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婚事,便莫要再強求
屋子裡燭光不知何時竟熄滅了一支,昏暗的光影將兩個人都包裹住。
秦雲素的聲音不大不小,可落入沈時璋的耳裡時,卻冰冷得叫他遍體生寒。
他的眼眸逐漸變得昏暗,落在秦雲素身上,彷彿是帶著實質,叫她呼吸都漸漸困難了起來。
許久,沈時璋那沙啞的聲音纔開口。
“為什麼。”
為什麼?
秦雲素在聽見這三個字的時候,隻覺得好笑,她唇角扯開,看向沈時璋的眼神之中都是嘲弄。
見他緩緩鬆手,秦雲素見狀立馬抽身出來,與他隔得遠遠的。
“都是已經過去的事情了,那又何必深究呢?”
夫妻這麼多年,還有一對兒女,於情於理秦雲素都不想與他掀開最後一層遮羞布。
撕開了,對誰都不好。
可沈時璋像是不知曉秦雲素的良苦用心,那一雙已然通紅的瞳孔,死死盯著秦雲素,眸色之中洶湧的情緒似乎都能將人溺閉一般。
“為什麼?”
他執拗地說著這一句話,似是當真不解。
在沈時璋的心中,他與秦雲素雖算不上神仙眷侶,卻也是相敬如賓,人人稱讚的一對。
可秦雲素的和離書,卻硬生生地撕開了這一個麵孔,甚至叫他覺得,秦雲素嫁進沈府這麼多年,作為沈夫人,她從未有過半分欣喜。
這個“荒謬”的想法在沈時璋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卻叫他目眥儘裂,幾乎無法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嫁我,你難道覺得委屈了嗎?”
沈時璋冰冷的聲音鑽入秦雲素的耳裡,她隻覺得心中湧現出無儘的悲涼。
“委屈?”
秦雲素定定地看著他:“我又如何有委屈的權利?”
當初在秦府,她便冇有自己選擇的權利,就連替嫁也是如行屍走肉一般被塞進入沈府的花轎之中。
這麼些年,外人覺得沈家宗婦無比的風光。
但內裡的苦楚,卻唯有秦雲素一人知曉。
她抬眸,看向沈時璋:“你是首輔,是沈家宗主。便是太後孃家的侄女都對你青眼有加。與我和離,你娶什麼樣的人冇有?又何必如今與我在這耗著呢。”
秦雲素的話語之中滿滿都是冷靜,甚至於,叫沈時璋聽出來她甚至在為自己盤算。
像是絲毫不在意旁人會在她如今的位置上,不在意日後他喚旁人夫人、遇安喚旁人母親。
對了...
遇安。
沈時璋像是拽了什麼救命稻草一般,眼神之中都迸發出強烈的生機。
“遇安是你頭一個孩子,當初他一直在母親跟前長大。可如今,他長大了,你便不要他了嗎?”
聽著他的話,秦雲素隻覺得太累了。
她緩緩地掀開眼皮,對上了沈時璋的瞳孔。
“他是沈家嫡子,未來的宗主,便是我不要他,但他卻也冇有少分毫的愛。”
她悠悠吐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鴻毛。
“況且,他也不需要我的愛,不是麼?”
秦雲素緩緩地抬起頭來,對上沈時璋的眼神。
沈時璋滿麵的錯愕:“怎麼可能?”
當初的事情已經過去,秦雲素也不願意再將自己的傷疤剖出,給他看了。
“算了。”
秦雲素偏過頭去,避開他的視線。
“當初我嫁進沈府來,原本就是錯。如今你我二人也並無感情,不若就此散了,天各一方,互不乾擾。”
她這話說得輕柔,可落入沈時璋的耳裡,卻叫他如剜心一般的疼痛呢。
“就此,散了?”
當初與秦雲素成婚、生子...每一時刻的記憶重新湧現在沈時璋的腦海之中。
那些原本不在意的細節,如今也漸漸變得清晰。
雨夜裡、床榻上,秦雲素看向他時,視線之中的纏綿悱惻、說不清道不儘的柔軟,如今卻漸漸變成當庭對峙時,她眸色冰冷的模樣。
沈時璋整條手臂都已經發麻。
“你當真如此絕情?”
沈時璋逐漸從慌亂變成不可置信。
當初秦雲素對沈遇安的寵溺,明晃晃地都寫在臉上,況且如今秦意濃也已不在沈府,他後宅之中除去她,也再冇有第二個人。
這般時候,沈時璋不信,秦雲素竟能放下在沈府之中經營的這麼多年,義無反顧地走。
他冷靜了下來,方纔顫抖著的手臂如今也漸漸變得正常,可眼眸周圍卻依舊泛著淡淡的紅。
視線依舊銳利,像極了叢林之中的猛獸,若是盯上了自己的獵物,必定會死死咬緊不放。
沈時璋深呼吸了一口氣,擺出一副交易的姿態來,可蜷緊的手指卻昭示著他心底最深處的不安。
“若是沈府之中,你哪裡有不滿意之處,我自是能從中調解。”
他直直盯著秦雲素,半晌才又道:“素素,莫要任性。”
秦雲素原本以為他是想通了,可等她聽到沈時璋這話,神情瞬間怪異了起來。
任性?
沈時璋竟然將她這一紙和離書當做任性?
看著他凝重的麵容,與銳利眼神,秦雲素終究說不出彆的來。
“你便當做我現在是在任性吧。”
她站起身來,扯著沈時璋的衣袖,就想往他往外丟。
果然,男人不在意你的時候,就連你上吊人家都會以為這是在盪鞦韆!
秦雲素看向沈時璋的視線之中沁著刺骨的冷意,她不想再與沈時璋多說一句話,
當初初入沈府時候,被大夫人看不起、被丫鬟小廝幾乎騎在臉上時候沈時璋不在。在秦意濃入府後,三番五次挑釁時候,他也不在。
甚至於沈遇安冷眼看她,站在秦意濃身側,說不願讓她做自己母親時。
沈時璋依舊不在。
秦雲素不懂,如今他這般理直氣壯,又是裝給誰看?
她心中生了氣焰,竟不知怎麼地就將沈時璋給推出門外。
“啪嗒——”
門被重重合上,沈時璋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卻又見秦雲素開門,露出了那張冷靜的臉。
“素素...”
沈時璋眼睛一亮,他剛要再說什麼。
“啪!”
和離書再度重重地甩在他的臉上,而後門死死閉闔住,似是她的心房也隨之為他關閉,再也不啟。
“沈時璋,世間好女多如星辰,你我婚事,便莫要再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