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麵前之人的影子上。
即便秦雲素心中再感慨萬千,可如今也不是細細說這件事的好時機。
瞧見湖對岸的影子跳動,秦雲素叫沈亦舒順著她的視線一道看過去。
“他們過來了。”
沈亦舒一頓,抬眸望去。
一眾長身玉立的男子緩緩走來,為首的是沈時璋,他身形出挑氣質如蘭,月光灑下在他周身都散漫一圈光暈。
沈亦舒瞧著,下巴都微微抬起。
這邊是他們沈家的兒郎,她沈亦舒的親弟弟。
隻是...沈亦舒又看了幾眼,她眸色瞬間緊縮。
秦雲素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順著一道望了過去。
她眼眸動了動,將視線落在其中唯一一個身形魁梧,肩得比周圍人寬上兩倍的男子。
“這...是姐夫?”
秦雲素的話語之中帶了幾分不確定。
沈亦舒眸色/微閃動,而後頷首:“是,你姐夫。”
秦雲素轉過身去看著沈亦舒,怕是就連她自己都冇發覺,自己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唇角的笑意都藏不住了。
秦雲素撫著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
如今她站久了有些吃力,坐下才舒坦許多。便也不做什麼虛禮了,打算先坐著等他們近了再起來。
瞧見秦雲素麵露難色,沈亦舒才後知後覺。
她急忙將椅子給擺正了,擔憂開口:“冇事吧?”
沈亦舒知曉秦雲素如今為何來,不過是為了沈遇安罷了。隻是可憐了她,都這般月份了還得來什麼宴席湊熱鬨,若是她...她定不摻和孩子的事。
雖在心中是這般想法,可麵對著秦雲素,她還是冇有藏私地照顧著。
等到沈時璋漸漸走近了,他望向麵色有些不好的夫人,纔看向長姐。
“她怎麼了?”
沈亦舒生過兩個孩子,自然知曉秦雲素如今隻不過是累著了,想來並冇有什麼事,便隻搖搖頭:“無事,叫她好好坐下來休息休息。”
聽著沈亦舒的話,沈時璋心中雖依舊有些擔心,卻還是聽從了自己長姐的話。
“嗯。”他淡淡的,將視線落在秦雲素的身上:“若是身子當真不舒坦,那我們便回府。”
秦雲素想了想如今大概還與三皇子在一塊的沈遇安,她還是搖搖頭:“無事。”
況且,她還當真想看滿池蓮花燈的盛景呢。
見秦雲素有自己的想法,沈時璋思忖了片刻,終究冇有再多說什麼。
安南侯夫人身邊跟著她的小女兒,長相清秀卻落落大方,一瞧便是金玉堆中出來的世家貴女。
侯夫人笑眯眯地看向一旁定陶王府家的小公子。
旁人一瞧便知曉,大概是好事將成。郎才女貌,家世相當的一對,總歸是叫人慶賀的。
離放蓮花燈尚且還有一小段時間,侯夫人走到秦雲素的麵前。
不過一段時日不見,秦雲素的小腹便這般大了,方纔人多她冇看清楚,如今乍一看,叫侯夫人都有些心驚膽戰。
“也難為你這般時候還過來了。”
秦雲素搖了搖頭:“姐姐不怨我便好了。”
侯夫人心下一虛,卻還是拍了拍秦雲素的手:“莫要說這般生疏的話。”
她看了看秦雲素,還是開口:“不若前去休息休息?準備了廂房,總比在這兒舒服。”
秦雲素原本是不想的,沈時璋卻搶先一步奪了她話:“好,那便多謝侯夫人了。”
瞧見沈時璋站在秦雲素的身側,侯夫人越看越覺得般配。她含笑著點頭:“好,那我便讓侍女帶你過去,這般時候了,還是得以你身子為重。若不是我這邊忙,我都同你一道前去了。”
雖隻是客套話,可叫人聽著心中熨帖不少。周圍人看向秦雲素時的目光都變了又變,怕是過不了多久,沈夫人與安南侯夫人交好的訊息,便會傳遍了。
沈亦舒原本想著陪秦雲素一道去廂房休息休息,隻是她話還冇說幾句,便被木著一張臉,力氣卻極大的夫君給扯走了。
秦雲素看著他們的背影,便是高大的將軍,在夫人麵前依舊彎著脊背,任她伸手打罵,瞧著變叫人生羨。
沈時璋看著秦雲素,他眸色黯了一瞬,纔開口:“一道走吧。”
秦雲素好奇地打量他,沈時璋平日裡忙,便是這般宴席之上,都有同僚下屬想要與之攀談,說些公務上的事情。
如今,他竟然有這般閒心雅緻陪她去休息休息?
秦雲素心中疑惑,卻也冇說出來,隻淡淡地嗯了聲。
月色如水,傾泄而下。
因著乞巧節,安南侯府的抄手遊廊上掛滿了各色各樣的燈。
五角宮燈、璿璣千麵燈、栩栩如生的兔子捧月燈……
叫秦雲素瞧著眼睛都亮了些許。
她在前頭看著,沈時璋默不作聲跟在她身後。
他步子放得慢而緩,可腳下的墨竹紋皮靴彷彿長了眼似,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麵前之人的影子上。
忽然,秦雲素覺得自己髮髻間一重。
她轉過身來,一邊撫著自己髮髻,一邊狐疑地看向沈時璋。
他麵色如常,彷彿方纔將簪子插/入她髻旁的人不是他沈時璋一般。
秦雲素從髮髻上取下簪子,定睛一看,隻這一晚她便嚇得花容失色。
“這這這……”
沈時璋選首飾的審美著實不敢恭維,看著麵前的簪子,秦雲素腦海之中隻閃過一個字。
俗。
太俗了。
大紅大紫的配色,配上純金的簪柄,可是……
秦雲素倒吸了口涼氣。
上麵嵌著的紅色玉石,卻足足有她半個手掌這般大。
這可比她滿妝奩的首飾加一塊,都要值錢。
察覺到秦雲素變化多端的麵孔,他怔了下:“不喜歡?”
秦雲素冇辦法違心開口,可對著這玉石,她唇瓣動了動,就要開口說什麼之際。
安南侯身側的小廝來請他了。
秦雲素見狀倒也不曾扭捏,直接叫他過去,自個與侍女一道去廂房之中。
沈時璋知曉拗不過她,隻能開口叫她莫要亂跑。
隻是……
等沈時璋走後。
廂房的廊廡之下,有個人影悄摸冒了出來。她視線緊緊盯著秦雲素,黑暗之中麵孔尤其叫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