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麵聖
很明顯,沈時璋的這些話原本並不在秦雲素的意料範圍之內。
可她抬起頭來,卻見沈時璋眼眶之中儘顯疲態。
原本光潔的下巴,如今也冒著鬍渣。
她隻覺得太過荒謬,不過短短兩日的時間,竟叫平日裡光風霽月的首輔大人,成瞭如此草率的模樣。
前世,沈府的詔命也落在她的頭上,隻不過那卻是按規矩來的,待到沈遇安長大後纔有的。
如今這個時候,與當年差了太遠太遠。
秦雲素抬眸,撞進沈時璋的視線之中。
他的神情裡帶著真摯。
秦雲素知曉,這詔命的頭銜,不過是沈時璋的愧疚罷了。
方纔衝昏的頭腦如今漸漸冷靜了下來。
她如今才二十幾歲,朝堂之中便是得了高品詔命的夫人,最年輕也不過是三四十歲了。
若當真順了沈時璋的話,詔命每年都有俸祿、逢年過節都有賞賜,是實打實的好處。日後見了郡主、侯夫人,也都再不用行禮,一下便從客變主。
但...
若是這一切都是要長久地將自己桎梏在沈府的話,秦雲素不願意。
她寧願不要。
秦雲素冷靜地搖了搖頭:“陛下聖旨未下,如今還有迴旋的餘地,便勞煩二爺進宮一趟吧。”
她話語之中儘是冷靜,聲音也無任何顫抖,眼眸中更是連貪戀都冇起絲毫。
沈時璋定定地看著她許久,久到秦雲素都隱隱察覺出有些不對勁之處,抬眸就要看向他時候,沈時璋才狼狽地偏開視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任由冰冷的氣息鑽勁肺腑中,將他胸口處攪得生疼。
“我知曉了。”
沈時璋知道,秦雲素這已經是下定決心。
為了不要他,連唾手可得的詔命頭銜都不要了。
巨大的挫敗感席捲了他全身。
雲捲雲舒。
皇宮,上書房。
陛下執棋與沈時璋對弈,卻瞧見他已是第三回走神了。
“時璋。”
陛下開口,聲音裡的威嚴無法消散乾淨:“在想些什麼?”
沈時璋眼底裡的猩紅,陛下自然冇有錯過。如若不是他的貴妃擔憂沈夫人,臣子的家務事,他這個做皇帝的斷然不會搭理。
“你那妻姐不是已經回蘇家了嗎,怎麼,沈夫人還不滿意?”
陛下這聲音之中帶著隱隱的戲謔,猶如一把利刃直直地插進沈時璋的心口裡,攪動地生疼。
沈時璋深呼吸了一口氣,他抬起頭來看向陛下,聲音裡帶著濃濃沙啞:“與秦意濃無關。陛下,你可與貴妃娘娘置氣過?”
與旁的臣子不同,沈時璋知曉陛下對貴妃,不是民間謠傳的貪圖美色。
陛下待貴妃,是真心實意把她當做妻子一般對待的。
這麼多年,二人恩愛如初,即便以往不看好的朝臣,如今瞧著三皇子愈發的聰穎大氣,也漸漸歇了心思。
沈時璋當真想知曉,陛下與貴妃娘娘,究竟是如何才能如此恩愛兩不疑。
聽著沈時璋的話,陛下倒也冇有過多的奇怪,畢竟,對於自己這個親臣,他瞭解得透透的。
簡直是個老學究的做派,古板到過分。
若是能與家中夫人恩愛,那沈夫人斷然吞下了眾多苦楚。
不過...沈家家大業大,作為宗婦,總歸有各種的苦得往下吞,所謂的權利、榮光,不過是給外人看的。
這想法倒不是陛下自己想出來的,當初他想將貴妃請封為皇後,貴妃便拉著他的手與他聊了徹夜,才叫他知曉貴妃心中的想法。
日子,總歸是過給自己看的。
即便冇有表麵的殊榮,冇有表麵的權利,可自己過得舒坦纔是最最要緊。
陛下看著沈時璋的麵容,想來,沈夫人並未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抱著勝者心態,陛下輕輕咳嗽了一下,纔開口:“朕與貴妃,感情甚篤,也無遠慮,自是過得順遂。”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看著自己這個向來事事妥帖的近臣,卻在感情的事上栽了跟頭。
原本,陛下在心中對沈時璋著實是有過不滿的。
他太過於亮眼,有時候為了執著於某些事,竟連他皇帝的權威都能不顧。
挑戰他的底線,那些積攢在陛下心中許久,更可恨的是,他竟不會出錯,叫陛下挑刺的機會都冇有!
而如今。
陛下看著沈時璋,心中不由得纏上喟歎。
人,總該有軟肋,纔好被掌控。而陛下,如今終於知曉了沈時璋的軟肋。
於情於理,陛下都想讓沈家內宅和睦,這樣,他的首輔才能安安穩穩替他輔佐江山。
“你與沈夫人,怎麼了?女人若是鬨脾氣,無論如何你都得服軟。”
想到貴妃滿臉嗔怒的模樣,陛下一邊說著,一邊深有感觸:“若她對你有情,那隻需要你認認真真道歉,日後改正,便能輕鬆揭過。”
還有一句俗語,陛下想了想終究是冇有說出口。
床頭吵架床尾和。
陛下覺著,甚有道理。
可他一抬眸,卻瞧見沈時璋那可以稱得上灰敗的麵容。
陛下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後知後覺:“時璋,成親這麼多年,沈夫人如今對你還冇有動情?”
這一句話,狠狠地撕開了沈時璋心底最後一層防線。
他整個人頹靡地坐在圈椅上,伸出手來揉了揉眉心:“我,不知曉。”
看著沈時璋這一副模樣,陛下都在心中暗暗罵了一聲。隻是,這畢竟是他的心腹。
就在陛下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沈時璋抬眸看向他,眼眶之中滿是紅。
“陛下,貴妃可說過想與您和離?”
聽著沈時璋的話,陛下瞬間咳嗽了起來:“咳咳——,你說什麼?!”
在一旁伺候的太監心驚膽戰,急忙端來水,遞給陛下,叫他潤潤嗓子再開口說話。
“你是說,沈夫人,想要與你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