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了麵子捏造出來的謊話
似是陛下話語之中驚訝的意味太濃,莫名的,沈時璋心中也湧現出一股子羞愧勁兒來。
他原本隻覺得自己與秦雲素的事不過是內宅之事,斷然不會同旁人說的,隻是方纔剛進宮時便瞧見貴妃從上書房之中出來,麵上掛著甜膩膩的笑。
察覺到陛下與貴妃情誼甚篤,沈時璋纔會開口與陛下議論與朝政無關的話題,卻不知曉...竟直接打開了陛下的話匣子。
聽著陛下言之鑿鑿,說起他與貴妃的過往,沈時璋隻覺得心頭都在滴血。
當初...是他自持甚高,冇有好好珍惜素素於他的情誼,才叫她失了當初待他的心,想與自己和離。
是他不好,將她傷得太深。
沈時璋隻覺得喉嚨口彷彿都有一股鐵鏽味道,嗆人得很。
瞧見沈時璋如今同霜打過一般,陛下清了清嗓子,纔給到意見:“若是你不願和離,那不若看看,她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沈時璋一愣,抬起頭來,下意識問了一句:“若是...她想要的生活裡不能有我,那應該如何。”
陛下瞬間被沈時璋的話給問住了,他麵上帶著薄薄的怒意,與瞧見不爭氣的扼手。
“罷了罷了。”
他撫平了自己的心態:“朕知曉了,你是想讓朕莫要下那封她為詔命的聖旨,我說的可對?”
沈時璋尚未將這件事說出來,他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不知陛下是如何猜到他心中想法的。
陛下倒也冇有藏著掖著:“不是朕想到的,是前幾日貴妃同朕說的。”
他這時才提及到前幾日的事情:“那日朕與貴妃從沈府回宮之後,便瞧出她心中藏了事,可問了幾遍她都閉口不言。直到前日蘇福全同朕提及你家小女的滿月宴,朕想寫聖旨時候正巧被貴妃瞧見,她纔開口說了。”
陛下顯卡眼簾看向沈時璋:“愛卿啊愛卿,朕的貴妃不過是與你家夫人聊過數語,便能猜到她的心思,怎麼你這個枕邊人反倒是不如旁人了呢?”
這話精準地刺入沈時璋的內心,他唇角動了動,卻中就說不出什麼話來了。
隻能低下頭來:“微臣知曉了。”
今日入宮甚是匆忙,等離開時他帶著陛下已經落筆,卻又未曾展開的聖旨。
迎著細細密密的小雨出了宮。
秋日京城多乾燥,雨下的並不多,如今這雨不算大,可打在樹上,卻叫葉子簌簌落下。
沈時璋緊握著油紙傘,站在枕溪閣前,雨滴落在傘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可看著近在咫尺的門,聽著院子裡的歡聲笑語,一時間,沈時璋竟生了怯意。
他想到方纔聽著陛下說的話。
明明是一國君主,可提及貴妃時,眼眸中的喜意卻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
為了討得貴妃歡心,陛下寧願自降身價,也要換得美人笑顏。
一時間,沈時璋也在思考他與秦雲素以往的相處。
他一直都知曉,隻要在沈府,總會有一雙眼睛黏在他的身上,眼眸中那藏不住的傾慕叫沈時璋頗為受用。
以至於,他都漸漸習慣了這種注視。
可如今,那一雙原本藏著愛意的眼睛裡,看向他的時候卻盛滿了冷漠。
沈時璋眼眸中閃過一絲黯然,就在他要轉身時,“吱呀”一聲,房門從裡邊被推開了。
春朝原本麵上掛著燦爛笑意,當開門瞧見沈時璋時候,她麵上的笑頓時間凝固住了,結結巴巴:“二,二爺,您這般快就回來了?”
沈時璋步子一頓,而後偏轉了方向,淡淡頷首“嗯”了一聲。
他抬起步子,跨過門檻便往裡邊走。
秦雲素抱著歲歡,在窗戶邊,窗戶支開一角,叫裡邊的人能看清淅淅瀝瀝的小雨。
這是歲歡出生後的第一場雨,軟乎乎的小人兒,一隻手拉著自己孃親,另一隻手卻已經攀在窗邊上了,好奇地湊過腦袋想去看雨。
可踩在孃親的腿上,與那雨頗有些距離,歲歡有些不滿,扭過頭來便呀呀地叫喚著,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而秦雲素正在哄著女兒,微微彎下身來,耳邊的碎髮散落下將側臉半遮住,卻愈發顯得溫柔。
沈時璋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他心口處似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
一半暖洋洋的,一半卻是難受的折磨。
這原本應該是沈府之中再正常不過的場景,可如今,因為他的忽視,這一份美好如今卻即將成為記憶。
沈時璋心中慌亂無比,甚至連聲音都不敢發出,隻期盼著能再多看一會兒。
一會兒便好。
可惜,事與願違。
小丫鬟走過,瞧見自家宗主站在院子裡,眸色晦暗不知曉在想著些什麼,小丫鬟戰戰兢兢地給他行禮,瞬間,屋子裡便聽見了響聲。
秦雲素眼眸低垂下來,也冇有了陪歲歡玩的意願,如今與沈時璋在同一屋簷下, 她隻覺得煩悶得很,像是心口處浮上一層薄膜,將情緒密不透風地給掩蓋住一般。
遠遠地,瞧見秦雲素瞬間變幻了的神色,沈時璋心口被針紮似得疼了一瞬。
他緩緩地走上前去,並未與丫鬟說什麼,隻合起油紙傘將它擱置在窗下,兀自進去。
沈時璋的衣袂都沾染了些水,額間的碎髮也隱隱有些濕意,可這些都比不過他眼神中的情緒奪目。
他視線仿若凝固了一般,落在秦雲素的身上便移不動了。
秦雲素隻覺得頗為彆扭,瞧著歲歡玩得歡快,她壓著想要扭頭走近裡屋的心,不鹹不淡地開口:
“入宮了?陛下怎麼說?”
沈時璋並未回答,隻是走上前去,從袖口之中抽出明黃的聖旨給她。
秦雲素接過,隻覺得手裡沉甸甸的,滾燙得叫人害怕。
她不敢多看,端正地放在一旁,掀開眼簾對上沈時璋的眼睛:“明日清晨,和離書便一道送往官府一份。”
提及和離一事,沈時璋幾乎不敢看向她的眼睛,他眼眶之中滾燙得駭人,卻強撐著將情緒都壓抑在心中。
“當真要如此嗎?”
他聲音沙啞,似是帶著困惑、不解,可仔細去聽,宛若哀求。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素素,為何不給我一個改的機會呢?”
秦雲素胸口悶得很,她逼著自己掀開眼簾,對上沈時璋的眼睛。
隔了許久,秦雲素反問:“捫心自問,你當真知曉自己錯了?還是...隻不過是為丟了麵子捏造出來的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