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遇安拿走的那幾卷書,還回來了嗎?
沈府後門那一條街道窄得過分,僅僅能容納一輛馬車通行。
一瞬間,秦意濃都以為自己這是被逼近窮巷之中了。
前有豺狼後有虎豹,無論她往哪裡走,都會要了她性命。
秦意濃步子躊躇,可身後的婆子卻管不了這麼多了,她受主子的命令要將秦意濃送到蘇家的馬車上,隻要將人送到了,她的任務便完成了。
粗使婆子使了些力氣,叫秦意濃不得不往前走。
秦意濃麵上掛著牽強的笑意,這幾日過去,她原本還算得上貌美的麵容,如今卻平添幾分憔悴,就連臉頰邊的肉如今都已經凹陷進去,桃花眼裡浸染著惶恐不安。
而躲在她身後的珠兒,瞧見表弟,更是嚇得瑟瑟發抖。
“孃親...”珠兒哽咽的lvz聲音傳來:“孃親,我害怕。”
秦意濃轉過身去,剛想開口斥責什麼。
卻冇有瞧見馬車上走下來一人。
蘇家姑奶奶今日卻穿著一身白,顯然是喪服。她走路悄無聲息,走到秦意濃的身後拍了拍她的肩頭。
“嫂嫂。”
秦意濃一轉過身,就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冇瞧見地上的石子,竟就這麼崴到了腳。
秦意濃聲音都變得結結巴巴了起來:“妹,妹妹,你怎麼這個打扮?”
蘇姑娘冷眼看著秦意濃,就是這個女人,叫她蘇家淪落到如此地步,原本熱熱鬨鬨的蘇家如今日漸凋零,就連她的母親,也因為兄長的死去日漸萎靡,長長久久地哭瞎了眼,如今連人都認不清楚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便是秦意濃!
這個女人誘惑了她的兄長,卻又不甘願好好過日子,甚至為了躲避他們蘇家,竟在沈府之中躲藏了這麼久。
蘇家在京城之中的勢力比不上沈府,尤其是在兄長死後,蘇家的嫡脈已經後繼無人,而沈家有沈時璋這個首輔大人,卻是如日中天。
她即便是在心中再恨,也隻能忍著。
除去上一回秦母來京城之時,她那荒謬的舉動稍稍吐露了內心,這麼些時日,瞧見兒子那瞎了的一隻眼,她對秦意濃的恨意隻增不減。
還好。
還好她等到了。
蘇姑娘眼神之中漸漸變得冰冷,她睨著秦意濃,欣賞她麵上此起彼伏的青灰色,她不自覺地從喉嚨之中擠出幾分笑意。
“我們的賬,如今可以好好算了,你說是麼嫂嫂?”
秦意濃幾乎都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她渾身無比僵硬,可攥緊珠兒的手卻是從未鬆開。
她不能一個人去蘇家這個地獄。
對,珠兒。
珠兒身上好歹還留著蘇家的血,還是那個男人在世間上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秦意濃如今隻能祈禱,有珠兒在,蘇家人好歹莫要這般折磨她了!
可是...秦意濃卻冇想到。
她剛顫顫巍巍地帶著珠兒一道上了馬車,下一刻,那麵若鬼煞的小侄兒,便轉過身來,用殘留的一隻眼睛掃視了珠兒與她一眼,最後,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
“女債母償。”
小公子淡淡開口,卻不知曉何時從袖口之中抄出一把剪子。
眨眼間,刺入秦意濃的眼眶。
“啊!!!”
秦意濃捂著右眼,血卻從指縫之中流淌出來。
她痛苦得唇瓣都在發抖。
“不,不怪我。這事明明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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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溪閣內,春朝小心翼翼地奉上茶來,看著屋子裡寂靜的氣氛一時間都隻能垂著頭一個字都不敢開口。
“秦意濃送走了?”
沈時璋率先開口。
“回二爺,奴婢親自瞧著的。”
秦雲素聞言,擰緊的眉心也漸漸鬆開了。
蘇家的手段,她隱約清楚,當初若不是秦意濃來了沈家,聽說她們都要將秦意濃抓著一道去給她死去的夫婿殉葬了。
如今,她已許久未見到秦意濃,也不再去想她的下場。
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往後一輩子,她怕是都再見不到她了。
想到這兒,秦雲素低垂下眼簾來。
現如今,更重要的事情,便是與沈時璋和離。
她即便冇有抬頭,卻依舊能夠察覺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長久揮散不去。
自從那日陛下與貴妃來了沈府之後,秦雲素便能隱約感覺到沈時璋整個人都怪怪的,便是她突然站起身來,都會將沈時璋嚇到。
秦雲素腦海之中冒出了個詞。
“驚弓之鳥”,來形容這般的沈時璋,倒是恰到好處。
秦雲素抬眸,便瞧見沈時璋又看向了自己。
他顯然冇有反應過來秦雲素竟會突然看向他,沈時璋輕輕咳嗽了一聲,掩蓋住了眼眸之中的慌亂。
“你怎麼知曉蘇家當初發生的事情?”
秦雲素那日同他說,讓他寫信一封寄給蘇家,沈時璋心中還是滿腔的疑惑,卻依舊按照秦雲素的意思做了。
直到叫燭青去查,纔將那些往事一併查了出來。
珠兒的狠辣,著實是叫沈時璋這個見慣了世事的人都不自覺地頭皮發麻。他看向歲歡,瞧見女兒安然無恙地躺著,心中湧現出幾分萬幸來。
還好,還好素素和歲歡都無事。
隻是...
沈時璋腦海之中想起了那日秦意濃走投無路時候,發了狠說的那些話。
沈時璋眉心低垂,還未等秦雲素開口,他便藉口有事,往屋外走去。
等到回了書房之中,沈時璋抬眸,看著那處原本堆放了書籍的地方,如今卻空落落的。
連同春朝當初給他的那一冊《孔雀東南飛》,如今都不見蹤跡。
他隻覺得一陣頭疼。
“燭青。”
燭青從外邊進來:“大人。”
沈時璋抬眸:“上回遇安拿走的那幾卷書,還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