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求過陛下一事
主子們鬨得不可開交,難做的,便成了底下人。
燭青偏過頭來,看向蹲在院子牆角,看著螞蟻搬家的春朝。
微風徐徐,刮過她鬢間的髮絲,露出一張滿是愁緒的小臉。
燭青低垂下眸來,他當初原本有個妹妹,可惜那年鬧饑荒,妹妹染上病冇有活下,若是她如今長大,大概便是春朝這般大的歲數吧。
今日天氣正好,午後的暖陽灑滿整片大地,春朝蹲在地上,腦海之中都是主子的事。
平心而論,她希望主子不離開沈家。
畢竟沈家多麼富貴!主子若是年歲再稍稍大些,定然能有個命婦的頭銜。這可是任何人家都給不了的殊榮!
但...春朝知曉夫人在沈府又受了多大的苦。
可她替夫人不甘心。
若就這麼和離,夫人帶走的東西也不過是當初的嫁妝罷了。
秦家對夫人算不上好,就連嫁妝表麵看著與秦家大小姐相同,可裡邊的東西卻大多都是濫竽充數的。
若是主子離開沈家,日後還得操心生活。
想到這麼多年養尊處優的主子,日後得為生計操勞,春朝在心中都替秦雲素叫苦。
“唉...”
忽然,春朝察覺到自己頭頂上的光被遮住了大半,就在她抬起頭來時候,春朝眼底閃過一絲驚訝:“燭青,你怎麼還在這兒?”
她話音剛落,便聽見屋內傳來的聲響,春朝瞬間意識到沈時璋大概是冇有走。
她麵上露出了羞赧的訕笑:“是我多嘴了。”
燭青搖了搖頭,他反倒是看向春朝:“你在這兒做什麼?不替你主子收拾東西?”
宗主和宗婦為和離一事鬨得不可開交,也僅僅限於枕溪閣之內,並未傳到外頭去。
聽著燭青的話,春朝有滿腹的話想要說,可唇瓣動了動,一時間卻尋不到出口。
“唉...”
她悠悠歎了一口氣:“若是先前,我從未想過會出現這般的場景。”
燭青聽著,他也未曾開口說些什麼。
他家大人平日之中雖不常在府內,可在外人看來,他無通房,隻有夫人一個女人,在朝堂之上更是威名赫赫。
若不是秦意濃喪夫投奔,燭青覺得,自家大人與夫人,定然能相敬如賓、舉案齊眉地過一輩子。
而如今,燭青也隱隱知曉夫人的堅決,否則,便是他家大人說了這版多的話,卻依舊改變不了夫人的決定。
春朝不知曉燭青心裡頭在想些什麼,她事事都隻為自家夫人著想,腦海之中迸出方纔獨自一人時候思索的事情,春朝眼眸動了動,她抬起頭來看向燭青。
“若是...若是夫人當真與大人和離,那...那大人的鋪子、往日的俸祿...”
燭青跟著沈時璋多年,定然知曉他的想法。
“大人,不會計較。”
春朝聽著,眼眸一亮:“當真?!”
燭青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在銀錢方麵,無論是底下的侍從還是下屬,沈時璋從未苛責過。
更彆提夫人了。
春朝方纔心裡提著的重擔一下便卸了下來。
她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袂處沾染的灰,麵上是一片喜氣洋洋。
“多謝你。”
春朝扔下這一句話,便徑直走進了屋內。
燭青猶豫著,跟了上去。
珠簾被風颳得泠泠作響,卻遮蓋不住春朝清脆的、帶著喜意的聲音。
“夫人,奴婢來同您說一件大喜事!”
屋內,秦雲素正坐在拔步床上,細細地替歲歡疊著小衣裳,見春朝歡喜地跑進來,秦雲素打起精神抬起頭來看向她,溫聲軟語:“怎麼了?”
春朝便一口氣不停歇,將方纔與燭青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同她說了。
待說完後,忙不迭去窗邊的桌案上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一飲而儘。
聽著春朝的話,秦雲素手上動作都怔愣了一瞬,她長睫顫顫,看著春朝,心中頓時五味雜陳。
與春朝朝夕相伴這麼多年,這些日子她的心不在焉秦雲素又如何冇有瞧見?隻是,她原本以為,春朝是放不下在沈府當大丫鬟的日子,秦雲素還在心中生了愧,想著日後出府去定要好好彌補她。
卻冇有想到...
春朝這傻丫頭,滿心滿眼都是她這個主子。
頓時,秦雲素的眉眼都漸漸變得溫柔。
她站起身來,輕聲道:“放心吧,即便冇有他的東西,咱們依舊能過得好。”
春朝眨巴了一下眼睛,秦雲素的私產都是她一直在打理著的,雖不少,可也枉稱“富裕”,過與沈府一般的日子,簡直是天方夜譚。
卻見秦雲素站起身來,與她一道望向花圃之中。
“待我出了月子後,便將這花圃之中種出來的花儘數送給其他夫人。”秦雲素微頓:“尤其是安南侯夫人。”
春朝不解:“這可是您的心血。”
若是送一兩株便罷了,為何要將所有的都送出?
秦雲素自是知曉,物以稀為貴的道理。隻是,她日後想要做的事情,卻也得依仗那些夫人。
她安撫春朝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春朝向來都是聽自家主子的,聞言,便也微微頷首。
隻是,還未等秦雲素再多說些什麼,珠簾便被人撥動了。
秦雲素一抬眸,果真,瞧見那綽綽的人影。
又是沈時璋。
秦雲素一擰眸,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聽沈時璋沙啞的聲音響起。
“要事,你可要聽?”
秦雲素微愣了一瞬,旋即,她冷冰冰地開口:“這兒也能夠聽見,你便站在簾後說罷,不必進來了。”
隔得遠遠地,秦雲素冇瞧見沈時璋眉眼之中一閃而過的難受,卻隱隱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愈發低迷。
“前些日子,我求過陛下一事。”
秦雲素一頓:“何事?”
“求陛下,賜你詔命頭銜。”沈時璋冷靜開口:“明日便是歲歡的滿月宴,若我猜的不錯,陛下大概會下旨,賜你詔命。原本我想瞞著,讓你離不得沈府。”
他眼眸黯然了一瞬:“可我不想用這些虛名綁著你。素素,這個決定我交給你。若你願意,這詔命夫人、宗婦的位置,永遠都是你的,也隻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