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沈時璋的話擲地有聲,似是將整個院子都震動了一遍,樹上枯葉簌簌落下,添了幾分秋意。
他這話一出,眾人麵上滿是錯愕、震驚。
唯獨這話語之中的秦雲素,卻是罕見的沉默。
這麼多年過去,秦雲素幾乎都要將這刻在骨子裡的羞辱給忘記了。
她抬眸,看向秦意濃。
秦雲素還記得當初自己謹小慎微,秦意濃卻意氣風發,活得似豔陽。
父親、嫡母寵溺,叫她能肆意在府中縱馬,就算傷到了自小陪秦雲素長大的奶媽,秦意濃也隻輕輕瞥了一眼便揚鞭而去。
秦雲素記得那一雙眼睛。
少女肆意的桃花眼,煞是好看,可落入秦雲素的視線之中,卻仿若即將要她性命的斷崖,隨時叫她摔個粉身碎骨。
而如今,那一雙桃花眼被傷了一隻,餘下的那眼睛,也早已失去年少時候的光澤。
迎著眾人目光,秦雲素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安南侯夫人站在秦雲素的身側,看向她時眸色之中的憐惜都要溢位來了。
“這麼多年,當真是苦了你了。”
她也不等秦雲素開口說些什麼,便轉過身來,輕蔑地看向秦意濃。
“你叫素素她遭受委屈這麼多年,終究是因果報應,日後必定會報應在你自己身上。”
秦意濃咬碎了牙:“不可能!”
她如今還是覺得自己冇有絲毫錯處。
哦,不對。
若是有錯,便錯在冇有早早將秦雲素斬草除根。
否則,怎麼會叫秦雲素一個庶出,踩在她的頭上。
秦意濃看向秦雲素時,眼底的恨意冇有絲毫掩蓋。
“怎麼,你如今倒是瞧著受儘委屈,秦雲素,這替嫁之事,你可是占儘了便宜!若不是我,你如今怕是還在襄州,不知曉嫁給何人。你能出襄州,能入京城,能當上這沈家宗婦,生下一對可愛的兒女。秦雲素,你要知曉,你該謝謝我!”
她幾近癡狂的開口,卻叫今日到場的夫人麵色都變了。
明明是秦意濃逃婚,叫妹妹頂上,如今還大放厥詞地說秦雲素如今擁有的所有,都是拜她所賜。
叫人聽著當真是噁心。
那紫衣夫人上上下下掃了秦意濃一眼:“謝謝你?你以為你是什麼貨色?與沈府結親之前一走了之,如今巴不得拉沈家、拉你妹妹下水呢。原本我也聽說過什麼替嫁一事,心疼過你一會兒,冇成想,這前前後後的事全部都是由你一個人引起的,如今見著形勢不對,想要將舊事重提,還給自己臉上貼金?我呸,真晦氣!”
秦意濃咬緊下唇,見粗使婆子就要把她給拉下去,秦意濃隻覺得萬分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秦雲素就能擁有如今的一切,而她卻像陰溝裡的老鼠一般,還是與人做了交易才能出現在如今的沈府之中。
明明想要揭穿秦雲素的虛偽麵容,卻讓自己落入人人喊打的下場。
秦意濃不甘。
她心中忽然閃過一絲晦暗,而後,秦意濃視線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了沈老夫人、大夫人的身上。
她扯了扯唇角:“嗬,不過倒也無所謂。她已看不上沈家,如今你們做的再多,也不過是白費力氣!”
聽著秦意濃的話,老夫人擰緊冇心隻覺得她是在胡說八道。
可沈遇安聽著,唇角緊緊抿著,就連臉色都有些發白。
劉茯苓心中疑惑秦意濃這些話的意思,可視線掃過沈遇安時,便瞧見他麵色的不對勁了。
劉茯苓心中一突,瞬間想到了什麼,她眼珠子一轉,看向了秦雲素。
難不成...秦意濃知曉什麼?
見秦意濃掙紮著,卻無法擺脫那些力道重的粗使婆子的手,劉茯苓見院子裡眾人都將注意力放在秦意濃、與主家身上。
她領著侍女輕手輕腳地往後門走。
待到秦意濃被當做垃圾一般的扔出沈府,甚至來往的侍女皆要往她臉上吐唾沫時,劉茯苓捂著半邊臉,略帶了些嫌惡地看向她。
“一手好牌,卻讓自己落到如此境地,當真愚蠢。”
秦意濃癱坐在地上,聽著聲音,她猛然抬起頭,見到是劉茯苓後,秦意濃眼神之中迸發出一股子恨意來。
強撐著她站起身來,衝上前去就要提住她的衣領。
“賤人,你要害我母親!”
劉茯苓身側的侍女頗懂拳腳,三兩下就將秦意濃給拎走。
看著她那被毀了的半邊眼睛,劉茯苓居高臨下地睨她:“怎麼,想要替你母親報仇?可你母親又冇死,更加冇有人會相信是我害了她。區區一個婦人,我害她做什麼?為了你嗎?”
劉茯苓冷呲了一聲。
她隻覺得,秦意濃淪落到如今的地位,便是因為不夠狠。
若她是秦意濃,早就在秦雲素和沈遇安的膳食裡下藥,一一解決掉便好了。
是秦意濃所圖太多,卻又畏手畏腳,好的不純粹、壞的不徹底,才淪落到今日的下場。
劉茯苓伸手,扶了扶自己髻上的簪子。
“不過,你倒是還有一定點用處,若是你不想立馬回蘇府,冇準,還能同我做個交易。”
聽著劉茯苓的話,原本秦意濃心中湧現上來的恨意與屈辱感,如今竟然都漸漸消散了。
“交易?”
她眼眸之中閃過一絲顧慮,可旋即便被壓了下去。
如今的秦意濃,什麼都冇有了,就連唯一的女兒也被困在蘇府。
若不是有珠兒...她如今還被困在那暗無天日的房間之中。
一想到即將被帶回蘇家,秦意濃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抬起頭來,無畏地對上劉茯苓的眼睛,先前的仇怨彷彿在這一瞬間便消失殆儘了。
秦意濃撐起自己的身子,僅剩的一隻眼睛盯著劉茯苓。她聲音略微帶了些沙啞,卻是義無反顧:“隻要你能不讓我被蘇家帶走,你的條件,我全部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