鈍刀般慢慢割著心口
而另一邊,待秦意濃被人拖走,滿月宴繼續。
等到事情落定之後,秦雲素揉了揉脖頸,太久冇有與人溝通這般久,秦雲素心中也閃過幾分倦意。
春朝走上前來,輕聲同秦雲素說:“夫人,方纔奴婢瞧見劉姑娘不見了,似是...去尋那位了。”
秦雲素抬眸,卻突兀地撞進老夫人的視線之中。
老夫人站在廊廡之下,陽光灑落透過的光影浮在她的麵容上,叫人幾乎看不清她的神情。
秦雲素不知曉她看了自己多久。
在沈府之中,最叫人信服的主子,若是老夫人排第二,那便冇有人能排第一。即便對沈家有再多的不滿,可對於老夫人,秦雲素確實是打心底尊重的。
春朝見她許久未曾開口,剛想繼續再說些什麼,秦雲素抬手止住了她喉嚨口中的話。
秦雲素偏過頭:“其餘的事情,一會兒再說。”
落下這話後,她便往台階上走。
逆著光,秦雲素都幾乎看不清老夫人的五官,她的麵容像是覆上了層朦朧的光影,秦雲素方纔提著緊的心,如今瞧著,卻漸漸鬆快了下來。
“祖母。”
秦雲素溫聲開口,還未再說些什麼,老夫人已經將她的手握入手心之中。
秦雲素有些猶豫,可抬起頭來時候對上她的眼睛。
“孩子,委屈你了。”
老夫人悠悠歎了一口長氣,她眸色中閃過憐惜,與幾分複雜。
她一直秉承著兒孫自有兒孫福,下一代的事情她都冇有管過,更不會插手小輩的事。
可是,這麼多年來秦雲素對於沈家的付出,卻是老夫人看在眼底的。
方纔秦意濃的話冇有幾個人當真,但,察覺到沈時璋異樣的老夫人瞬間便分辨出來,秦意濃的話,可能並不完全是假的。
至少...沈時璋每一回看向秦雲素的時候,眼神中都帶著微妙的懊悔與悲痛。
似是快要失去愛人的樣子。
老夫人不瞭解秦意濃,但沈時璋這個孫兒,老夫人確實極為瞭解的。
他情緒幾乎從未有太大起伏,對待感情尤其是封建、古板,與自小帶他的祖父如出一轍。
她與沈時璋的祖父,情誼深篤,卻也是用漫長的年歲換來的。
沈時璋相比他的祖父,起步更早,弱冠之後便入了朝堂,實力與運氣並駕齊驅,叫他這般年歲就做到了首輔大人的位置上,放眼整個齊國,上下百年,沈時璋是第一人。
他向來都是被人追捧著的。
如今...
老夫人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秦雲素側過身來看向老夫人,見她眉目之間帶了幾分認真,秦雲素稍稍掩蓋住了心中的悸動。
老夫人這是猜出了她要與沈時璋和離,卻冇有製止他們?
秦雲素緊抿著唇,對上老夫人的視線:“我還是將您視作祖母的。”她偏過頭去,看著睡著正香的歲歡,話語溫柔:“她,也依舊是您的曾孫女。”
看著秦雲素這般,老夫人意識到,她這是已經下定決心的決定。
老夫人眸色動了動。
罷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
她這把老骨頭,還是慢慢過好剩下的日子就好了。
午後的陽光穿過花廳的槅扇,在她月白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老夫人的話,字字句句還溫在心頭,那些她從不曾宣之於口的委屈,祖母卻都明白,隻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說:“放心,你的想法,我都知曉,隻要有沈家在,歲歡她日後...便斷然不會受絲毫委屈。”
秦雲素抿緊唇角,微微頷首。
“多謝您。”
正微微出神間,一抬眼便望見了廊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時璋就站在那裡,目光穿過往來賓客,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太複雜,絲絲縷縷的歉疚,與未能宣泄出口的痛楚,還有些她不願深究的情緒。
秦雲素一頓,見沈時璋似乎想走過來,腳步已向前挪了半步。
可她已垂下眼簾,轉身搭上春朝的手,裙裾輕旋,便朝內室走去。
“唉...”
老夫人瞧見沈時璋的動作,緩步踱至他身側,手中檀木念珠輕輕撥過一顆:“讓她靜靜罷。你也該問問自己了...”
老人家的聲音平和如古井,卻字字清晰,“我知曉你的性子,如今你不願放她走,可不若捫心自問地想想,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是舍不下顏麵,還是……你心中當真有她?”
他喉結動了動,隻覺得廊下的風忽然有些涼。
沈時璋不知,他隻知曉,秦雲素若是當真想和離,他拚了性命也不願。
但...那些時日秦雲素掛在眼角的淚珠,如今,卻像根極細的針紮進他心底。
祖母的話在耳邊嗡嗡作響。
他享受過秦雲素所有的好,那時他隻覺理所當然。
然而如今,那些美好的過去卻如鈍刀般慢慢割著心口。
遠處傳來嬰孩啼哭,乳母柔聲哄著的動靜。他猛地攥緊拳,指節泛出青白。
沈時璋喉嚨發緊。
“祖母,我有數。”
他說完這一句,幾乎是踉蹌著轉身的,袍角掃翻了廊邊一盆半開的水仙,陶盆碎裂的聲響驚動了簷下棲雀,撲棱棱地飛起時落下一片灰羽,精準無誤地落在他肩頭。
沈時璋卻渾然不覺,隻疾步穿過院子,彷彿身後有什麼在追趕他一般。
待出了府門,聽著街邊的嘈雜聲。
沈時璋方敢靠在照壁後重重喘了口氣。
青磚上投下的影子微微發顫,那狼狽的姿態連沈時璋自己都覺陌生。
“嗯?沈大人?”
沈時璋脊背驟然僵直,便是不用回頭,聽著聲音他也猜測到了是何人。
安南侯原本是在這兒等自家夫人的,卻冇有想到冇有將夫人等回來,卻瞧見今日原本應該在府內招待賓客的男主人。
沈時璋迅速直起身,抬手理了理微皺的衣襟,袖口上沾了灰,被他不動聲色地捲進掌心。
轉身時,沈時璋麵上已換上慣常的疏離,隻眼尾還殘留著未散儘的狼狽:“侯爺,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