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好似連遇安都未曾反駁過?
安南侯府,書房中。
沈時璋抖了抖身上的灰,抬眸望向安南侯。
安南侯似是冇有察覺到沈時璋那黑眸之中暗暗地不悅,他走上前去,拍了拍沈時璋的肩頭,歎惋了句:“唉,即將恭喜沈大人了。”
沈時璋聽著,以為是賀他即將喜得兒女,擰緊的眉心稍顯鬆開了些。
“還有一兩月的光景,不必如此早賀喜。”
安南侯打量了一眼沈時璋,而後嘖一聲:“看來,外邊那些夫人的口中,也還是有幾句真話的。”
沈時璋一頓,他不是很懂安南侯這話的意思。
隻不過他倒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淡淡將目光收回,可下一瞬,安南侯便走上來了。
“誒,大人這平日裡隨身佩戴的玉佩,怎麼都不見了?”
沈時璋低垂下頭來,看著原本繫著玉佩的地方如今空落落的。
安南侯自小便喜歡這些玉石一類的東西,第一次見沈時璋時,他的目光一直飄忽著,隱隱落在他腰上。
初識安南侯,沈時璋對他極為的不喜,隻覺得他是個吊兒郎當,受父輩廕庇的紈絝子弟罷了。
甚至被他盯得久了,沈時璋都有些頭皮發麻,即便麵上不顯,可每一回都會繞著他走。
直到有一日,安南侯實在冇有忍住,走上前來問沈時璋是否願意出手他日日掛在腰間的那一塊玉佩。
細細問過後才知曉,安南侯尤其喜愛玉石一類的珍寶,沈時璋身上的玉佩並非凡品,著實是叫安南侯惦記了許久。
所以今日,沈時璋剛將玉佩賣了換回簪子,便被他第一個察覺到的。
沈時璋右手垂落下,空落落的,著實與往日不同。隻是想到秦雲素瞧著像是喜愛的模樣,他麵色也柔和了些許。
“賣了。”
安南侯冇想到沈時璋竟如此直接,他錯愕了一瞬:“賣了?”
他走上前來,捋著自己鬍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起沈時璋來。
“你為何不賣給我?當初不是說過,若是你不要了,便將它賣給我。”
沈時璋見他著急了,靜靜地往後退一步。
陰影之中的人忽然一笑,沈時璋神色一擰,躬身道:“陛下。”
安南侯見自己妹夫到了,也略微收斂些許。
“好了,姐夫,便莫要為難時璋。”陛下視線緩緩,落在沈時璋的身上:“怎麼想著把玉佩賣了?”
麵對的是陛下,沈時璋猶豫許久,還是開口。
“瞧見了個簪子,甚是好看,隻是錢銀不夠。”
這話一出,彆說是安南侯了,就連陛下都愣了一瞬。
“銀錢不夠?”陛下思慮了片刻:“朕應當是,未曾虧待首輔。”
為官這麼些年,沈時璋倒也是第一次這般的窘迫,他頓了頓:“臣的俸祿直接交由家中由夫人支配,這...玉佩換簪子,也不過是隨興之舉。陛下待臣寬厚,自是從未虧待過的。”
聽著沈時璋這般,即便是陛下也不好說什麼了。
隻是...安南侯猶豫了一下:“沈大人這是準備,送給沈夫人的?”
沈時璋聽著,隻覺得他這話說的尤其刺耳。
他隻有一個夫人,也無通房妾室之類的,如若不是贈予秦雲素,那又該是誰?
似是沈時璋麵上的神情太過於明顯,安南侯訕訕一笑,有些後悔自己方纔冇過腦子,便說出這般話來了。
“不過...沈大人您不是要娶平妻了不是?”
沈時璋心中湧起巨浪:“侯爺,這話是聽誰說的?”
陛下原本是想喚這兩位來商討來年江南水渠的修繕一事,如今冇想到竟聽了沈時璋的後宅之事。
想到與自己自小一同長大,卻愈發沉悶的沈時璋,私下竟...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若是朕冇記錯,時璋的夫人如今尚且懷著身孕。若是當真有娶平妻的打算,那...也再緩緩吧。”
畢竟在他們看來,沈時璋與夫人的關係最多算得上是相敬如賓,若是當真遇見了喜歡的人,納為平妻,倒也並非是一件多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隻是瞬間,沈時璋的臉色便漲紅了。
“臣未曾想過。”
這麼多年來,他都未曾有過妾室通房。
素素雖並非他年幼時候便定親的對象,可與他拜過天地的是她,為了他生兒育女的也是她。
況且這麼多年,她事事妥帖,將沈府上上下下打理得極好。
更重要的是...
沈時璋能察覺到,夫人每次抬眸看向他時,眼眸中那藏不住的柔情,如水一般。
這麼多年,他早已熟悉了秦雲素的存在,在他生命之中密密麻麻落下印記。
他擰緊眉心,望向安南侯:“這話雖不知曉侯爺聽誰說的,可...若是她聽著,定然心生不悅。”
安南侯驚恐地看向沈時璋,他著實是冇有想到,同僚這麼多年沈時璋竟將妻子放在這般重的地步?
他猶豫片刻,湊上前去,輕聲道:“可...我怎麼聽說,你要娶妻姐,便是最初與你有過婚約的秦夫人為平妻?這話,好似連你兒子都未曾反駁過?”
沈時璋的臉色瞬間便冷了下來。
“無稽之談。”
許是想到如今陛下也在這兒,沈時璋深呼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情緒變得平緩,可週身散發出來的冷意與攥緊了的手,已然昭示了他心中的不悅。
安南侯聽罷,往後退了一步。
既然正主如今都出來說了,那定然是作假的。
隻是...究竟何人如此的無趣,竟拿出這般的玩笑話來?
安南侯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變了又變,他看向沈時璋時候唇角都動了動,卻許久冇說出心中的話。
還是陛下察覺到了,他長袖一揮,大掌撫上了額頭,歎了口氣:“姐夫,有話便說。”
有了陛下在後頂著,安南侯捋了捋自己的長鬚,歎口氣。
“女人堆中一句話傳著傳著,定然會到正主的耳裡。如今...沈夫人有孕,沈大人,得好好查查這流言的一二啊。”
想到如今秦雲素形單影隻,沈時璋的麵色瞬間便冷了下來。
他猶豫片刻,拱手對陛下。
“臣,去去一二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