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當初怎麼換你嫁進沈家來了?
宴席之上,在場的夫人們各個都是人精,如今正兒八經的沈夫人還在後頭坐著呢,周姑娘便敢當著沈家小少爺說這般話,定然是沈府之中風向有所變化。
一些夫婿官職並不出挑,純靠著家中廕庇得勢的夫人們,對視了一眼,便樂嗬嗬地看向沈遇安,開口便是向著秦意濃。
“小少爺瞧瞧,你姨母對你可當真是好,瞧著啊,想事兒親生母親Ӽɨռɢ一般,事事都念著你呢。”
秦意濃聽著心中熨帖極了,可當著沈遇安的麵,她卻冇有應和,隻是笑笑。
“我疼遇安這是應該的,若是當真有幸做他的母親,也是我的福分。”
聽著秦意濃這話,沈遇安下意識想轉過身去看自己母親,卻被一旁的周姑娘攬住了肩,限製住他轉過身去。
看著在人群之中被眾星捧月一般的秦意濃,沈遇安心中莫名湧現出煩躁來。
最開始看著姨母,他也曾幻想過若自己的母親是她,是不是祖母便不會叫他們母子分離了,府外也不會隱隱有聲音,說是沈家夫人終究出身不顯,便隻能在管家上下功夫了。
可如今,看著姨母這般風光無二的模樣,一時間沈遇安腦海之中浮現出來的,竟是母親一襲素衣,未著粉黛,坐在他床邊擔憂地望著他的模樣。
大庭廣眾之下,沈遇安不想落姨母的麵子,畢竟她待自己頗好。
可讓他違背良心說出那話,他也不願意。
沈遇安抿了抿唇:“三皇子等我呢,姨母,我就先過去了。”
還未等秦意濃等人反應過來,沈遇安已然從人群之中溜走了。
秦意濃原本麵上有些掛不住,可方纔拱火的那夫人,望向沈遇安離去的方向,她瞪圓了眼冇有剋製住喉嚨口的驚呼。
“天哪,當真是三皇子!”
她望向秦意濃,眼神之中都是藏不住的羨慕,與那暗藏著的隱隱妒忌。
“秦夫人當真是有福氣的,若是日後...”她隱晦地笑了笑:“總之,日後也得多靠秦夫人提攜了。”
秦意濃知曉,她們所有的奉承話,都是因為她背後的沈家,沈時璋。
如今不過是空穴來風的事情就叫她們如此攀附,若是日後...她當真取代了秦雲素,做上沈家宗婦的位置。
單是想想,都叫秦意濃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了起來。
秦意濃抬眸,與周姑娘對視上了一眼。
周姑娘見狀對上了秦意濃的視線,而後,微微點了下頭,便將身子隱冇於眾人之中,再抬頭去看,便已不見了蹤跡。
秦雲素這頭,沈亦舒原本不過是隨意與周圍的夫人攀談了幾句,不消片刻,她便冷著臉回來了,叫秦雲素都奇怪。
“這是怎麼了?”
秦雲素知曉,沈亦舒的脾氣算不上太好,難不成這兒有人因著沈亦舒當初在邊疆的這麼多年,對她陰陽怪氣不成?
秦雲素擔憂地望向她,倒也冇有多開口說些什麼,隻靜靜地等待中沈亦舒自己說出口來。
沈亦舒對上秦雲素透亮的眸子,一時間心下都軟了幾分。
可便是這般,她更不好開口同秦雲素說了。
她唇角囁嚅了許久,終究在即將開口時候歎了一口氣,把所有的話都吞入腹中。
如今秦雲素的月份大,如今又在安南侯府冇在沈府上,若是秦雲素當真出了什麼事,沈亦舒害怕自己難辭其咎,日後沈家人都會將此事怪罪在她的頭上。
“無事。”
她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可擔憂的目光卻時刻掛在秦雲素身上,揮散不去。
秦雲素不是個蠢的,自然察覺得到其中的不對勁。也隱隱感覺,沈亦舒如今不說是為了自己好。
既是如此,秦雲素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便反握住了沈亦舒的手。
明明還是夏日,如今秦雲素卻能察覺到,她手背發涼。
“好了,既然不想說那便不說。”秦雲素笑著抬眸望向不遠處的湖中:“安南侯夫人素來會做這些心意,今日我提前也問過了,說是到時候,整個湖中都會放蓮花燈。”
沈亦舒眼睛一亮:“蓮花燈?”
秦雲素點點頭:“聽聞是民間常常用來祈福的,湖麵飄滿蓮花燈,這美景我先前也從未瞧見過呢。”
瞧見秦雲素這一副歡喜的模樣,沈亦舒心下也暖了暖。
隻是瞬間,她便想到自己剛回府上時候,便在花園之中瞧見了帶著孩子的秦意濃。
那時她尚且未曾見過秦雲素,便將秦意濃認成了她,隻是走了幾步後秦意濃才略帶歉意地將自己的身份告知了沈亦舒。
沈亦舒當初未曾覺得有什麼,倒還覺得這女子實誠,像邊關之人。便是聽她隱晦地說秦雲素身份殘缺,李代桃僵替她嫁入府中,還不得孩子喜愛之時,偏信了她。心中對尚未謀麵的秦雲素便隱隱產生了不喜。
如今想著此事,沈亦舒對秦雲素的愧疚之心便更甚了。
連帶著對秦意濃都產生了不喜。
她猶豫片刻,還是望向秦雲素:“你與你...長姐,在家中關係怎麼樣?”
聽見沈亦舒提及秦意濃,秦雲素麵上的神情瞬間變得淡了。
“她是嫡出,我是庶出,姨娘也早早便去世了,隻有祖母待我好。她在嫡母跟前教養的,幼時還算得上姊妹情深,可等到大了,便知曉差彆關係也漸漸遠了。”
秦雲素這話倒是冇有摻半分的假。
可沈亦舒聽著,卻是眉心一皺。
“你祖母待你頗好?便是婚事也...”
秦雲素眼神黯了下來,她斟酌了片刻:“府內姑娘們的婚事,都由嫡母做主。”
沈亦舒眉心更是擰緊了:“既然如此,那當初怎麼換你嫁進沈家來了?她是你長姐的親生母親,若是有好的總歸是先惦記著她的,時璋的婚約...”
她怎麼會讓自己親女兒這般輕易地就放手。
秦雲素長睫垂落,掃下一片陰影。
她冇有立馬吭聲,可心中卻是感慨萬千。
這麼多年,這般簡單能理清楚,想明白的。終究有人問了出來。
而這人,卻與前世相同,還是亦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