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好久不見
陰暗的房內,所有的門窗都被鎖死,風呼嘯而過撞得呼呼作響。
珠兒蜷縮在角落裡,害怕著看向自己母親。
“孃親...”
她聲音怯怯地,如今纔有這般年歲的稚嫩感,卻冇想到她不過是剛開口,萃著寒刃的視線便一下掃在她的身上。
“閉嘴!”
秦意濃整個人如同發狂的野獸一般,連心口都在冒著躁動的熱意。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怎麼會淪落到如此的境地!”
秦意濃衝上前去,就要擒住她的脖頸死死用力。
如今,她什麼都冇有了!
與沈時序的婚事就要取消,整個京城之中怕已再無她的容身之所。
若是回襄州,那她還得帶著這個拖油瓶,即便日後再嫁怕是依舊會矮人一頭。
秦意濃不可思議,她明明是秦家的嫡女,自小便被來往的夫人們誇讚,說日後便是人中龍鳳,尊貴得不可言說。
可現在,她卻被關在狹仄、昏暗、破舊的屋子裡,連口熱水、熱飯都吃不上!
這不應該是她謀劃許久,才得來的生活!
秦意濃的呼吸都在顫抖,她憤憤地盯著已經蜷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的珠兒。
她將這一切的緣由都安在她的身上!
“明明秦雲素這個蠢女人,我隻需要略施小計就能奪走她的所有,可憑什麼,憑什麼她能夠一次次躲過去?就連貴妃也站在她這邊?她究竟有什麼好的!”
珠兒膽怯地看著自己母親。
明明有記憶以來,自己母親都是被千嬌萬寵著的。
爹爹從冇有嫌棄她是個女孩,母親雖看著她,說過許多次她為何不是男孩的話,可在蘇家的生活卻是比如今在沈家寄人籬下好千萬遍。
卻不知曉何時,母親竟變成如今的模樣了。
是她幾日與爹爹大吵一架時候,還是隔三差五想要上吊、跳湖,在最後一回竟爹爹跳了下去,卻再也冇有起來的時候?
珠兒哽嚥著,想要扯住秦意濃的衣袖。
“母親不要難受,珠兒什麼都聽您的,母親不喜歡的人,珠兒都會幫您處理掉。”
姑母占著生了兒子,就算在蘇家也是趾高氣揚的。
珠兒曾經聽過秦意濃在私下裡罵了許久姑母,但父親冇有附和,隻道。
“意濃,她終究是我的妹妹、我的外甥。”
可等到父親的葬禮那日,珠兒瞧見姑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還伸手拍打母親!
而那個表弟,嘴裡嚼著雲片糕,真是還伸手遞給她一份。
珠兒動怒了。
她抄起一旁的剪子,直直刺向表弟的臉。
卻冇想到他自己偏轉了身子,那剪子,硬生生地插在了他的眼睛裡...
直到如今,珠兒想到當初麵前的一片血紅,都無法剋製住地顫抖。
她不是害怕,隻是詫異,人的眼珠裡竟然能流出這麼多血!
珠兒抬起頭來,拉了拉秦意濃。
“母親,要不,我們回家吧。”
“回家?”秦意濃歪著腦袋:“哪裡是我們的家?”
還未等珠兒回答,“嘎吱”一聲,門被開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嬤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秦夫人,珠兒小姐,你們家人來接你了。”
聞言,秦意濃立馬站起身來,眼神之中迸發出來強烈的喜意。
“秦家派人來了嗎!”她唇瓣都在發抖。
她已經被關了好幾天了,侍女送來的飯都是餿的,一開始她還不願意吃,可等到餓得前胸貼後背,秦意濃隻能忍著噁心吃下。
還好,還好她等到了!
在秦家,無論怎麼樣,她都能吃上熱的飯菜,不會被囚禁在這麼一個狹小、陰暗的房間裡。
老嬤嬤聽著她的話,眼神之中閃過一絲不屑。
妄圖傷害她沈家的主母和小小姐,還想回襄州享福?做她的春秋大夢吧!
老嬤嬤開了口,沙啞的聲音,卻瞬間將秦意濃的美夢撕碎。
“不是秦家來接您,是蘇家。”
蘇...蘇家?
秦意濃慢慢地抬起頭來,她臉上的皮肉猛然抽搐。
“蘇家?”
她瘋狂搖頭:“不!我不去蘇家!母親呢,將我母親叫來!”
去蘇家,那群瘋子當真會要她性命!
老嬤嬤耷拉著眼皮看她:“您莫要鬨了,蘇家的大姑奶奶,已經備好馬車在外邊等您了。”
她未等秦意濃開口,揮了揮手便喚來力氣大的粗使婆子將人帶了出去。
這些婆子可不是憐香惜玉的角兒,察覺到秦意濃掙紮的動靜越大,她手上的力道便更狠。
無奈,秦意濃隻能先佯裝順從。
“我去!莫要再拉扯我了。”
秦意濃眼眸已經被紅意浸染徹底了,她轉過身來,看向躲在角落裡的女兒。
珠兒渾身都在顫抖,如被驚動的鵲兒一般。
“可有說,要她去?”
老嬤嬤猶豫片刻,搖頭:“並未。”
珠兒聞言,鬆了一口氣,卻冇有想到秦意濃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癲狂。
“不行!她是我的女兒,要與我一同待著!”
秦意濃將頭扭過來,看向老嬤嬤:“你去,同秦雲素說,若是還憐惜珠兒,便將我也給留下!”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響起,光影晃動,叫秦意濃都不自覺地眯了眯眼。
等人走近,秦意濃才瞧見來人究竟是誰。
她麵色猛然一變:“春朝?”
春朝唇角噙著笑意,看向她的眼神中卻藏著幾分恨意。
她伺候夫人這麼些年,秦意濃占著自己是“嫡姐”,對自家夫人多般磋磨,她都是一一看在眼裡的。
如今秦意濃想要拖延時間,她是第一個不同意的。
春朝眼眸之中帶著笑意,可話語裡卻是冰冷的。
“珠兒小姐也是姓蘇,何必如此生疏呢,您便將她一道帶回家吧,也得叫珠兒小姐去同她許久未見的祖父祖母請個安了。”
秦意濃咬牙切齒:“你不過是個侍女,如今竟然敢在這裡替主子做主,這邊是你家主子往日裡教你的嗎?”
春朝知曉,秦意濃如今這不過是負隅頑抗。
她懶得再與她多說些什麼了,收回視線看向一旁的老嬤嬤:“仔細些了,莫要叫這人中途跑了纔是。”
方纔對著秦意濃不假辭色的老嬤嬤,如今看向春朝卻是滿臉的諂媚。
“是,春朝姑娘,您與宗婦都放心吧,這小場麵老奴自然能夠辦得妥妥的。”
春朝微微頷首,掃了秦意濃一眼,老嬤嬤便揮了揮手,叫粗使婆子架著人走,而自己則去裡頭將珠兒抱著,一道去了沈府後門。
蘇家的馬車停在了沈府後頭。
秦意濃一瞧那馬車上明晃晃的,專屬於蘇家的圖紋。
車簾緩緩被掀開,端坐在裡邊的,則是帶著單邊眼罩的小公子。
“舅母,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