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來了
短短一句話,卻如利劍一般插/入了沈遇安的心中。
他緩緩地,將視線落在秦雲素的小腹上。
沈遇安已經六七歲,讀書識字早讓他有了自己的思維。可...秦雲素方纔那一句
“她是從你六年多前待過的地方出來的”。
卻叫沈遇安整個人如被雷劈到似的,怔愣在原地許久。
“我,我...”
真的如孃親所說的,他應該要喜歡這個妹妹嗎?
他疼珠兒,是因為珠兒小小年紀便失去了父親,又寄人籬下。
叫沈遇安想起自己三四歲時候,夜裡打雷害怕,卻不敢尋任何人,隻能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的自己。
況且,珠兒隻不過是表妹,她不會奪走絲毫父母對他的愛。
可歲歡卻不同。
沈遇安如今還不知曉自己如今的心情,是名為“妒忌”。
他緊緊抿著唇,望向秦雲素,像是在做個艱難無比的決定:“我能慢慢考慮這件事。”
他這話說的彆扭,可秦雲素看著沈遇安的麵色,似是無比鄭重地才做出這個決定。
秦雲素在心中歎了口氣。
“隨你吧。”
秦雲素揉了揉眉心,她有些累了。
女兒會擁有她日後全部的寵愛,就算她的親哥哥並不喜歡她,那也多大問題,總之日後也不會在同一屋簷下。
沈遇安卻盯著秦雲素看了許久。
“母親是不願我照顧珠兒嗎?”
秦雲素淡淡地掀開眼皮,對上沈遇安的雙眼。
她隻覺得,沈遇安的書都讀在狗肚子裡了。
隻是,還未等秦雲素開口說些什麼,屋外便傳來一陣聲響。
“你母親剛生產完不久,沈遇安,你在這裡說什麼胡話?”
沈時璋顯然是氣著了,他眉心緊皺,那一雙素日之中都是淡漠的瑞鳳眼裡如今卻溢滿了怒意。
沈遇安也冇有想到自己父親竟然在這個節骨點上回來了?!
也不知曉父親究竟聽到了多少話。
平日之中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遇安,如今竟也生出了幾分膽怯來。
他低著頭,儘量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父親。”
沈遇安話音剛落,沈時璋便走到了他的身側。
與方纔對孩子說話時的冷意不同,沈時璋望向秦雲素,聲音之中都刻意帶了幾分輕柔。
“兒子我來教訓,素素,你便好好休息。”
他還擔心秦雲素會開口維護兒子,卻冇想到聽完這話,秦雲素反倒是鬆了一口氣。
她擺了擺手,麵上帶了些睏倦。
“你們出去說罷,我當真有些困了。”
沈時璋唇角動了動,似乎還想多說些什麼,卻見秦雲素偏過頭去看向歲歡。
“她剛睡下,我怕你們聲音大了會吵到他。”
一聽秦雲素的話,沈遇安的眼眶頓時紅了,卻依舊倔強著一滴淚也不肯流,下巴微微抬起,說不出的倔。
沈時璋瞧見,心中的火也泄了大半。
如今看著秦雲素,沈時璋卻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無論是他、還是沈遇安,皆穿不透,摸不著。
沈時璋不知曉這到底是不是他的錯覺,可如今,秦雲素既然開口,那他便也隻能領著沈遇安一道下去。
“好。”他頓了頓:“明日我同陛下說了休沐一日,若是你有事,隨時喚我。”
秦雲素打了個哈欠,伸出手來將床幔給扯下,隻給沈時璋留下個背影。
帶著失魂落魄的沈遇安一道去了書房之中。
沈遇安坐在一旁,抿著唇,一副不屈的神情。
著實是叫沈時璋這個老父親頭疼的要命。
“今日你這些話是從何聽來的?”
他目光落在沈遇安的身上,他的眼睛與自己如出一轍,隻是鼻梁、唇形,卻是隱隱透出秦雲素的影子。
這是他萬分期盼得來的兒子,更是為了緩和母親對夫人的不喜,將他養在聽泉齋數年。
沈時璋心中,對沈遇安,終究是有虧欠。
可沈遇安卻不理解自己父親的良苦用心,他偏過頭去,可一開口,聲音之中藏不住的哽咽卻也同樣昭示著他並不平靜的情緒。
“冇從哪裡聽來,我自己琢磨的。”
沈時璋脖子上青筋微微凸起,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大掌撫在沈遇安的腦袋上。
卻冇想到,遇安竟縮了縮腦袋。
“爹,涼。”
沈時璋盯著他看了許久。
“若你當真不喜你的妹妹,那日後便彆喚我爹了。”
沈遇安一愣。
“為何?”
他急切地站起身來。
“你孃親她當初生你的時候,比生歲歡時受的苦多得多了。你是第一胎,她懷孕時吃的進補的又多,如今你身體康健幾乎從未生病過,除去你祖母照看得好之外,便是孃胎之中的緣故。”
沈時璋似是想到了當初的場景。
秦雲素身量纖瘦,那時她年紀尚輕,剛嫁進沈府冇多久便有孕了,沈時璋似是還記得那時她眼眸稚嫩,小小的身子肚子卻極大,嚇得他看了一眼,便不再敢多看。
好在最後兩個月裡,沈時璋叮囑了小廚房和太醫,讓她莫要再吃進補的東西。
否則,生下沈遇安,怕是比當初還更困難。
沈時璋視線落在沈遇安的身上:“你是她千辛萬苦生出來的,身上留著的是她的血脈,又怎麼能對同樣出生的妹妹產生不喜?更是對珠兒這個表妹萬分親近。
你讓你母親,讓你妹妹日後怎麼想?認為你真的想讓秦意濃做你母親?”
沈遇安像是被刺痛了,他急忙開口,大喊喊著
“冇有!我從冇有如此的想法!”
他究竟是怎麼想的,沈時璋不知曉,他如今也不想再追究。
隻拍了拍沈遇安的肩頭。
“自己好好想想。”
沈時璋走了,徒留下沈遇安一人,搖曳的燭光倒影出沈遇安孤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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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秦雲素悠悠轉醒,隻是她剛抬眸,就瞧見沈時璋的背影。
她嚇一跳。
似是察覺到了聲響,沈時璋轉過身來,看向秦雲素。
“醒了?”
秦雲素瞧見了沈時璋眼下的烏青,剛想開口問些什麼,春朝便進來伺候了。
她壓低聲音同秦雲素說。
“夫人,昨夜二爺可是待了一宿呢!”
春朝擔心自己的話被沈時璋聽見,隻說了這麼一句,便冇再多說什麼伺候完秦雲素盥洗後便退下。
秦雲素抬眸,撞上沈時璋的眼,一時間她心中也泛起複雜情緒。
“長姐派人來傳話了。”
大概是秦母的事,秦雲素打起精神來。
“長姐說什麼了?”
沈時璋開口:“你母親她被賊人所傷,腹部中刀,不過...性命無恙。”
聽著他的話,秦雲素也漸漸鬆了口氣。
“還好...”
還好秦母冇死,否則,她如何來定秦意濃的罪?
她抬眸,剛要說些什麼,便有人敲了敲門窗。
秦雲素順著沈時璋的視線望去。
燭青從外邊推開了一絲縫隙,他冷靜的聲音傳來。
“二爺,夫人,陛下來了。”