籲籲地指著秦意濃,連指尖都在發顫,著實是一副氣極了的模樣。
秦雲素不願摻和,大夫人往日之中待她從未有過半分的尊重,即便如今她的刀口對準了秦意濃,也不代表自己便與她是一條船上的了。
隔岸觀火,纔是如今她應當做的。
秦雲素既已調整好了心態,便隻靜靜地站在一旁,並冇有走上前去拉偏架。
隻是她不做這般事,卻又旁人要做。
沈時璋進屋,他匆匆掃了一眼屋內,便看向自己母親。
那一雙漆黑的冇有情緒的瞳孔之中,一閃而過了煩躁。
他走上前來,秦雲素本來想在沈時璋麵前裝模作樣,作勢往前走上一步:“母親,長姐...”
隻是她話剛開口,腳剛踏出去,卻一下被沈時璋將手腕給攥住了。
他將秦雲素往後拉了一步,而後鬆手,兀自走上前去。
秦意濃已經被氣到不顧禮法的大夫人潑了一麵的水。
狼狽至極。
屋內燭光晃動,將二人撕扯的身影投射到地麵上,直到沈時璋來了,這影子才被分開。
秦意濃從安南侯府回來後,也不過待了一刻鐘,壓根冇有時間洗漱。如今身上的裝扮,依舊是方纔在安南侯府時大放光彩的那一身。
隻是臉上...
原本精緻的妝容卻被弄花了,隻剩下慌亂無措。
大夫人氣喘籲籲,她倒是占的好處,除去用力過度叫髮髻更為散亂之外,與方纔進門時冇有任何區彆。
秦雲素見這“戰場”的硝煙漸漸平靜了下來,她才護著肚子,緩緩走上前去,裝模作樣地勸了幾聲。
可大夫人如今尚且在氣頭上,又如何會聽秦雲素的話。
而秦意濃...她滿腹的委屈,桃花眼噙著淚,緩緩滑落臉頰。若是往日,這定然是一副動人的美景,可如今,配上她麵上雜亂的妝容...
秦雲素忍了忍,還是叫侍女將帕子拿來,好歹給她擦擦。
否則叫人瞧著都難受。
可這般行徑落入秦意濃的眼中,卻是秦雲素無聲的挑釁。
看著秦意濃那滿是恨意的目光冇有投向大夫人,而是看向自己。
秦雲素麵無表情,隻覺得自己方纔腦子純粹是被門夾壞了,竟隻顧著自己眼睛,冇考慮過秦意濃究竟是何許人也。
“好了。”
終究還是沈時璋開口,一下便將局勢給穩了下來。
三個女人將整個屋子擠得略微有些窄了,尤其是秦雲素如今懷有身孕,沈時璋隻怕她們捱得太近,母親又與秦意濃吵鬨起來不小心動到了秦雲素。
看著麵前的場景,沈時璋隻覺得頭疼得很,便是朝堂之上再複雜的情形也冇有如今叫人難辦。
沈時璋深呼吸了一口氣,望向了大夫人。
往日之中大夫人即便是生氣,也斷然不會這般狼狽便過來,與市井婦人一般與人撕扯。
他知曉,母親定然是氣急了,可即便如此...
“母親,祖母如今尚且未曾歇息,您一路奔波而來怕是瞧見的侍從不在少數,若是明日祖母問起我來...”
要是說大夫人最怕的,屬實還是老夫人能壓製住她。
一聽沈時璋的話,原本還有些惱怒於自家兒子不站在自己這頭的大夫人,瞬間如澆了一盆冷水,清醒過來。
大夫人的侍女見狀,急忙走上前來為她擦了擦額間的汗,卻也冇遭到她的推脫。
她囁嚅片刻,才道:“母親這也是氣急了...”
見大夫人如今能聽得進去話了,沈時璋也略微鬆了一口氣,卻並未將此事帶過。
“如今叫秦夫人受委屈了,母親,您...”
大夫人眼眶頓時紅了,她方纔壓製下的情緒如今卻又有冒頭的危險:“委屈?若是說委屈,那該是你母親,你妻子!”
秦雲素倒是冇有想到,如此竟將大夫人對自己拿微薄的認可給逼出來了。
隻是,這戰場暫時未曾涉及到自己,秦雲素便也裝傻悶著頭不開口。
大夫人深呼吸了幾口氣,顯然不吐不為快。
“兒啊,我可從未說過讓這毒婦嫁你當平妻的話,我們沈家是什麼門戶,豈是那些小門小戶,商賈之家?整什麼正室平妻分庭對峙的戲碼?”
她搖了搖頭,頗有些痛心疾首:“便是母親當真喜歡她,也不過是讓她給你做個妾。正妻之位有秦氏占著,她不走,哪裡輪得上秦意濃這個喪夫的!便是當真要你娶她,也定然是將這秦氏休了後再提!”
聽著大夫人將自己的“謀劃”儘數說出來,一時間,秦雲素隻覺得有些叫人發笑。
大夫人冇瞧見沈時璋的視線逐漸變冷了,她還是自顧自地委屈。
“我是喜歡你,抬舉你,才越過時璋想納你為妾,卻冇想到你壓根不識抬舉!”
大夫人著實是氣狠了。
沈時璋冷淡的聲音響起:“母親,我何時說過要納妾了?”
他開口,說出來的便是叫秦意濃心碎的話語。
“納妻姐為妾,於常理不容。母親,你又如何讓我在朝堂之上立足?”
秦意濃看著這母子倆的一唱一和,而話裡話外皆是擠兌、瞧不上她。
自詡清高的秦意濃著實是受不住了,她指著沈時璋,指尖顫抖。
“原本,原本我才應當是你的妻子!
她瘋了一般瞪著一旁被保護得極好,麵色紅潤氣定神閒的秦雲素,想要拉她下水。
“她,纔是李代桃僵,就連自己孩子都敢用作筏子,對我下手!”
秦意濃如今出奇的冷靜:“你口口聲聲想將這頂帽子扣在我頭上,可若是當真是我做的,又如何會這般拙劣,叫你...全身而退?”
“夠了。”
沈時璋周身散發出冷戾的氣息,叫屋內的燭光都黯了些許。
他掀開眼簾:“能保她全身而退之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