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璋,我要與你和離。
沈時璋微微頷首,下頜卻不知曉為何繃得極緊。而後,他掀開珠簾走了上來,步履踏在地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響聲。
侍女端來銀盆讓他淨手,待擦乾淨手後,沈時璋站在搖籃旁,視線落在歲歡的身上,眼神之中帶了幾分柔軟。
“她長得像你,日後必定極美。”
沈時璋的聲線沙啞,卻叫秦雲素一瞬間都愣著了。
與他成婚這麼多年,聽見他誇人的次數幾乎一雙手就能夠推出來。
而如今...
秦雲素略帶了些狐疑地看向他,冇有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隻道:“希望她日後平安、順遂,便好了。”
總之,一定會比前世要好。
秦雲素在心中暗暗較勁著,春朝推開門,瞧見屋子裡的沈時璋,眼神之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夫人、二爺,晚膳備好了。”
秦雲素轉過身來,看著春朝,她纔想起了要給沈時璋的東西。
見沈時璋便要抬步往外走,秦雲素開口喚住了他:“二爺。”
沈時璋步子微頓。
秦雲素走到桌案旁,將那一宣紙從桌上拿起:“我有東西要給你。”
沈時璋連頭都冇有抬,但聲音之中略微帶了些疲倦的意味。
“不著急,先用膳吧。”
聽著沈時璋這般說,秦雲素瞬間將原本享受的話壓在喉嚨裡,隻淡淡應下:“好。”
春朝小心翼翼地,生怕觸及到了這兩位主子的黴頭。
畢竟沈時璋方纔一進屋時,春朝都能隱隱察覺到整個屋子裡都似是比方纔要冷上了一些。
待到他二人落了座,春朝小心翼翼地退下了。
在枕溪閣用膳的時候,不常叫下人布膳。
隻是這一頓,不知曉為何,秦雲素著實是吃的有些食不知味了。
尤其是...
秦雲素看著沈時璋再度夾菜給自己時。
秦雲素隻覺得身上彷彿爬了一隻螞蟻似得,頗有些不上不下的滋味。
“好了。”
她儘量剋製著自己聲線變得平緩:“二爺,不必如此,不過是普通的用膳罷了。”
沈時璋低斂眉目,周身卻溢位了淡淡的...難過?
秦雲素察覺到時,隻覺得自己像是產生了幻覺一般。
她搖晃了下腦袋,儘量將這股不知從而何來的情緒拋之腦後。
秦雲素低垂下頭的時候,沈時璋的視線卻緩緩落在了她的頭頂上。
這段時間的猜測,與今日逆子的話,無一不告訴他——
秦雲素,想要離開沈家了。
一想到秦雲素會消失在他的世界之中,沈時璋胸口處都止不住地發疼。
一層層地撥開,將他心口撕得血肉模糊。
隻是坐在對麵的秦雲素卻不知曉短短時間內,他腦海之中竟生出這麼多無端的情緒來。
歲歡雖是個好帶的孩子,可有時候也鬨騰得要命,秦雲素貪念孩子小時候獨一無二依賴自己的時候,即便身邊有侍女、奶孃,她都不甘願讓她們時時刻刻地伺候在一旁。
於是,這段時日,秦雲素反倒是比懷孕時候吃得還稍稍多一些。
也愈發有了豐腴的美,瑩潤得像一顆無暇的珍珠。
沈時璋看著看著,眼底的柔軟傾斜而出,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惶恐。
無儘的惶恐不安。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就在沈時璋即將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
秦雲素放下筷箸,抬起頭來看他:“可吃好了?”
沈時璋方纔有些食不知味,如今也不知飽餓,聽著秦雲素的話,他下意識頷首:“吃好了。”
秦雲素站起身來,便有侍女進來將碗筷都收拾乾淨,沈時璋跟著秦雲素的身後一道走進屋內,燭光映照著二人的背影,沈時璋不自覺地,踩在了她的影子上,直到秦雲素轉過身來,他才如夢初醒一般。
“遇安今日,可與你胡言亂語了什麼?”
沈時璋搶先一步開口,話語之中不輕不重地,可他知曉,自己不過是想要慢一些、再慢一些聽見那傷人的話。
秦雲素眸光微動:“不用擔心,我已經拒絕他了。”
她抬起頭來,卻發現沈時璋已然轉過頭來,避開了她的視線。
秦雲素反倒是覺得無所謂:“沈遇安是是你們沈家的孩子,況且他自小也並不是我帶大的,今日這些話不過是無心之舉,你也莫要當真,日後更彆因此而苛責他。”
沈時璋喉嚨發啞,袖口之下,手掌已然攥緊,剋製不住地在發抖。
“他是你的孩子,再如何,我都不會苛責。”
聽著沈時璋的話,秦雲素隱隱察覺出來有些不對勁之處。
隻是若讓她深究,她也懶得去究了。
“那便好。”
落下這淡淡的三個字,秦雲素起身。
光影晃動了一瞬,卻如雷擊一般席捲了沈時璋的全身,叫他也下意識隨著秦雲素的動作一道起來。
在朝堂之上叱吒風雲的首輔大人,如今在秦雲素的麵前卻手腳慌亂,情緒都收斂不住。
秦雲素將桌案上那一紙和離書拿來。
而後,慢慢地遞上前給他。
明明是第二回了,可秦雲素卻還是覺得略微有些無所適從。
“先前你應當看過了,那如今...”
秦雲素隻將這和離書遞過去,沈時璋連看都冇看,便握住秦雲素的手腕一把將人帶在自己的懷裡。
胸膛滾燙到嚇人,男人的氣息密密麻麻將她籠罩在方寸之地。
還未等秦雲素反應過來,她已經坐在了沈時璋的腿上,而男人的大掌籠在她的後腦勺,死死桎梏著懷中的女人。
他咬牙切齒,胸腔隨著聲音劇烈起伏著:“你便這般絕情,竟當真不要我了?”
待秦雲素回過神來,她隻覺得莫名其妙!
伸出手來推他,卻發覺男人的力氣著實大得驚人,任憑她怎麼用力都不能撼動分毫。
“你瘋了!”
秦雲素怒瞪他,眼裡溢滿濃濃的怒火。
“這和離書你不是早就見了嗎,今日又在這裡裝什麼?”
沈時璋咬牙,可聲音裡卻隱隱帶了些委屈:“我冇見到過,遇安將那冊書卷拿走,我壓根不知曉裡麵寫了什麼。”
趁著他說話之際,秦雲素伸出手。
“啪嗒”一下,將和離書甩他臉上。
聲音冰冷:“那你現在可以看看。從頭到尾,一字不落。”
秦雲素開口時,滿是堅決。
“沈時璋,我要與你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